第25章 汪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郭松亭在天色漸明的時候趕回了家。

  將許伯隨意打發走後,他臉色陰沉地走進屋子深處的浴堂,將一身的疲倦與不安洗去。

  想著自己最近兩年做的一切選擇,他的心中變得更加忐忑不安,腦海里再次浮現出許伯剛剛所說的一切---回憶著對方神態的轉變,一個大膽的猜測和念頭,在他的心中默默生出。

  ......

  翌日,安豐村宋家。

  宋永春是在午後時分悠悠轉醒的。

  雖說他已是修士之身,筋骨體魄遠勝凡俗,可經昨日那場慘烈的大戰,他身負的傷勢著實不輕。按常理而言,這般重創,本該讓他陷入沉沉昏迷才對。

  他闔著眼,意識昏沉間暗自思忖:

  『莫非是因為法卷的原因?』

  望著床畔仍在酣睡的楊靜柔與宋和垣,宋永春唇邊漾開一抹柔得化不開的笑意。

  他生怕驚擾了妻兒的好夢,動作放得極輕,悄無聲息地從床上挪了下來。

  他清楚記得,昨夜自己遲遲未歸,楊靜柔定然等了許久,雖然在他回到家的時候見過,可那時他一身血跡,又有事要與大父商議,便只簡單解釋了幾句。

  直到他回到屋裡,楊靜柔才敢卸下一身疲憊沉沉睡去。今早天剛蒙蒙亮,她便掙扎著要起身餵孩子,他念及她本是凡人身軀,昨夜又沒歇好,將孩子交給了下人,硬是將人重新攬進懷裡,哄著她又睡了半晌。

  兩年光陰,竟過得這般倉促。倉促到宋永春恍惚覺得,宋家獲授修行之法還是昨日的事;倉促到他時常會望著身旁的妻兒怔神,不敢相信,自己竟已悄然為人夫、為人父。

  「明日就是上交資稅的日子,我得去好好點點...」

  宋永春心中想著,躡手躡腳的將衣服穿好,走出屋門在院子裡簡單的收拾了一番,就趕路去膳堂吃了個早飯。

  家中有了下人後著實比以前輕鬆了不少,他心中如此感嘆著,將已經吃完的碗筷放到清洗的屋子,就聽到屋外傳來了陣陣呼喊聲。

  「小秀,開門,我回來啦!」

  院外傳來的聲音清亮爽朗,宋永春一聽便認出了來人,心中微動,腳下步子不疾不徐,朝著西院側門走去。

  遠遠地,就瞧見門邊立著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正歪著腦袋,一雙烏溜溜的眸子滴溜溜轉,衝著門外脆生生地打趣:

  「你是誰啊,我這可不能亂開門,萬一你是壞人呢」

  門外人忙不迭地應著,聲音里滿是笑意:

  「是我是我!小秀妹妹快開門,我給你帶好吃的來啦!」

  被喚作小秀的女孩一聽見這熟悉的聲音,尤其是「好吃的」三個字,眼睛瞬間亮得像綴了星星,高興地拍手輕呼:

  「呀!原來是小趙仙師回來啦!」

  她手忙腳亂地拉開院門,就見趙河眠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布包,大步流星地邁了進來,臉上的笑容格外燦爛。

  「來,小秀妹妹,嘗嘗這個!」

  趙河眠麻利地解開布包,一股酥香頓時漫了開來。

  「這是我家剛炸好的酥油餅,天不亮我就揣著跑來了,還熱乎著呢!」

  小秀驚喜地「哦」了一聲,迫不及待地接過一塊,張大嘴巴「咔嚓」咬下一大口。

  酥脆的外皮應聲裂開,咸香的滋味在舌尖散開,她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小臉上滿是滿足的笑意。

  「好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贊著,又踮起腳尖,把手裡剩下的半塊餅遞到趙河眠面前,眉眼彎彎。

  「河眠哥也吃!」

  宋永春停下腳步在遠處站住,聽著二人的對話和那親昵的動作,暗暗低頭思忖,一個念頭幽幽的飄過。

  這名叫小秀的小女孩全名叫做汪小秀,據宋宗禮所說,這汪姓一家幾百年前曾是宋家的分支,不過因為種種緣由他家獨立出去,最後還改了姓。

  如今在隔壁辛安村的汪家,聽聞宋家竟成了傳說中的修仙家族,自然想著回歸祖姓,以得宋家庇護。

  宋宗禮當時就私下給宋永春說道,這汪家眾多娃娃裡頭如果能出個有修行天資的,就答應他們,若是沒有,就先隨意尋個理由拖著。

  宋永春當時自是答應,在那日的天資測試中,還特意留意了這汪家的幾個娃娃,不過可惜的是他們都沒有修行的天資,所以他家回歸祖姓一事兒,便拖到了現在。


  趙河眠如今是唯一一個不確定的外姓弟子,寧春禾現今已算得上半個宋家人,她只需等未來跟宋永夏完了婚,自是不必多慮。

  但這趙河眠他一直不曉得該用什麼樣的法子拴住他,雖說其天賦平平,本不必太在意對方的心意,但是宋家當下外患嚴重,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遭來滅族之禍,自是要多點心眼。

  宋永春今日見到對方和在自家做工的小秀又如此親昵,當下就有了想法。

  「倒不如讓小秀回歸族姓,將這趙河眠招婿進來,屆時只要多增進增進和他們二人感情,也不失為一個法子。」

  有了打算,宋永春也不想將這事兒再往後推,幾步來到兩人身前,打破了二人的溫存。

  趙河眠被突如其來的宋永春驚的一愣,臉刷的一下就紅了大片,他哎哎的低聲喊著,將汪小秀推開些許。

  「永..永春哥!」

  趙河眠神色有點不自然的擺弄著手中的布包裹,靈機一動的將其舉起,從中拿出一個餅子。

  「永春哥也吃!」

  他尷尬的一笑,拉扯了一下汪小秀。

  小姑娘自然是聽到了身後傳來的聲音,自然曉得來人是誰。

  可一想到自己在做工期間又是吃餅又是摸魚,她心中就是一慌,僵硬著轉過身來,低著腦袋不安的看著地上爬過的螞蟻。

  宋永春樂得一笑,接過對方遞來酥餅,放到嘴裡咬上了一口。

  「不錯啊河眠,很好吃。」

  少年人明顯沒那麼緊張了,他眼底里一亮,興奮的點了點頭。

  「對吧永春哥,下次我再給你帶點!」

  宋永春又咬了一口手中的餅,一邊嚼著一邊開口道:

  「你父親的病,可無大礙了?」

  卻說這次趙河眠外出回家,乃是他父親染了風寒,在這個夏季轉秋的季節,一旦得了這病,運氣差點那是可能會丟小命的。

  趙河眠自然緊張不已,找到宋永春說了此事,在得到同意後就回到了家中。

  「永春哥,沒事兒了,我到家裡靠著靈氣給父親的滋養,一天他就生龍活虎了!」

  「本來...昨天就能回來的,可是家裡說我不知多久才能再回家一次,就硬拉著我多住了一天。」

  他自是聽聞了宋家商貨被劫一事兒,當晚就想趕去出份力,可其父親聽了這事兒卻死活不讓他出家門,到最後甚至鬧到以死相逼的境地,趙河眠才最終留在了家中。

  當下他看著宋永春的臉,心中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的情緒。

  宋永春聞言,朗聲一笑。

  他雖年紀尚輕,行事卻素來沉穩周全,除卻閱歷稍淺,已經足以成為一鎮之首。此間的彎彎繞繞,他又豈會看不分明?只是心中澄澈,半分計較也無。

  他笑著頷首,語氣溫和卻不失分寸:

  「嗯,這話在理。難得回一趟家,是該多盤桓兩日。」

  話鋒微微一轉,又添了句懇切的叮囑:

  「只是河眠,你也莫要耽於玩樂誤了修行。早日踏入引氣境,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

  趙河眠默默將布包裹綁在腰間,而後有模有樣地對著宋永春行了個弟子禮,嘴裡更是恭敬的說道:

  「河眠知曉。」

  宋永春輕「嗯」一聲不再多言,眸子一撇看向早已頭冒冷汗的汪小秀。

  看著對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樣子,宋永春帶著善意的語氣開口說道:

  「小秀,你現在可有別的事兒干?」

  汪小秀被盯的眼神亂飄少家主莫不是在責問我!這..這可怎麼辦?!

  她有些慌張,本想說的話到嘴邊卻變得結巴起來,只聽她支支吾吾開口道:

  「有...有,哈哈,我一會兒要去...要去...」

  瞅著看著對方慌亂到不知說什麼的樣子,宋永春終於還是忍不住的捧腹笑起,說道:

  「晌午你在這裡等我,我和你一同去一趟你家裡,曉得不?」

  這下汪小秀確實更慌了,但她又不敢說什麼,腦子裡亂七八糟想著一些不好的事情,手心都充滿了汗。

  她僅是低著腦袋輕聲答道:「曉得了,少家主......」


  --------------------

  宋家在兩年前得到靈麥後,就在自家地界尋了半天,終於找到了幾處適合種植的地方。

  卻說這靈麥,所種的地方靈氣越濃厚,則長出來的麥子越飽滿,宋家數百畝的土地最終也只找到將將三四畝的地,適合種植靈麥。

  「起初還以為靈麥和自家用【培靈法】種的凡間作物一樣,如今看來卻是我目光短淺了!」

  【培靈法】一術種出來的莊稼,雖說也有著補充修士靈氣等一些作用,但和真正的靈麥比起,這差距卻要大得多。

  術法種出來的靈植,所擁有的功效,大概只有靈麥的十分之一,這其中的差別之大,惹得宋家幾人都是連連咂舌。

  如今雖然只過去兩年,但距離清風觀上次所收資稅的日子,已是五年,宋家自然是要備好物件,以等觀里派人來取。

  他呵呵笑著,清點著靈麥的大致數量。

  「頭一年種子過少,僅僅種了一畝地,卻也有八百多斤的收穫,如今這四畝地都種的滿滿的,想來收穫不會少到哪去。」

  「就算按照頭一年來算,這也得有三千二百斤之上才是。」

  心中如此思索著,他手上的【培靈法】卻一刻也不停的施展著,打入了眼下的靈麥地中。

  他修的法訣本就是【坤宮道統】一系,自身對大地與土的感應就要遠超尋常修士,如今這番感知下,卻也曉得靈麥已是成熟,就等待著收割。

  「哎!只是心疼那要被拿走的三成資稅,三千二百斤加上八百斤,就是四千斤...清風觀要取走的,就得有一千二斤!」

  如今宋家加入這清風觀也有兩年的時間,他家一點都沒體驗到此觀所帶來的優待,甚至就連上報過去的郭家之事,都沒得到一丁點的回應。

  儘管已是習慣觀內做法,但宋永春每每想起,總會覺得很是心疼。

  郭宋兩家鬥爭,自家雖說沒死什麼人,但是村子裡別的人家卻因此折損了不少人口。

  像那些壓貨的夥計們、送貨的弟兄們,都因這事兒而永遠丟了性命。

  宋家除去給對方多點補償外,宋永春還免去了大部分的糧稅,甚至夜裡經常來到百姓的地里,偷偷給他們種的糧食,用上幾道【培靈法】。

  「我家如今之狀,也只能做些這些了...」

  他握了握拳,看著眼前生長茂盛的靈麥,卻怎麼都笑不出來了。

  又是忙忙碌碌的將自家種的所有糧食打上了術法,宋永春這才走回家中。

  「距離晌午也越來越近了,早早吃個飯,就帶著汪小秀出發吧。」

  抬頭望了眼天上的太陽,他不緊不慢的將午飯吃完,在側院中尋到了一臉不安的汪小秀。

  --------------------

  辛安村,汪家。

  正午的太陽曬的正毒,儘管如今的季節已經處於深夏,但俗話說得好---秋後還有三伏天,熱得人直喘圈!

  更何況還是夏季,這之後讓人流汗的日子還有的是。

  汪濤坐在小屋前,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心中很是得勁兒。

  兩年前的時候,自家雖然沒有靠著宋家回歸族姓,但是街坊的鄰居、四村的高門大族,都是曉得了他家的身份---宋家支脈後人!

  靠著這狐假虎威的身份,汪家這兩年過得可以說是對比之前有了很大的變化。

  破舊的屋子建成了小院,半畝的土地如今更是翻了數倍!之前吃不飽飯的娃娃們,如今都長高了不少,氣色比以前不知好了多少倍。

  「哈哈!這樣的日子,就是讓我當神仙,我都不換!」

  汪濤哼著曲子,笑眯眯的看著路過的人跟他打招呼,他就覺得好不自在!

  「哎,我要是真能成為宋家的人就好了!只可惜我家沒有那什麼亂七八糟的經脈玩意,不然咱出門以後也可以說一句宋家仙人了!」

  他放空了大腦,愣愣的想著,眼前卻恍惚的出現兩道一大一小的身影。

  「嗨!看我這,想成仙人想得發瘋,竟然幻想出來了少家主的樣子了!哈哈,還有我家小秀...」

  他拿起身側的茶杯抿了兩口,抬起頭來卻發現幻想中的兩道身影已經走到了眼前!


  「爹爹...」

  小女生特有的撒嬌語氣從那小小的身影口中傳出,還在發呆的汪濤一個激靈,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竟..竟然是真的!

  「少家主!?小秀!」

  他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來人。

  「我不是做夢吧!」

  他捏了捏自己的臉,搖了搖腦袋,心都要跳出來了。

  上次見到宋永春,還是在一年前,宋家招下人的時候,當時他就是靠著小秀,遠遠的見了這位少家主一面。

  此刻如此活人就這樣直愣愣的站在他的眼前,讓他興奮的都有點語無倫次。

  「哎呀!哈哈……少家主!您怎麼會屈尊來我這破院子裡?」

  他臉上又是驚又是慌,語氣里滿是侷促,話音剛落便立刻揪著心追問,生怕小秀惹了麻煩,

  「莫不是小秀這丫頭年紀小不懂事,衝撞了您或是犯了什麼錯?您放心,我這就去好好訓她,絕不讓她再胡鬧!都是我沒教好,您可千萬別跟個小孩子一般見識。」

  宋永春看著眼前如此失態的中年人,出聲將其打斷:

  「汪叔言重了,小秀在家裡一直都可聽話,這次來,確實另有他事。」

  「另有他事兒?」

  汪濤嘴上這麼說著,其實心裡頭早就樂開了花!

  剛剛少家主叫自己什麼來著?汪叔!竟是叫了他汪叔!這一聲稱呼,讓他臉頰瞬間漲得通紅,連耳根都泛著滾燙的熱意,胸腔里的心跳快得要撞出來。

  他搓著手連連點頭,語氣里滿是抑制不住的雀躍,嘴裡含糊又急切地嘟囔:

  「哎哎!好嘞好嘞!少家主有事兒儘管說!走走走,咱們進屋說,進屋說,屋裡敞亮!」

  話音未落,他便轉頭對著院子裡高聲吆喝:

  「汪家寶!快!把咱家藏著的最好的那罐茶泡上,給少家主解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