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暗流與選擇
路明非在卡塞爾學院的生活，以一種超乎尋常的速度「步入正軌」，或者說，以一種超乎尋常的方式，迅速成為了風暴的中心。
這一切，都源於守夜人論壇上一個悄然出現、然後以爆炸性速度傳播開來的帖子。
帖子的標題很聳動：《震驚！S級新生與校長密談內容疑似曝光！守護平凡的誓言？冰冷決斷下的溫情？》
發帖人ID是「青銅與火之狗仔」，一個在卡塞爾學院臭名昭著又讓人又愛又恨的馬甲，以曝光各種校內猛料、八卦、尤其是涉及高層和風雲人物的隱私而「聞名」。雖然無數次被管理員刪帖封號，但總能換個馬甲捲土重來，堪稱卡塞爾學院的地下情報之王。很多人都猜測這個ID背後是新聞部部長芬格爾，但從未有確鑿證據。
帖子內容並不長，但信息量極大。它聲稱通過「特殊渠道」（附了一張模糊的、明顯是遠程偷拍的、只能看到校長辦公室窗戶和一坐一站兩個人影的照片），獲取了新生路明非與校長昂熱首次會面的部分談話內容。帖子「引用」了昂熱和路明非的幾句對話，雖然真假難辨，但其中提到的「守護平凡的誓言」、「冰冷的決斷」、「高血統結合的風險」、「支持與普通人交往」等關鍵詞，瞬間點燃了整個論壇。
尤其是，帖子還「貼心」地附上了幾張路明非的照片。有他在麗晶酒店茶座外面無表情走出來的（偷拍角度），有他在新生報到處平靜簽字的，甚至有一張略顯模糊的、他在中國某個小城街道上背著書包走路的側影（天知道怎麼搞到的）。照片裡的路明非，穿著普通，表情平淡，氣質內斂，甚至帶著點平凡學生氣的疏離感，與論壇上眾人想像中霸氣側漏、光芒萬丈的「S級」形象相去甚遠。
但這種「平凡」與「S級」評價形成的巨大反差，以及帖子中透露出的、他與校長對話中展現出的「覺悟」和「特殊性」，反而激起了卡塞爾學生們更大的好奇與狂熱。
守夜人論壇瞬間被相關討論帖淹沒：
【熱帖】《理性分析，新S級路明非究竟是何方神聖？能讓校長說出「支持與普通人交往」這種話？》
樓主「邏輯鬼才」：「各位，重點不是偷拍，也不是校長的態度，而是校長話里透露的信息！『高血統結合易誕生死侍或怪物』，這是混血種常識，但校長特意對一個新生強調，並表示了『支持』和『肯定』，這說明了什麼？說明路明非的血統純度可能高到了一個需要特別關注婚戀觀的地步！再結合『冰冷的決斷』、『守護平凡』這些中二…啊不，是充滿覺悟的台詞，我大膽推測，這位S級新生的潛在風險和精神狀態，可能遠超我們想像！校長這是在提前打預防針，也是變相的保護和引導！」
跟帖1（「血統論者」）：「同意樓主！校長什麼時候對學生的私生活這麼關心過？還親自表態支持？這路明非絕對不簡單！S級恐怕只是保守估計！」
跟帖2（「八卦先鋒」）：「只有我好奇他那個『普通女朋友』長啥樣嗎？能讓S級大佬在踏入卡塞爾前就心有所屬，還得到了校長的官方認證？」
跟帖3（「檸檬精」）：「呵呵，裝逼犯罷了。還沒入學就搞這麼大陣仗，又是校長接見又是論壇熱帖，我看是徒有虛名，炒作而已。自由一日見真章！」
【爆帖】《【有圖有真相】深扒S級新生路明非的「平凡」生活與神秘女友！》
樓主「福爾摩斯·芬」（一看就是芬格爾小號）：「經過本偵探不眠不休的深入調查（主要是黑了…咳，是友好訪問了某些資料庫），現公布S級新生路明非部分背景資料：出身中國東南沿海某三線小城，父母為考古學家，常年在國外進行神秘學研究（疑似與學院有合作），自幼與叔叔嬸嬸同住，就讀於普通公立高中，成績中游偏上，無特殊獲獎記錄，社交關係簡單，無混血種家族背景。其疑似女友蘇曉檣，同校同學，富商之女，成績優異，容貌出眾（有偷拍…咳，是公開活動照片為證，【附圖：蘇曉檣在某次校園活動中的清晰側臉照，明媚動人】），經初步評估，確為普通人類，無任何龍血反應跡象。總結：S級大佬的日常生活，竟與吾等凡人無異？這反差萌，我愛了！」
跟帖瞬間炸鍋：
「我去！真是普通人？還是白富美？S級大佬的人生就是這麼樸實無華且枯燥嗎？」
「這妹子好漂亮！怪不得能拿下S級！不過居然是普通人…心情複雜。」
「只有我覺得這很浪漫嗎？霸道龍王愛上我（誤）？跨越種族的愛戀？校長都蓋章支持了！」
「樓上的醒醒！重點是他憑什麼S級啊？這背景資料平淡得像白開水！」
「平淡？你管能讓校長特殊關照、疑似血統高到需要被關心婚戀問題叫平淡？」
「我現在更好奇了！他到底有什麼特別之處？」
「同好奇+1，自由一日求圍觀S級大佬首秀！」
【熱帖】《開盤下注！賭新S級路明非最終花落誰家？現有選項：1.國內白富美青梅（蘇曉檣）；2.學生會諾諾女神；3.獅心會零女神（雖然可能性微乎其微）；4.其他黑馬；5.注孤生。》
樓主「莊家不賠」：「走過路過不要錯過！理性分析，感性下注！根據現有情報，青梅竹馬優勢明顯（校長支持，感情基礎），但距離是硬傷，且卡塞爾美女如雲，誘惑太多。諾諾女神強勢耀眼，與S級氣場未知是否相合。零女神…算了這個賠率太高。其他黑馬包括但不限於新生中的潛力股、某位女教授（？）、甚至可能是…男的？（被拖走）。自由一日或許能看出端倪！速來下注，賠率實時更新！」
此帖迅速成為灌水與賭博（虛擬貨幣）重災區，各種CP黨、顏值黨、實力黨吵成一團。
【熱帖】《【學生會內部消息】凱撒主席對S級新生路明非評價頗高，疑似有意招攬？諾諾學姐態度成謎！》
匿名用戶（疑似學生會成員）：「據可靠消息，主席在路明非面試後曾主動接觸，雖被葉勝專員委婉阻止，但主席對路明非的『沉穩』表示欣賞，並稱『期待在卡塞爾見到你』。諾諾學姐作為接引人，對路明非態度似乎有些複雜，面試後情緒有明顯波動，原因未知。自由一日在即，學生會是否會向這位新S級拋出橄欖枝？獅心會又將如何應對？一場圍繞S級新生的爭奪戰或將上演！」
跟帖：「打起來！打起來！」
「諾諾學姐和S級？這組合有點帶感啊！」
「凱撒主席才是王道！強強聯合！」
「只有我關心葉勝專員為什麼阻止主席嗎？執行部是不是知道什麼內幕？」
論壇上沸反盈天，各種猜測、分析、八卦、下注滿天飛。路明非這個名字，在他正式踏入卡塞爾學院不到24小時內，就已經成為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焦點。他的「平凡」背景與「S級」光環的巨大反差，他與校長的「密談」，他那個得到校長「認證」的普通女友，他與學生會、諾諾之間撲朔迷離的關係，都成了學生們津津樂道的話題。
而這一切風暴的中心，路明非本人，卻仿佛置身事外。
諾頓館附近的新生別墅里，路明非正安靜地坐在書桌前，翻閱著古德里安教授送來的、厚厚一摞新生手冊和課程介紹。窗外陽光明媚，偶爾有學生興奮的議論聲隱約傳來，內容似乎都與他有關。
他的室友芬格爾，則四仰八叉地癱在另一張床鋪上，抱著他那台老舊的筆記本電腦，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起，臉上帶著猥瑣而興奮的笑容，嘴裡還時不時發出「嘿嘿嘿」的怪笑，顯然正在守夜人論壇的某個角落興風作浪，或者數著虛擬賭注。
「嘿，路兄，看到沒？你現在可是卡塞爾頭號名人了！」芬格爾頭也不抬地說道，語氣里滿是幸災樂禍，「『青銅與火之狗仔』那帖子發得真是時候！哈哈，現在全校都在討論你！猜你的血統，猜你的能力，猜你的女朋友，猜你和校長到底說了啥，猜你自由一日會不會一鳴驚人或者一鳴丟人…嘖嘖，這關注度，比我當年巔峰期還高！」
路明非「嗯」了一聲，目光依舊停留在手中的《龍族家族譜系入門》上，仿佛芬格爾說的是今天食堂飯菜不錯。
芬格爾等了幾秒，沒聽到更多反應，終於從電腦屏幕上移開視線，賊兮兮地湊過來：「我說，路兄，你就一點都不好奇？不激動？不想知道大家都在怎麼議論你？尤其是關於你那個小女朋友…嘖嘖，蘇曉檣是吧？名字挺好聽，人長得也確實水靈，論壇上照片都傳瘋了，一堆人喊嫂子呢！不過也有不少人心碎，覺得你這顆好白菜還沒進卡塞爾就被外面的豬…啊不，是被外面的明珠給拱了。」
路明非翻書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芬格爾一眼。
芬格爾被他那平靜無波的眼神看得心裡有點發毛，乾笑兩聲：「咳，開個玩笑，開個玩笑。說真的，路兄，你牛啊！校長居然親口支持你談普通戀愛？這待遇，絕了！我在卡塞爾這麼多年，頭一回聽說！你不知道，多少高血統的傢伙，特別是那些世家子弟，都被家族聯姻或者內部消化給逼瘋了，校長這話，簡直是給了他們一道曙光啊！雖然我覺得大部分人也沒你那本事找個這麼漂亮又死心塌地的普通人女朋友…」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路明非的表情，試圖從那張過於平靜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破綻。幾天相處下來，芬格爾對這位S級室友的「淡定」已經深有體會。這傢伙簡直不像個十八歲的少年，情緒穩定得可怕，對什麼都似乎興趣缺缺，除了按時看書、整理內務、偶爾對著窗外發呆（芬格爾猜測是在想女朋友），幾乎沒什麼別的活動。但他越是如此，芬格爾就越是好奇，也越是覺得這傢伙深不可測。
他芬格爾是誰？卡塞爾學院資深留級生，新聞部部長，八卦之王，黑客技術一流（自封），人脈廣泛（三教九流）。這幾天他可沒閒著，利用各種渠道，把能挖到的關於路明非的資料挖了個底朝天。結果卻讓他更加疑惑。
資料顯示，路明非的成長經歷普通到近乎乏味。父母是搞考古的，常年在國外，聯繫不多。跟著叔叔嬸嬸長大，家境普通，成績中游，性格內向（至少表面如此），沒什麼朋友，更沒什麼特殊才能顯現。唯一特別點的，就是疑似有個家境優渥、容貌出眾的青梅竹馬蘇曉檣，兩人關係似乎不錯。
但這樣的履歷，憑什麼被評為S級？憑什麼讓校長如此重視？憑什麼在面試時讓諾諾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女巫臉色大變（他可是從某些特殊渠道搞到了點內部消息）？又憑什麼在守夜人論壇掀起如此軒然大波？
芬格爾可以肯定，路明非的檔案絕對被加密甚至修改過，他能查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或者根本就是表象。這傢伙身上，肯定藏著大秘密！而作為新聞部部長，挖掘秘密是他的天職！更重要的是，他有預感，跟著這位神秘的S級室友，肯定有源源不斷的大新聞！說不定還能解決他長期的經濟危機（比如開盤下注）…
「路兄，」芬格爾搓著手，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你看，你現在風頭正勁，樹大招風啊！自由一日馬上就要到了，那幫精力過剩的殺胚們肯定都想掂量掂量你這S級的成色。要不要師兄我給你當導遊兼軍師？我對卡塞爾了如指掌，上到校長今天抽什麼雪茄，下到食堂大媽手抖不抖，沒有我不知道的！還能幫你分析分析局勢，比如學生會和獅心會哪邊更可能拉攏你，諾諾學姐和零女神你更中意哪一款…呃，我是說，更能幫你融入集體！免費！就當是室友福利！」
路明非終於合上了書，看向芬格爾。他的眼神依舊平靜，但芬格爾卻莫名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讓他後面的話噎在了喉嚨里。
「芬格爾師兄，」路明非開口，聲音平穩，「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對下注、站隊、還有…『中意哪一款』，沒什麼興趣。」
芬格爾：「……」
「自由一日，我會參加。」路明非繼續說道，語氣依舊平淡，仿佛在說明天要去食堂吃早飯，「至於其他的，順其自然就好。」
說完，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去圖書館看看。師兄你繼續…忙。」
看著路明非平靜地走出宿舍，芬格爾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我去…這麼酷？」芬格爾撓了撓雞窩頭，隨即又興奮起來，撲回電腦前，手指飛舞，迅速在守夜人論壇上又發了個帖子：
《獨家快訊！近距離接觸S級路明非三日，揭露其不為人知的真面目！》
內容：「經本人（路明非室友，卡塞爾第一…咳咳，知名情報員）近距離觀察，S級新生路明非，其人特點如下：1.極度淡定，面對全校熱議面不改色，疑似面癱（褒義）；2.生活規律，早起早睡，愛好讀書（新生手冊），疑似學霸預備役；3.不近女色（特指校內），對諾諾學姐、零女神等風雲人物漠不關心，一心只讀聖賢書，心繫遠方青梅（此條存疑，有待觀察）；4.疑似擁有特殊氣場，與之對視壓力山大（親身經歷）；5.對自由一日態度不明，但表示會參加。總結：此子絕非池中之物，恐將在自由一日掀起腥風血雨！欲知後事如何，且看自由一日分曉！另，賭局繼續，買定離手！」
帖子一發，瞬間又是無數回復，將路明非的熱度再次推向新高。
而此刻的路明非，正漫步在卡塞爾學院風景如畫的校園小徑上。周圍投來無數或好奇、或探究、或崇拜、或不屑的目光，夾雜著低低的議論聲。他恍若未聞，只是平靜地走向圖書館的方向。
意識深處，路鳴澤（Q版）正翹著腿，看著外面「熱鬧」的景象，笑得樂不可支：「哈哈哈，哥哥，你現在可是風雲人物了！論壇上為了你都吵翻天了！還有賭你和諾諾的，賭你和零的，賭你和凱撒的（？？），甚至還有賭你和芬格爾的！嘖嘖，貴圈真亂！不過，那個『青銅與火之狗仔』發帖的時機和內容可真有意思，你說是不是我那個敗狗師兄的手筆？」
路明非沒有回應弟弟的調侃，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或古老或現代的建築，掃過那些洋溢著青春與躁動氣息的混血種學生們。他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的興奮、好奇、挑釁，以及隱藏在平靜表面下的、對「S級」這個稱號所代表的「不同」與「力量」的複雜情緒。
自由一日……
他回憶著新生手冊上關於這個「傳統節日」的含糊描述，以及芬格爾唾沫橫飛介紹的「實況」：學生們被允許在這一天使用弗里嘉子彈（一種特製麻醉彈）進行「實戰演練」，模擬戰爭，爭奪「陣地」，優勝者能獲得諸多特權。本質上，這是一場被校方默許的、釋放壓力、展示實力、解決恩怨的大型真人CS。而今年，因為他的到來，這場「遊戲」似乎被賦予了更多意義。
一場針對他的「測試」？還是一場混血種精英們展現肌肉的「舞台」？或者，兩者皆是。
路明非的腳步停在圖書館宏偉的青銅大門前。他抬頭，看了一眼門楣上那複雜的、融合了龍文與現代科技感的紋章。
測試也好，舞台也罷。他對此並無太多興趣。但既然身處此地，既然承諾了要扮演好「路明非」這個角色，那麼，該面對的，總要去面對。
只是，希望那些興致勃勃的「同學們」，到時候不要後悔，把他這個「S級新生」，當作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他推開沉重的圖書館大門，走了進去，將身後所有的喧囂與議論，暫時關在了門外。
圖書館內靜謐而肅穆，高大的書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承載著無數關於龍族、鍊金、言靈、歷史的秘密。路明非沿著指示，找到了新生借閱區。他需要更多關於這個世界的、系統性的知識，來完善他的認知，也讓「路明非」這個身份，更加無懈可擊。
然而，就在他抽出一本《言靈學基礎概論》時，一個清冷、平靜，仿佛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在他身側不遠處響起：
「《言靈周期表》第三版，在左邊第三排書架，比這本基礎概論更有參考價值。」
路明非動作一頓，轉過頭看去。
只見不遠處，一個身材嬌小、穿著卡塞爾學院女生校服、留著整齊的暗金色長髮、容顏精緻得如同人偶般的女孩，正安靜地站在書架旁，手裡捧著一本厚重的古籍。她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看向路明非，眼神淡漠，如同西伯利亞永不融化的凍原。
零。
路明非立刻從芬格爾之前絮絮叨叨的介紹中，對上了號。獅心會現任會長，新生中的傳奇，血統評級同樣是A，甚至更高，背景神秘，實力深不可測，以冰山般的性格和強悍的戰鬥力聞名。
（信息鏈補全啟動：目標-零。視覺：人偶般精緻容貌，暗金長發，冰藍眼眸，身材嬌小但比例完美，姿態穩定。體感：周圍環境溫度略低。能量場：龍血活性極高（A+級推測），性質冰冷、內斂、穩定，精神力凝實。行為模式：主動提供信息，目的不明，觀察中。風險評估：中等偏高（實力未知）。可利用性/關聯性：待評估。）
她怎麼會主動和自己說話？而且，聽她的語氣，似乎是在…提供建議？
路明非心中念頭微轉，面色平靜地點了點頭：「謝謝。」他的回應簡潔，同時「信息鏈補全」持續分析著對方的微表情、肢體語言和能量場細微變化，試圖解讀這突如其來的接觸背後的意圖。
零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微微頷首，便轉過身，繼續安靜地翻閱手中的古籍，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
但路明非的「信息鏈補全」能力，卻在持續運轉，捕捉到了更多細節：她翻書的手指極其穩定，心跳和呼吸頻率低得異於常人，體內那股冰冷而內斂的龍血能量，帶著某種獨特的、近乎絕對的韻律。她周圍那微弱但確實存在的低溫場，似乎並非刻意散發，而是其力量性質的自然體現。更重要的是，在她剛才看向自己的那一瞬間，路明非感知到了一絲極其隱晦的、類似「探測」或「評估」的精神波動，但對方控制得極好，波動一閃而逝，無法捕捉具體信息，只留下了「被觀察」的痕跡。
有點意思。是獅心會的試探？還是她個人的好奇？
路明非不再停留，按照零的提示，走向左邊第三排書架。無論零是出於什麼目的，她提供的建議確實更有價值。他需要儘快掌握這個世界的「規則」，而知識，永遠是力量的基礎。
在他身後，零冰藍色的眼眸從書頁上抬起，再次落在他平靜離去的背影上，眼底深處，一絲難以察覺的、近乎探究的微光，稍縱即逝。
圖書館外，關於S級新生的熱議仍在繼續。
圖書館內，兩個同樣特別的新生，有了第一次短暫的、平靜的接觸。
風暴的中心，依舊平靜。但風暴的邊緣，暗流已然開始涌動。自由一日的倒計時，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這一切，都源於守夜人論壇上一個悄然出現、然後以爆炸性速度傳播開來的帖子。
帖子的標題很聳動：《震驚！S級新生與校長密談內容疑似曝光！守護平凡的誓言？冰冷決斷下的溫情？》
發帖人ID是「青銅與火之狗仔」，一個在卡塞爾學院臭名昭著又讓人又愛又恨的馬甲，以曝光各種校內猛料、八卦、尤其是涉及高層和風雲人物的隱私而「聞名」。雖然無數次被管理員刪帖封號，但總能換個馬甲捲土重來，堪稱卡塞爾學院的地下情報之王。很多人都猜測這個ID背後是新聞部部長芬格爾，但從未有確鑿證據。
帖子內容並不長，但信息量極大。它聲稱通過「特殊渠道」（附了一張模糊的、明顯是遠程偷拍的、只能看到校長辦公室窗戶和一坐一站兩個人影的照片），獲取了新生路明非與校長昂熱首次會面的部分談話內容。帖子「引用」了昂熱和路明非的幾句對話，雖然真假難辨，但其中提到的「守護平凡的誓言」、「冰冷的決斷」、「高血統結合的風險」、「支持與普通人交往」等關鍵詞，瞬間點燃了整個論壇。
尤其是，帖子還「貼心」地附上了幾張路明非的照片。有他在麗晶酒店茶座外面無表情走出來的（偷拍角度），有他在新生報到處平靜簽字的，甚至有一張略顯模糊的、他在中國某個小城街道上背著書包走路的側影（天知道怎麼搞到的）。照片裡的路明非，穿著普通，表情平淡，氣質內斂，甚至帶著點平凡學生氣的疏離感，與論壇上眾人想像中霸氣側漏、光芒萬丈的「S級」形象相去甚遠。
但這種「平凡」與「S級」評價形成的巨大反差，以及帖子中透露出的、他與校長對話中展現出的「覺悟」和「特殊性」，反而激起了卡塞爾學生們更大的好奇與狂熱。
守夜人論壇瞬間被相關討論帖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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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帖1（「血統論者」）：「同意樓主！校長什麼時候對學生的私生活這麼關心過？還親自表態支持？這路明非絕對不簡單！S級恐怕只是保守估計！」
跟帖2（「八卦先鋒」）：「只有我好奇他那個『普通女朋友』長啥樣嗎？能讓S級大佬在踏入卡塞爾前就心有所屬，還得到了校長的官方認證？」
跟帖3（「檸檬精」）：「呵呵，裝逼犯罷了。還沒入學就搞這麼大陣仗，又是校長接見又是論壇熱帖，我看是徒有虛名，炒作而已。自由一日見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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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帖瞬間炸鍋：
「我去！真是普通人？還是白富美？S級大佬的人生就是這麼樸實無華且枯燥嗎？」
「這妹子好漂亮！怪不得能拿下S級！不過居然是普通人…心情複雜。」
「只有我覺得這很浪漫嗎？霸道龍王愛上我（誤）？跨越種族的愛戀？校長都蓋章支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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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淡？你管能讓校長特殊關照、疑似血統高到需要被關心婚戀問題叫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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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帖：「打起來！打起來！」
「諾諾學姐和S級？這組合有點帶感啊！」
「凱撒主席才是王道！強強聯合！」
「只有我關心葉勝專員為什麼阻止主席嗎？執行部是不是知道什麼內幕？」
論壇上沸反盈天，各種猜測、分析、八卦、下注滿天飛。路明非這個名字，在他正式踏入卡塞爾學院不到24小時內，就已經成為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焦點。他的「平凡」背景與「S級」光環的巨大反差，他與校長的「密談」，他那個得到校長「認證」的普通女友，他與學生會、諾諾之間撲朔迷離的關係，都成了學生們津津樂道的話題。
而這一切風暴的中心，路明非本人，卻仿佛置身事外。
諾頓館附近的新生別墅里，路明非正安靜地坐在書桌前，翻閱著古德里安教授送來的、厚厚一摞新生手冊和課程介紹。窗外陽光明媚，偶爾有學生興奮的議論聲隱約傳來，內容似乎都與他有關。
他的室友芬格爾，則四仰八叉地癱在另一張床鋪上，抱著他那台老舊的筆記本電腦，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起，臉上帶著猥瑣而興奮的笑容，嘴裡還時不時發出「嘿嘿嘿」的怪笑，顯然正在守夜人論壇的某個角落興風作浪，或者數著虛擬賭注。
「嘿，路兄，看到沒？你現在可是卡塞爾頭號名人了！」芬格爾頭也不抬地說道，語氣里滿是幸災樂禍，「『青銅與火之狗仔』那帖子發得真是時候！哈哈，現在全校都在討論你！猜你的血統，猜你的能力，猜你的女朋友，猜你和校長到底說了啥，猜你自由一日會不會一鳴驚人或者一鳴丟人…嘖嘖，這關注度，比我當年巔峰期還高！」
路明非「嗯」了一聲，目光依舊停留在手中的《龍族家族譜系入門》上，仿佛芬格爾說的是今天食堂飯菜不錯。
芬格爾等了幾秒，沒聽到更多反應，終於從電腦屏幕上移開視線，賊兮兮地湊過來：「我說，路兄，你就一點都不好奇？不激動？不想知道大家都在怎麼議論你？尤其是關於你那個小女朋友…嘖嘖，蘇曉檣是吧？名字挺好聽，人長得也確實水靈，論壇上照片都傳瘋了，一堆人喊嫂子呢！不過也有不少人心碎，覺得你這顆好白菜還沒進卡塞爾就被外面的豬…啊不，是被外面的明珠給拱了。」
路明非翻書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芬格爾一眼。
芬格爾被他那平靜無波的眼神看得心裡有點發毛，乾笑兩聲：「咳，開個玩笑，開個玩笑。說真的，路兄，你牛啊！校長居然親口支持你談普通戀愛？這待遇，絕了！我在卡塞爾這麼多年，頭一回聽說！你不知道，多少高血統的傢伙，特別是那些世家子弟，都被家族聯姻或者內部消化給逼瘋了，校長這話，簡直是給了他們一道曙光啊！雖然我覺得大部分人也沒你那本事找個這麼漂亮又死心塌地的普通人女朋友…」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路明非的表情，試圖從那張過於平靜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破綻。幾天相處下來，芬格爾對這位S級室友的「淡定」已經深有體會。這傢伙簡直不像個十八歲的少年，情緒穩定得可怕，對什麼都似乎興趣缺缺，除了按時看書、整理內務、偶爾對著窗外發呆（芬格爾猜測是在想女朋友），幾乎沒什麼別的活動。但他越是如此，芬格爾就越是好奇，也越是覺得這傢伙深不可測。
他芬格爾是誰？卡塞爾學院資深留級生，新聞部部長，八卦之王，黑客技術一流（自封），人脈廣泛（三教九流）。這幾天他可沒閒著，利用各種渠道，把能挖到的關於路明非的資料挖了個底朝天。結果卻讓他更加疑惑。
資料顯示，路明非的成長經歷普通到近乎乏味。父母是搞考古的，常年在國外，聯繫不多。跟著叔叔嬸嬸長大，家境普通，成績中游，性格內向（至少表面如此），沒什麼朋友，更沒什麼特殊才能顯現。唯一特別點的，就是疑似有個家境優渥、容貌出眾的青梅竹馬蘇曉檣，兩人關係似乎不錯。
但這樣的履歷，憑什麼被評為S級？憑什麼讓校長如此重視？憑什麼在面試時讓諾諾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女巫臉色大變（他可是從某些特殊渠道搞到了點內部消息）？又憑什麼在守夜人論壇掀起如此軒然大波？
芬格爾可以肯定，路明非的檔案絕對被加密甚至修改過，他能查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或者根本就是表象。這傢伙身上，肯定藏著大秘密！而作為新聞部部長，挖掘秘密是他的天職！更重要的是，他有預感，跟著這位神秘的S級室友，肯定有源源不斷的大新聞！說不定還能解決他長期的經濟危機（比如開盤下注）…
「路兄，」芬格爾搓著手，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你看，你現在風頭正勁，樹大招風啊！自由一日馬上就要到了，那幫精力過剩的殺胚們肯定都想掂量掂量你這S級的成色。要不要師兄我給你當導遊兼軍師？我對卡塞爾了如指掌，上到校長今天抽什麼雪茄，下到食堂大媽手抖不抖，沒有我不知道的！還能幫你分析分析局勢，比如學生會和獅心會哪邊更可能拉攏你，諾諾學姐和零女神你更中意哪一款…呃，我是說，更能幫你融入集體！免費！就當是室友福利！」
路明非終於合上了書，看向芬格爾。他的眼神依舊平靜，但芬格爾卻莫名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讓他後面的話噎在了喉嚨里。
「芬格爾師兄，」路明非開口，聲音平穩，「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對下注、站隊、還有…『中意哪一款』，沒什麼興趣。」
芬格爾：「……」
「自由一日，我會參加。」路明非繼續說道，語氣依舊平淡，仿佛在說明天要去食堂吃早飯，「至於其他的，順其自然就好。」
說完，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去圖書館看看。師兄你繼續…忙。」
看著路明非平靜地走出宿舍，芬格爾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我去…這麼酷？」芬格爾撓了撓雞窩頭，隨即又興奮起來，撲回電腦前，手指飛舞，迅速在守夜人論壇上又發了個帖子：
《獨家快訊！近距離接觸S級路明非三日，揭露其不為人知的真面目！》
內容：「經本人（路明非室友，卡塞爾第一…咳咳，知名情報員）近距離觀察，S級新生路明非，其人特點如下：1.極度淡定，面對全校熱議面不改色，疑似面癱（褒義）；2.生活規律，早起早睡，愛好讀書（新生手冊），疑似學霸預備役；3.不近女色（特指校內），對諾諾學姐、零女神等風雲人物漠不關心，一心只讀聖賢書，心繫遠方青梅（此條存疑，有待觀察）；4.疑似擁有特殊氣場，與之對視壓力山大（親身經歷）；5.對自由一日態度不明，但表示會參加。總結：此子絕非池中之物，恐將在自由一日掀起腥風血雨！欲知後事如何，且看自由一日分曉！另，賭局繼續，買定離手！」
帖子一發，瞬間又是無數回復，將路明非的熱度再次推向新高。
而此刻的路明非，正漫步在卡塞爾學院風景如畫的校園小徑上。周圍投來無數或好奇、或探究、或崇拜、或不屑的目光，夾雜著低低的議論聲。他恍若未聞，只是平靜地走向圖書館的方向。
意識深處，路鳴澤（Q版）正翹著腿，看著外面「熱鬧」的景象，笑得樂不可支：「哈哈哈，哥哥，你現在可是風雲人物了！論壇上為了你都吵翻天了！還有賭你和諾諾的，賭你和零的，賭你和凱撒的（？？），甚至還有賭你和芬格爾的！嘖嘖，貴圈真亂！不過，那個『青銅與火之狗仔』發帖的時機和內容可真有意思，你說是不是我那個敗狗師兄的手筆？」
路明非沒有回應弟弟的調侃，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或古老或現代的建築，掃過那些洋溢著青春與躁動氣息的混血種學生們。他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的興奮、好奇、挑釁，以及隱藏在平靜表面下的、對「S級」這個稱號所代表的「不同」與「力量」的複雜情緒。
自由一日……
他回憶著新生手冊上關於這個「傳統節日」的含糊描述，以及芬格爾唾沫橫飛介紹的「實況」：學生們被允許在這一天使用弗里嘉子彈（一種特製麻醉彈）進行「實戰演練」，模擬戰爭，爭奪「陣地」，優勝者能獲得諸多特權。本質上，這是一場被校方默許的、釋放壓力、展示實力、解決恩怨的大型真人CS。而今年，因為他的到來，這場「遊戲」似乎被賦予了更多意義。
一場針對他的「測試」？還是一場混血種精英們展現肌肉的「舞台」？或者，兩者皆是。
路明非的腳步停在圖書館宏偉的青銅大門前。他抬頭，看了一眼門楣上那複雜的、融合了龍文與現代科技感的紋章。
測試也好，舞台也罷。他對此並無太多興趣。但既然身處此地，既然承諾了要扮演好「路明非」這個角色，那麼，該面對的，總要去面對。
只是，希望那些興致勃勃的「同學們」，到時候不要後悔，把他這個「S級新生」，當作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他推開沉重的圖書館大門，走了進去，將身後所有的喧囂與議論，暫時關在了門外。
圖書館內靜謐而肅穆，高大的書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承載著無數關於龍族、鍊金、言靈、歷史的秘密。路明非沿著指示，找到了新生借閱區。他需要更多關於這個世界的、系統性的知識，來完善他的認知，也讓「路明非」這個身份，更加無懈可擊。
然而，就在他抽出一本《言靈學基礎概論》時，一個清冷、平靜，仿佛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在他身側不遠處響起：
「《言靈周期表》第三版，在左邊第三排書架，比這本基礎概論更有參考價值。」
路明非動作一頓，轉過頭看去。
只見不遠處，一個身材嬌小、穿著卡塞爾學院女生校服、留著整齊的暗金色長髮、容顏精緻得如同人偶般的女孩，正安靜地站在書架旁，手裡捧著一本厚重的古籍。她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看向路明非，眼神淡漠，如同西伯利亞永不融化的凍原。
零。
路明非立刻從芬格爾之前絮絮叨叨的介紹中，對上了號。獅心會現任會長，新生中的傳奇，血統評級同樣是A，甚至更高，背景神秘，實力深不可測，以冰山般的性格和強悍的戰鬥力聞名。
（信息鏈補全啟動：目標-零。視覺：人偶般精緻容貌，暗金長發，冰藍眼眸，身材嬌小但比例完美，姿態穩定。體感：周圍環境溫度略低。能量場：龍血活性極高（A+級推測），性質冰冷、內斂、穩定，精神力凝實。行為模式：主動提供信息，目的不明，觀察中。風險評估：中等偏高（實力未知）。可利用性/關聯性：待評估。）
她怎麼會主動和自己說話？而且，聽她的語氣，似乎是在…提供建議？
路明非心中念頭微轉，面色平靜地點了點頭：「謝謝。」他的回應簡潔，同時「信息鏈補全」持續分析著對方的微表情、肢體語言和能量場細微變化，試圖解讀這突如其來的接觸背後的意圖。
零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微微頷首，便轉過身，繼續安靜地翻閱手中的古籍，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
但路明非的「信息鏈補全」能力，卻在持續運轉，捕捉到了更多細節：她翻書的手指極其穩定，心跳和呼吸頻率低得異於常人，體內那股冰冷而內斂的龍血能量，帶著某種獨特的、近乎絕對的韻律。她周圍那微弱但確實存在的低溫場，似乎並非刻意散發，而是其力量性質的自然體現。更重要的是，在她剛才看向自己的那一瞬間，路明非感知到了一絲極其隱晦的、類似「探測」或「評估」的精神波動，但對方控制得極好，波動一閃而逝，無法捕捉具體信息，只留下了「被觀察」的痕跡。
有點意思。是獅心會的試探？還是她個人的好奇？
路明非不再停留，按照零的提示，走向左邊第三排書架。無論零是出於什麼目的，她提供的建議確實更有價值。他需要儘快掌握這個世界的「規則」，而知識，永遠是力量的基礎。
在他身後，零冰藍色的眼眸從書頁上抬起，再次落在他平靜離去的背影上，眼底深處，一絲難以察覺的、近乎探究的微光，稍縱即逝。
圖書館外，關於S級新生的熱議仍在繼續。
圖書館內，兩個同樣特別的新生，有了第一次短暫的、平靜的接觸。
風暴的中心，依舊平靜。但風暴的邊緣，暗流已然開始涌動。自由一日的倒計時，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