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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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主任,這是剛剛送過來的信件,保密級別非常的高,必須得用神力才能溶解掉信封?」

  「哦,拿過來給我看看。」

  王澤進拆信封的時候,刀片劃破了指腹。血珠滲出來,滴在信封的保險封條上。封條遇血變色,從金色轉成深紅——這是三重保險激活的標誌。光是這張紙,保額三個億。星際和平公司承保,傳靈塔再保,平安集團兜底。

  秘書站在旁邊,手裡捧著消毒濕巾。「王主任,您的手——」

  「不礙事。」王澤進把血珠按在封條上,封條徹底變紅,自動脫落。信封里是一張對摺的宣紙,紙面粗糙,墨跡未乾。落款處蓋著三個章——史萊克附屬中學學生會的公章、冷玄月的私章、千古魄的私章。三枚紅印並排,像三滴血。

  信上寫著:嚴陽已同意出售魂靈「幻朧」,今晚九點,城東「不二茶舍」面議。請獨往。

  王進澤心裡非常的不滿,這個傻小子幻想著把史萊克學院的人引進來,抬高價格嘛,太天真了,他們只會從你的收益裡面扣。

  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交給秘書。「鎖保險柜。跟那幾份一起。」

  秘書接過信封。「您真要去?萬一有詐——」

  「有詐,也是嚴陽的魂靈有詐。」王澤進站起來,整了整領帶,「我親自去看。」

  不二茶舍開在城東一條連路燈都沒有的巷子裡。王澤進的車在巷口停了,司機說開不進去了。王澤進下車,踩著碎磚往裡走。巷子兩側的牆壁上長滿了青苔,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茶舍的門是木頭的,推起來吱呀作響。櫃檯後面站著一個老頭,穿著灰布長衫,手裡拿著雞毛撣子。老頭抬起頭看了王澤進一眼。「幾位?」

  「一位。」

  老頭把雞毛撣子放下,從櫃檯下面拿出一本菜單,遞給王澤進。菜單是手寫的,字跡工整,但紙張泛黃,邊角捲曲。

  王澤進翻開第一頁。「有龍涎仙芽嗎?」

  「沒有。」

  「九轉靈芝露?」

  「沒有。」

  「萬年冰泉煮的雪頂含翠?」

  「沒有。」

  王澤進合上菜單。「什麼都沒有,也敢開店?」

  老頭從櫃檯下面拿出一隻玻璃杯,倒了一杯白開水,推到王澤進面前。溫的。王澤進看著那杯水,端起來喝了一口,是溫的。

  「多少錢?」

  「不收錢。」

  王澤進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了兩下。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瓷瓶,擰開蓋子,往杯子裡滴了三滴無色無味的液體。液體入水即化,連個氣泡都沒冒。這是他在黑市買的,無色無味,入水即溶,發作時間六個小時。

  門又響了。

  一個少年走進來,穿著一件平安學校的校服,皺巴巴的,扣子扣錯了一顆。頭髮亂得像雞窩,頭頂上飄著一個金色的小人,小人手裡拿著一顆瓜子。

  王澤進看著那個少年。「嚴陽?」

  少年點了點頭,在他對面坐下。老頭從櫃檯後面端來一杯白開水,放在少年面前。一樣的杯子,一樣的水,一樣的溫熱。少年沒喝。

  「你的魂靈,開個價。」王澤進靠進椅背。

  少年說不是他要賣,是學生會讓他賣。冷玄月說賣完分他三成,千古魄說賣完給他辦個合法居住證。他不知道哪個是真的,反正他只需要簽字。

  王澤進沉默了片刻,從口袋裡掏出一份合同,推過去。少年接過來,翻了翻,沒看內容,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筆呢?」

  王澤進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鋼筆,遞過去。少年接過筆,拔開筆帽。頭頂上的金色小人忽然從半空中飄下來,落在他肩膀上,湊近他耳朵。

  王澤進聽不到那個小人在說什麼。他的精神力被彈開了。茶舍里的空氣安靜了幾秒,少年的筆尖懸在簽字欄上方,沒有落下去。

  千古魄站在監控室里,面前那面電視牆上幾十塊屏幕同時亮著。其中一塊的畫面是不二茶舍,王澤進坐在桌前,對面坐著一個少年——嚴陽,準確地說,是她的變形傀儡。冷玄月在旁邊看著。

  冷玄月說:「他簽了沒?」千古魄說還沒。冷玄月說她跟你不一樣,她是直接問。


  「王澤進在乾坤問情谷項目里貪了多少?」

  冷玄月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厚厚一沓,攤在桌上。第一頁是乾坤問情谷項目組的年度預算表,做了標記的地方劃了三條紅線。第二頁是實際支出明細,與預算表之間的差額標了紅色箭頭。第三頁是資金流向圖,箭頭拐了七八個彎,最後指向王澤進個人帳戶。

  千古魄拿起第三頁看了一眼。「他貪了多少錢?」

  「一兆一千二百億。」

  「夠死了。」

  冷玄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放在桌上。「財務報告、審計記錄、銀行流水、證人證言,全在這裡。傳靈塔的審計組明天到,到時候這份材料會『偶然』出現在審計組長的辦公桌上。」

  千古魄說不夠,要讓他主動認罪。冷玄月說王澤進不會主動認罪的。千古魄說她有辦法,讓那個變形傀儡在合同上籤王澤進的名字。

  「什麼意思?」

  「傀儡現在簽的是嚴陽的名字。如果它簽的是王澤進的名字呢?合同上寫的是『魂靈幻朧轉讓協議』,轉讓方簽名王澤進,受讓方簽名嚴陽。乾坤問情谷項目組負責人,利用職務之便侵占學生財產——一兆一千二百億加三千億,剛好夠死刑。」

  冷玄月沉默了片刻。「你那個傀儡,能模仿筆跡嗎?」

  「能。出廠設置自帶書法模塊。顏體、柳體、瘦金體,都能寫。」

  千古魄說著,把電視牆上的畫面切換到另一個監控——地下停車場B3層的儲物間門口。舞長空正在清點空間炸彈,龍冰在旁邊用手機計時。

  冷玄月問:「抵抗組織那邊知道今晚的行動嗎?」

  「知道。」千古魄說,舞長空已經帶著變形傀儡進了茶舍。他以為那是嚴陽。抵抗組織以為今晚是炸貴賓室救人的。學生會的埋伏在外面,等王澤進簽完字就衝進去。

  地下室的門是從外面鎖上的。嚴陽坐在一把硬木椅子上,頭頂只有一盞昏黃的燈泡。幻朧飄在他面前,雙手抱胸,翹著二郎腿。

  千古魄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串鑰匙。她把鑰匙扔在桌上,鑰匙碰撞桌面發出一串響聲。嚴陽問這是什麼地方。

  「地下室。」千古魄說你放心,合法綁架證已經辦好了,傳靈塔執法隊備案過的,合法合規。她想關他多久就關多久,想放就放,不想放就不放。嚴陽問她關他幹嘛。

  「王澤進要殺你,你不知道嗎?」

  嚴陽說他知道。

  千古魄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坐下來。「王澤進今晚去見了一個『嚴陽』,那個『嚴陽』是我的變形傀儡。傀儡會在合同上籤王澤進的名字,然後這份偽造的魂靈轉讓協議會出現在傳靈塔審計組的辦公桌上。乾坤問情谷項目組的貪污案,再加上侵占學生財產的罪名,王澤進的下場只有一種——畏罪自殺。」

  嚴陽看著她,千古魄說這全是她策劃的。

  「你欠我一個人情。」

  嚴陽問她能不能放他回去打比賽。

  千古魄搖了搖頭。「比賽已經開始了。」

  嚴陽說那他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千古魄讓他先好好想想,她為了他可是下了大力氣。冷玄月不願意配合她,是她自己掏的錢。變形傀儡買一個兩千三百萬,買兩個要四千六百萬。綁架證的辦理費自己出,保險費自己出。

  她一邊說一邊站起來,走到嚴陽面前。伸出手,把他校服上那顆扣錯的扣子解開了,重新扣好。

  「你就這麼想打比賽?」

  「我想贏。」

  千古魄的手指停在他領口上。「贏了又怎樣?」

  「贏了能還債。」

  「還完債呢?」

  嚴陽想了想。「還完債就不用打比賽了。」

  千古魄看著他,手指從他領口移開,插進口袋裡。她說王澤進的計劃是等比賽結束就動手,先搶魂靈再讓他假死,然後把那具假死傀儡扔到交界地。等到發現的時候,所有人都會以為嚴陽死了。但王澤進沒想到千古魄會先動手。

  「你現在在我這裡,最安全。」

  「安全又不能當飯吃。」嚴陽說。

  千古魄靠在桌沿上,兩條腿交疊,看著他。房間裡的供電不怎麼穩定,燈泡閃了一下又亮了。她說安全確實不能當飯吃,但比賽輸了還有機會,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王澤進已經被監控了,今晚就會被帶走調查,乾坤問情谷項目組明天就會解散。不會再有人打他魂靈的主意。他現在不需要打比賽,也不需要還債,什麼都不用做,躺平就行。

  千古魄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打完一場比賽在復盤。嚴陽坐在硬木椅子上沒有說話,千古魄問他是不是還在想比賽的事,嚴陽說了句想。

  千古魄繞到他身後,雙手搭在他肩膀上。「你就不能想點別的?」

  嚴陽想了想,腦子裡轉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被關在地下室會不會扣學分。千古魄告訴他已經請好假了,白宇批的。嚴陽問她什麼時候請的,她說今天早上——在他答應赴宴之前。

  嚴陽沒說話。千古魄說她早就知道王澤進會動手,也早就知道他不會簽那份協議。她說嚴陽這個人,什麼都想自己扛,扛不動了也不肯讓人幫。

  她拍的不僅是王澤進,還有王澤進背後的那些人——校董會那些不想讓他繼續打下去的人,想挖出他魂靈秘密的人,想把他當棋子用的人。這些人都盯著他,但他現在在她這裡,他們進不來。地下室的門加了三道鎖,鑰匙只有她有。

  嚴陽說比賽怎麼辦。千古魄說等事情結束了放他出去,還來得及趕上最後一場對決。如果王澤進那邊進展順利,明天早上就能出去。

  千古魄等他問「如果進展不順利呢」,嚴陽沒問。

  地下室安靜了一會兒,燈泡閃了兩下。千古魄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茶舍那邊應該已經結束了,王澤進的簽名應該已經落在合同上了,審計組的人應該已經出發了。

  她把手插回口袋。「你不說點什麼?」

  嚴陽問她冠軍獎金能不能打進她卡里——分期扣款那種。千古魄說嚴陽是她見過最無聊的人。

  千古魄拉開椅子坐下,翹著二郎腿,把那杯水推到沈凜面前。她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如果他不打比賽了,他想幹什麼。

  嚴陽想了半天,說了句不知道。

  外面的走廊傳來腳步聲,不急不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越來越近。千古魄站起來,走到門口,擰開門鎖的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

  她沒有回頭,對嚴陽說了一句:「冷玄月來了。」

  門鎖彈開,冷玄月推門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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