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我的內甥也通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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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裡面又唱又跳的,很熱鬧嘛。」

  INK演唱會場內熱度滔天,今晚的飯拍出圖速度更是快得離譜,甚至趕超了在場一眾娛樂媒體記者。

  能被報社派來仁川現場跟拍愛豆的,本就不是深耕政治筆伐的大報骨幹。

  文鶴體育場外,一群娛樂記者面面相覷,沒人敢輕易開口議論場內演出的分毫細節。

  誰都怕多嘴一句,就被推出去當典型,淪為高層博弈的槍子。

  場邊僻靜角落,一張圓桌旁氣氛凝滯。

  隨口感慨場內熱鬧的俞清和,還有一旁捧著保溫杯、神色淡然的吳世正,皆是實權副部的次官級大物。

  往日裡能逼得影后崔真實走上絕路的媒體「快刀」們,此刻只能侷促圍在桌旁,像被罰站一般大氣不敢喘。

  圓桌分坐兩頭,各置一把座椅。

  一側是軍旅出身、槍桿子裡熬出來的俞清和;另一側是學界泰斗、筆桿子裡立身的吳世正。

  見對方遲遲不接話,俞清和接過秘書遞來的平板,隨手往桌面一放,調轉屏幕推向吳世正面前。

  「吳院長,你看。」他淡淡笑道:「這就是咱們大韓民國新世代的托舉。」

  「洪叔這一脈,倒是後繼有人了。」

  按現如今說法,洪家在上世紀末國內推行3S發展戰略後,就已經實現家族財富自由。

  經歷過釜馬事態、親歷光州風波的全大統領,早已想通一個道理:年輕人衣食無憂、物質富足之後,必然要有宣洩精力的出口。

  若不想再重演民間動盪,那體育(sport)、銀幕(screen),乃至於清涼里那些仿佛掃不盡的、代表Sexy的透明紅衣櫃——對內工作,是一定要轉型的。

  必須用文娛這類產業,承接年輕人的情緒與注意力。

  這就是Kpop的開端——儘管可以說句壞心辦好事。

  斯坦福物理博士出身,師從諾貝爾級大牛格爾德・賓寧,岳父又是陸士元老的吳世正,本來是軍政府扭轉外界形象、向溫和右翼轉型的最佳門面人選。

  一眾老牌軍頭,忌憚他海外頂尖導師的影響力,也顧及頂級知識分子的人格尊嚴,原本一直對他保持幾分忌憚與拉攏、講求一個徐徐圖之。

  誰也沒料到,變數會出在他妻子洪秀妍的身上。

  她本來被從軍教育處跨領域破格提拔、出任了首爾大學自然科學學院的院長。

  誰曾想,這女子為了護住學院學生清白,守住吳世正的學術獨立,竟然選擇自絕,震驚海內外學界。

  至此以後,吳世正這位深耕凝聚態物理、低溫物理的科學家院長,行事理念愈發偏向進步派。

  一個思想向左的頂尖學者,現在要當首爾大的校長,這怎麼能允許呢?

  「他肩頭托著的那個小姑娘,我有印象。」俞清和身邊的秘書適時低聲插話,「是任太熙格外看好的知名女團成員。」

  「就是那位素來擅長『經營未來』的…」

  「哦,任太熙。」俞清和微微皺眉,打斷秘書自作主張的話。

  他故作恍然道:「我記起來了,12年大選,曾和朴女士同台角逐那位。」

  「聽說吳老弟的這位內甥,是金淳興的孫女金智雅,親筆推薦送入梨花女大的?」

  一句話,直接開始劃分成分。

  李智雅的入學推薦信備案就在梨花女大校內檔案里,有心人一查便能一清二楚。

  到了他們這個層級,誰心裡都透亮:金淳興一族,日據時期曾受天皇嘉獎,戰後靠著給教育部捐地、給陸英修女士創辦的育英財團捐款,才得以安穩延續至今。

  「沒什麼好隱瞞的。」吳世正終於抬眼,神色平靜,應聲接話,「我不知道俞次官提起這些,想說明什麼?」

  「難不成要定李智雅的罪,再把允浩這個外籍學生,一併拉出去槍斃?」

  說完,他自顧自輕笑一聲,擺了擺手,「倒是我忘了,如今可不是二三十年前,三清教育隊大行其道的年代了。」

  「所以,俞次官,不至於吧?」

  混跡治學與官場多年,吳世正深諳話術之道:先給事情安上一個過分嚴苛的罪名,再主動否定這種極端處理,順勢消解整件事的追責力度。


  俞清和麵皮微微一抽,心底暗罵一句詭辯。

  但在數萬人齊聚的韓流演唱會場外,對著一個後輩大動干戈、喊打喊殺,確實有失體面,也落人口實。

  他只好放緩語氣,故作緩和:「不至於,不至於。金淳興那都是老黃曆了。」

  「再說,他孫女也未必就和對馬島對岸,牽扯得有多近。」

  這話聽似為李智雅開脫,實則已然給金家祖輩,牢牢釘死了「通倭」的標籤。

  吳世正哪裡聽不出這弦外之音。

  他緩緩環視四周,目光掃過俞清和引來的一眾記者。

  視線所到之處,所有人都下意識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片刻後,吳世正的語氣驟然沉了下來:「俞次官剛才所說的現象,在某些地區、某些家族姓氏,可以說是普遍存在啊。」

  「與那些為國犧牲的獨立人士後裔,過著艱苦的生活不同;背叛同胞、出賣祖國的韓奸的孫女,卻在當演員、過著優渥的生活。」

  「這怎麼能不令人憤怒呢?」

  他話鋒一轉,語氣愈發鄭重:「這種積弊不是一日形成的,更不是演藝圈所獨有。」

  「依我看,不如咱們分頭行事。俞老哥只管往上打報告,徹查高校人脈門第;我去牽頭梳理軍方世家淵源。」

  「不管是朴姓還是李姓,不管是我這位內甥,還是和他有所牽扯的女藝人。」

  「俞老哥儘管依規審判,不必看我的情面,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歷史罪責,絕不饒恕!」

  刻意加重的「朴」字,落在空氣里,意味深長。

  這是他的第二步棋——把單一晚輩的小事,直接擴大成全圈層的大清算。

  講求一個把問題擴大化。

  「哎,吳院長,真沒必要鬧這麼大。」俞清和當即不敢接茬。

  吳世正內甥通過韓奸的孫女入學事小;漢江奇蹟的締造者根子不正事大。

  總不能什麼都查吧?

  萬一把朴家根底扒出有日式淵源,變成所謂「高木家」,誰都擔不起這個責任。

  「俞老哥!」吳世正神色誠懇,直視著他,「韓流要對外輸出,首先自身根基就要端正過硬。」

  「歌謠界、影視綜藝圈,文化發展固然需要獨立創作空間,但絕不能脫離正確的價值導向。」

  「創作者擁有獨立思考的權利,跟政界與輿論的外部監督,本就並行不悖。不然國家費盡心力搭建文體觀光部,建立自省監督機制,意義何在?」

  「依我看,演唱會一結束,立刻由文體觀光部牽頭,對今晚所有參演藝人,做一次家世成分的徹底篩查。」

  當一個問題解決不了的時候,就拋出一個更大的、更引人矚目的問題來覆蓋它。

  半島每逢政經醜聞風波,最先出事的永遠是藝人,本質就是起舍小保大、轉移輿論視線的作用。

  主打一個與其談當事人、不如救輿論。

  「這……」俞清和一時語塞,無言以對。

  他心裡清楚,這種藝人篩查,2014年就轟轟烈烈搞過一次。

  由前秘書室長金淇春統籌,文體部前部長李丙琪落地執行,一口氣列出九千四百七十三人的文藝界黑名單,覆蓋影視、歌謠、文學、美術全領域。

  而今當年牽頭的兩人,早已雙雙身陷首爾地檢,吃起了公家牢飯。

  還有文體觀光部那位叫李滄東的前部長、大導演,可真是敢剃光頭舉蠟燭的。

  俞清和可不敢認為去光化門參加燭光聚會,是一種浪漫主義氣質。

  「吳教授,沒必要再照搬前國情院李丙琪院長那一套清算手段了吧。」他只能選擇推脫。

  心底卻早已破口大罵:西八,不愧是大教授,歪理一套接一套!

  「那我就不懂俞老哥的顧慮了。」吳世正兩手一攤,隨即朝不遠處招了招手。

  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李允浩身旁那位鼻尖帶痣的女生身上。

  不多時,李允浩二人順著招手走近,剛站定,就聽見姨父吳世正低聲自語般開口。

  「總不能,我的內甥,也通倭?」


  「啊?」李允浩腳步一頓,愣了愣,看向一旁面色沉靜的俞清和,連忙擺手,「姨父,我可不敢。」

  「你已經敢了!」吳世正臉色一沉,語氣嚴肅。

  「首爾地檢的尹檢長,電話已經打到我這裡來興師問罪了!」

  話音剛落,俞清和臉一黑,倏地站起來看向身後:「看什麼看?看別人家事很有趣嗎?韓流文化的宣傳重任、記者的職業操守還要不要了!」

  記者們如釋重負、剛要邁腿跑路,卻聽一個年輕的女聲勸道:「老先生,您不要激動嘛。」

  俞清和一扭頭,發現李允浩帶著的女生朝自己露出了迷之微笑。

  「我激動了嗎?」

  這是誰的部將,竟然如此勇猛?!

  有認識她的,低聲嘀咕:「是Tara的居麗…」

  中年記者說到一半,心裡一驚:正所謂社團栽培,個人表現。

  當年唯一置身「霸凌事件」之外的成員…他瞧著淡定喝茶的吳世正——她這是要從政?!

  「是高陽的李智賢女士ni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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