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玩偶服和止疼泵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88章 玩偶服和止疼泵

  今天運氣不錯,老公寓的樓道里沒有人,樓梯間的燈泡還是老樣子,沒人更換,光線暗淡。

  林安走在前面,達內爾跟在後面,到了二樓就拐向走廊盡頭他家那扇門,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晚點上來找你」,然後門鎖咔嗒一聲彈開,又砰地關上。

  林安繼續往上走,拉夫縮著肩膀緊跟在他身後,兩隻爪子抓著樓梯扶手,每走一步都先探頭看看上面有沒有人。

  三樓走廊的燈比樓梯間更暗,牆上的灰綠色油漆剝落得比二樓更厲害,露出下面發黃的石膏。

  林安走到自己出租屋的門前,從口袋裡摸出鑰匙開了鎖。

  門推開的時候,屋裡的空氣帶著一股淡淡的木質地板和舊書紙混合的味道,窗簾拉著,外面的晨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在地板上畫了幾條細長的亮線。

  「進來。」

  拉夫小心翼翼地跨過門檻,還套著爛皮鞋的爪子在地毯邊緣猶豫了一下才踩上去。

  進去後,拉夫的目光從門口掃到客廳,從那塊編織地毯掃到那張皮質單人沙發,從紅木電視櫃掃到窗邊的大書桌。

  「先生,這是您的家嗎?」

  林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來到客廳的餐桌邊上,抬起右手。

  拉美看到子他看生以來見過的最不哥思議的畫面。

  林安的手掌在空氣中做了一個攤開的動作,然後餐桌上開始出現東西,好幾種麵包,牛奶,可樂,以及二十多個午餐肉罐頭。

  東西林林總總,琳琅滿目,一下子就將餐桌給堆滿了。

  拉夫的膝蓋頓時彎了下來。

  憑空出現食物,這是印度神話中,神才能做到的事情啊。

  「這,這是————先生,您是————」

  「不是。」

  林安把手放下來,語氣平平的。

  「坐下,把這些吃了,我去洗澡。」

  他轉身往浴室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頭看了拉夫一眼。

  「別把垃圾弄到地毯上,那塊地毯是別人送的,我不想洗————浴室在裡面,等我洗完你也洗一下,你身上有味道。」

  「是,是——————我絕對不會把骨頭弄到地毯上——————如果弄到了我會撿起來,我會用爪子擦地毯,我還會————」

  拉夫的聲音在林安關上浴室門的時候自動消失,他小心翼翼地拉開一張椅子,然後看了看,就選擇拿著食物放在沒有地毯覆蓋的地面上,坐在地上吃。

  他盯著地上那堆食物看了整整半分鐘,然後伸出爪子,飛快地狼吞虎咽起來。

  吃著吃著,拉夫的狗眼就濕潤了————他太久沒有吃過麵包和牛奶了,還有罐頭裡的肉也是特別的美味。

  拉夫在負二樓當實驗體,兼職保安的時候,醫藥公司給發放的食物並不好,不是發饋的糊糊,就是生肉。

  「————濕婆大神在上,這是真的麵包。」

  拉夫邊吃邊祈禱,雖然這一頓飯沒有印度人最喜歡的瑪莎拉和餅子,但是能有牛奶和麵包,這也是一頓很不錯的飯。

  林安走出浴室的時候,拉夫已經把食物都吃完了,現在的他正仰頭費力地將可樂倒進自己的狗嘴裡。

  「Bro,我來了!」

  門還沒開,達內爾的聲音就從外面傳了進來。

  「快開門。」

  正在用著干毛巾擦頭髮的林安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拉夫就立刻放下可樂瓶,屁顛屁顛地跑去開門。

  門開,達內爾一手端著一個砂鍋,另一隻手端著一個餐盤,大步流星走進來。

  「美玲讓我端上來的,這是她說親手煮的早餐,白粥和油條,你嘗一下————」

  把食物放在餐桌上的達內爾說著,就率先撕了一截油條塞進嘴裡,嚼了半晌,他看了一眼正盤腿坐在地上,用爪子挖著午餐肉罐頭吃的拉夫,冷不丁地說道。

  「Bro,那頭印度人怎麼辦?他總不能一直待在你屋裡吧。

  這不是我不歡迎他的問題,是有可能會把我媽和美玲給嚇到的,如果我媽看見一頭狗頭人從樓上下來,她會暈過去的。」


  拉夫的耳朵轉了過來,先於他的腦袋轉了九十度,像兩個獨立的雷達接收器。

  他輕輕地放下空罐頭,儘量不讓罐底和桌面碰撞出任何聲響,然後連忙屁顛屁顛地走過來,對著林安哀求道。

  「我睡哪裡都可以,先生,我在醫藥公司的時候,負二層的消防通道有一塊地方是我鋪的紙板,我睡了兩年,很習慣。

  您的客廳比那裡好太多了,有地毯,還有暖氣,聞起來也沒有消毒水的味道,我可以睡在門口,也可以睡在廚房灶台旁邊,或者我可以在走廊里坐著睡覺————」

  達內爾看了一眼拉夫,雙掌一合,把壓縮起來的一根油條整個塞進嘴裡,嚼的時候腮幫子鼓得像一隻正在蓄力的青蛙。

  「還有一個問題,他這樣子怎麼出門?」

  「我可以不出去,先生不讓我出去,我就不出去,我可以在屋裡待很久,我在醫藥公司的時候兩年沒有出去————」

  拉夫說著,耳朵垂下來貼著腦袋兩側,尾巴也夾在兩腿之間不動了。

  「只要幫我把錢寄出去,寄給我的家人就行了。」

  林安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彈幕老爺倒是替他給出了解決方案。

  【給他整一套玩偶服不就行了?美國街頭穿玩偶服的人一抓一大把!】

  【對,時代廣場那邊,蜘蛛俠跟米老鼠站在一起發傳單,沒人會多看一眼】

  【一隻兩米高的米老鼠站在牙買加大街上,大家只會覺得是哪個甜品店開業】

  【米老鼠不行,迪士尼法務警告,你們想讓主播被迪士尼告到破產嗎?】

  【那就狗熊,狗熊沒有版權問題————熊二玩偶服怎麼樣?】

  【笑死】

  【他本來就一身毛,穿上玩偶服正好遮住,完美】

  【前面說熊二的笑死,不過確實最安全】

  【不安全也沒事,發現就打死,屍體可以賣給我們】

  【打賞,狗熊服到帳了】

  「bor,現在我們該幹什麼?」

  「幹什麼?先吃飯,然後再去睡覺,折騰了一晚上,你不困,我很困啊!」

  林安吃著陳美玲送來的早餐,很快就吃飽喝足了,在睡覺之前,他想起了一件事情,他掏出一台諾基亞,取出一張新的電話卡插進去,然後丟向拉夫。

  印度狗頭人不明就裡,手忙腳亂的接過電話。

  「拿著,你現在去給你家裡人打個電話,報平安的同時,也問他們要一個匯款帳戶,好把你的工資打過去————」

  拉夫瞪大狗眼,他頓時雙手捧著手機,有些哽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哦,先生,仁慈的先生,好心的先生,我————」

  「別廢話了,快去那邊打電話。」

  林安擺著手,讓拉夫趕緊滾一邊去,狗頭人便點頭哈腰,搖頭擺尾的蹲在客廳角落裡捧著那台諾基亞,爪子在鍵盤上小心翼翼的按著記憶深處的電話號碼。

  不大一會兒功夫,那邊就傳來林安聽不懂的嘰里咕嚕的印度語。

  【不是,主播,你給他吃給他穿給他玩偶服,現在還給他手機讓他打國際長途,你有點太聖母了吧】

  【主播什麼時候對別人這麼大方過?對達內爾大方是因為達內爾救過他的命,這印度人今天才認識啊】

  林安睜開眼睛,偏頭看了一眼牆角里的拉夫,又回頭看了一眼正坐在餐桌上大快朵頤的達內爾,他搖了搖頭,懶得回答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是可憐拉夫嗎?】

  【但是感覺不對啊,他昨天晚上還對著達內爾說殺了也無所謂啊】

  可能是分別太久了,也或許是印度人喜歡煲電話粥,林安不知道等了多久,他都快要在沙發上睡著了,拉夫才彎著腰,覿著臉拿著手機和一張紙條過來。

  「先生,手機沒電了————這是我媽媽的銀行帳戶。」

  躺在沙發上的林安睜開眼,看了一眼搖著尾巴的狗頭人。

  林安躺在沙發上,眼睛半睜半閉,他沒接那張紙條,而是抬手指了一下客廳角落裡的牆壁。

  「那邊有插座,充電器在電視櫃抽屜里,自己拿。」


  「是,是,先生,我馬上去————充電器是那個黑色的是吧,我看到了,我這就去插上————」

  拉夫捧著手機一路小跑到牆角,蹲下去的時候尾巴掃到了電視櫃的側面,發出砰的一聲悶響,他趕緊用爪子按住尾巴,回頭看了一眼林安,確認先生沒有皺眉之後才繼續。

  手機充電中,他又小跑回沙發旁邊,這回記得把尾巴夾在兩腿之間,雙手把那張紙條遞給林安。

  「先生,這是我媽媽的帳戶,印度國家銀行的,在孟買,她叫拉克希米————」

  「拉夫,說重點,你怎麼把錢匯回印度?」

  「先生,哈瓦拉,我來美國之前打聽過了,哈瓦那是我們印度的地下匯款系統,當天就能到————」

  「在哪裡可以匯款。」

  林安打斷了拉夫後面的話,他懶得聽後者的長篇大論。

  「傑克遜高地。」

  拉夫報出了具體地址,爪子在空中比劃著名具體的方位。

  「74街和37大道那一帶,先生。」

  達內爾插口進來。

  「那邊全是印度人的店,雜貨鋪、紗麗店、餐館、計程車行,我記得它們每一家門口都掛著匯款的牌子。」

  林安把手從沙發扶手上抬起來,朝達內爾的方向揮了揮。

  「你既然知道,那就幫個忙。」

  」OK。

  「6

  達內爾一副「不出我所料」的表情,放下喝粥的碗,從餐桌站起來,去接過拉夫的手機卡。

  「你準備匯款多少?」

  「全部。」

  拉夫立刻把手伸進破爛的保安制服內襯裡,將一沓美刀掏出來,對著達內爾第一次露出討好的笑。

  「這裡是三千一百美元,三千寄給我媽媽,一百幫我充話費。」

  達內爾把紙條塞進褲兜,接過那疊三千美元揣進外套內側口袋,就往外走。

  「收到,傑克遜高地————我去幹活了。」

  關門聲響起後,拉夫就在大廳內沒有節奏的走動著,尾巴下垂,顯然他很擔憂達內爾會不會拿著他的錢跑路。

  打了個哈欠的林安站起來往自己的房間走去,拉夫見狀,連忙小跑過來。

  「先生,先生,您有什麼事情要讓我去做嗎?」

  「沒什麼事情,我要去睡覺了,你安靜點就行了————哦,對了,那邊是雜物間,裡面有備用衣物,你去換一套,冰箱裡有吃的,餓了去吃就行了,回頭我會補充。」

  新澤西,羅伯特·伍德·詹森大學醫院單人病房,317病房貼著淺灰色亞麻紋理的壁布,窗戶是一整面從地板到天花板的雙層隔音玻璃,窗簾是電動百葉。

  窗外的景色是新澤西郊區低矮的天際線,停車場的路燈杆上停著幾隻灰鴿子,正用嘴整理翅膀下的羽毛。

  在電動護理床的對面,一台三星液晶電視正在靜音播放著新聞,屏幕上紐約州州長正在就第一季度犯罪率數據回答記者提問。

  電視下方的矮柜上放著一個果籃,果籃里的紅提上還掛著水珠,是醫院行政辦公室的人送來的,附了一張手寫卡片,卡片上寫著「祝您早日康復」,署名一欄的字跡潦草到看不出是誰。

  埃利奧特靠在這張床上,後背墊著兩個枕頭,左眼看著天花板,右眼窩裡的止血紗布已經被換過三次。

  邊上止痛藥泵每隔十二分鐘自動往他的靜脈里推微量二氫嗎啡酮,讓他的意識始終懸在清醒與睏倦的交界線上。

  天花板上沒有污漬,這間病房的天花板是一整塊白色石膏板,噴塗了三層啞光漆,接縫處連一條頭髮絲粗的裂紋都沒有。

  埃利奧特看著天花板,回想著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想到了聖座的死亡,想到了烏鴉,想到了醫藥公司的情況。

  想到這裡,埃利奧特把目光從天花板上收回來,伸手拿起床頭柜上的摩托羅拉RAZR,在通訊錄里翻到一個名字,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三聲,那邊接了起來,背景音里有人在敲鍵盤,還有複印機正在高速運轉的嗡鳴。

  「是我。」

  「先生。」

  對面的男聲停頓了一下,幾秒後複印機的嗡鳴消失了,傳來一扇門關上的悶響。


  「您現在還好嗎?」

  「在醫院,情況穩定。」

  埃利奧特沒有解釋自己的情況。

  「公司那邊怎麼樣?」

  「我今天早上趕到的時候,洗劫公司的匪徒已經離開,員工們亂了一上午。」

  對方的聲音壓低了兩度,但語速很快,像是在匯報一份已經被他反覆確認過多遍的數據。

  「公司的財務主管要求報警,我拒絕,但是他依然堅持,所以————我處理了他。」

  「幹得好,然後呢。」

  埃利奧特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

  「警察有來嗎?」

  「沒有,一名財務主管還好處理,但其他部門主管有點麻煩,除此之外,公司的數據大量丟失,我正在統計丟失了什麼東西。」

  「有備份的,備份的伺服器在————帳號和密碼是————你處理一下。」

  電話那邊沉默了兩秒,然後對方的回答很克制。

  「明白,還有別的嗎?」

  「沒有了,其他事情不需要你管,你只需要穩住人事和尋回資料就行了。」

  「財務主管那邊————」

  「你做得對。」

  埃利奧特打斷他。

  「但接下來如果還有人堅持要報警,不用再向我請示,你直接判斷。」

  「明白,還有最後一件事情————在負三層大廳的書房暗格里有一份手稿,是用拉丁文寫在羊皮紙上的,我應該怎麼處理?」

  「不用動,放在原地,那不是你能碰的東西。」

  埃利奧特掛掉電話,他沒有立刻把手機放下,而是翻開通訊錄,往下翻了幾頁,找到了另外一個名字。

  他按下撥號鍵,這次電話響了五聲才接,那邊的背景很安靜。

  「我是埃利奧特。」

  他先自報家門。

  「聖座死了。」

  他又說。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陣,然後傳來一個平穩的女聲。

  「什麼時候的事。」

  「昨晚。」

  「你活了下來?」

  「失去了右眼,換了一條命。」

  那邊又沉默了片刻。

  「我欠你一個人情,你需要我做什麼。」

  「幫我盯住現在正在幫我善後的人,你認識的,我已經把公司備份伺服器的位置和密碼告訴他,我需要你監視他,不要讓他知道你的存在,如果他做了任何我不希望看到的事情,你直接向我匯報。

  如果他要做什麼會傷害到我利益的事情,你可以直接處理他,事後再向我匯報。

  「明白。」

  這個時候,埃利奧特的語氣變了,從平穩而帶有指示變為某種更接近於哀求的語氣。

  「我需要掌控公司,我需要維持我現在的身份和地位————幫我查一下,教會內的其他知道聖座失蹤的人在做些什麼。」

  「已經在查了。」

  對方的聲音依然平穩,但這句「已經在查了」讓埃利奧特笑了起來。

  「二十四小時內給你名單。」

  「謝謝。」

  「不需要謝,你活著,對我也有好處。」

  「需要我幫你調查一下洗劫公司的人嗎?」

  「不,不要去查,你必須要當作不知道這事情————這事情背後很危險,一旦你知道點什麼,你和我都會死的。」

  「明白了。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