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二級神藝術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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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星瀾站在藝術會的大門口,抬頭看著那座用魂力凝結而成的拱門。

  拱門高約百丈,通體由金色的光絲編織而成,光絲之間流動著細密的符文,每一條符文都在緩慢地旋轉,像是一條條沉睡的龍。拱門頂端懸浮著兩個大字——「星隕」。字的筆畫是用星辰碎片鑲嵌的,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落在人臉上像刀割。

  這是那位從上位面下來的二級神的名字。星隕,傳說中曾在仙舟聯盟服役過七個琥珀紀的老牌強者,退役後醉心於藝術收藏,手中的藏品橫跨十幾個位面,每一件都價值連城。

  葉星瀾對藝術沒什麼興趣。她來這裡,是因為星隕大人每屆藝術會都會挑選幾名有潛力的年輕人,賜予一道真傳。說是真傳,其實就是一縷魂力烙印,融進體內後能提升對某種法則的感悟。運氣好的話,一朝頓悟,魂力暴漲三五級也不是不可能。

  她需要這個。

  自從乾坤問情谷之後,她的排名雖然還是年級第六,但和後面的差距已經縮小到了個位數。龍塵連升四級,唐舞麟也漲了三級,就連那個整天不見人影的嚴陽——雖然魂力沒漲,但據說在抵抗組織位面里打了好幾場硬仗,實戰經驗不知道提升了多少。

  她不能輸。

  尤其是不能輸給嚴陽。

  那個男人,明明和她只差一個名次,卻從來不願意接受她的挑戰。不上課,不修煉,不簽合同,整天在外面瞎混。她搞不懂他在想什麼,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她輸給了這樣的人,那她這麼多年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請出示邀請函。」

  門口的工作人員攔住了她。那人穿著黑色的制服,胸口別著「星隕藝術會」的徽章,表情職業而冷淡。

  葉星瀾從空間戒指里取出邀請函,遞過去。

  工作人員掃了一眼,點頭,側身讓開。葉星瀾剛要邁步,餘光忽然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站在拱門內側,穿著一身深藍色的保安制服,胸口別著對講機,腰間掛著一根電棍——不是真的電棍,是魂導器偽裝的那種,外形像電棍,實際上能發射魂力衝擊。他站得筆直,目視前方,表情嚴肅得像在站崗。

  但葉星瀾一眼就認出了他。

  嚴陽。

  那個平安學校年級第七、請假停課、不來學校、在外面瞎混的嚴陽。

  他在這裡當保安。

  葉星瀾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穿過拱門,徑直走到嚴陽面前,站定。

  「嚴陽。」

  嚴陽的目光從前方收回來,落在她臉上。愣了一下,然後恢復了站崗的姿勢。

  「葉星瀾同學,您好。歡迎參加星隕藝術會。」

  「別跟我來這套。」葉星瀾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過來,「你請假停課,不來學校,就是為了來這裡當保安?」

  嚴陽沉默了一秒。

  「賺錢。」他說。

  「賺錢?」葉星瀾的聲音提高了一點,「你是魂師,不是打工仔!你追求的是魂師之路,不是打工之路!」

  嚴陽終於把目光轉過來,直視著她。

  「葉星瀾同學,你知道我欠了多少錢嗎?」

  葉星瀾愣了一下。

  「五十億。」嚴陽豎起五根手指,「五十億聯盟幣。每個月光利息就是幾百萬。不賺錢,我怎麼還?不還貸,我怎麼修煉?不修煉,我怎麼當魂師?」

  他放下手,重新目視前方。

  「沒錢,你當什麼魂師?」

  葉星瀾張了張嘴,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自己的修煉資源——家裡給的,學校補貼的,還有幾份小合同的贊助。她從來沒有為錢發過愁,從來沒有在修煉的時候想過「這個藥買不買得起」「這個魂靈租不租得起」。

  她以為所有人都和她一樣。

  但嚴陽不是。

  「那你也不能……」她的聲音低了下來,「不能荒廢修煉。期中考試快到了,你如果被甩得太遠,就算我贏了,也沒有什麼成就感。」

  嚴陽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翹起。

  「你放心,我不會被甩得太遠。」

  「你憑什麼這麼自信?」

  「憑我是年級第七。」

  葉星瀾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期中考試,我會全力以赴。你最好也是。」

  說完,她的身影消失在了人群中。

  嚴陽看著她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這個姑娘,還挺關心你的。』幻朧說。

  「她不是關心我,她是在關心她的對手。」嚴陽在心裡說,「如果對手太弱,贏了也沒意思。」

  『那你打算怎麼辦?期中考試還能保住年級第七嗎?』

  嚴陽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

  藝術會的會場設在東海市中心的星隕大廈。這棟大廈是專門為這次活動修建的,用了三個月的時間,耗資近百億。整棟大廈高三百層,外牆由透明的魂力玻璃構成,從外面可以看到裡面的每一層。夜晚的時候,大廈會發光,像一根通天的光柱,在幾十里外都能看到。

  會場設在第一百層到第一百五十層之間。每一層都是一個獨立的展廳,展出的藏品各不相同。有的展廳陳列著上古時代的魂導器,有的展廳展示著失落文明的符文石板,還有的展廳擺放著星隕大人在各個位面遊歷時收集的奇珍異寶。

  嚴陽被分配在第一百二十層,負責B區的秩序維護。

  B區展出的是星隕大人曾經使用過的物品。不是神器,而是他成神之前用過的東西——一把生鏽的劍,一件破舊的斗篷,一盞缺了角的油燈。這些物品本身不值錢,但因為沾上了星隕大人的氣息,就變得值錢了。用行話來說,這叫「神韻」。

  一把生鏽的劍,標價一千二百億。

  一件破舊的斗篷,標價八百億。

  一盞缺了角的油燈,標價兩千五百億。

  嚴陽看著那些標價,沉默了很久。

  『一把破劍,一千二百億。』他在心裡說,『我全身上下加起來才三十億。』

  『你拿自己跟神級強者的舊物比?』幻朧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只是在感慨。」

  『感慨什麼?』

  『感慨有錢人的世界,我不懂。』

  儘管標價高得離譜,來看的人還是絡繹不絕。嚴陽站了一個上午,至少看到了上百個買家。每一個都穿著考究,氣質不凡,身邊跟著隨從和保鏢。他們站在展櫃前,用專業的眼光審視著那些舊物,偶爾低聲交談幾句,然後點點頭,刷卡,走人。

  一千二百億的劍,賣了。

  八百億的斗篷,賣了。

  兩千五百億的油燈,也賣了。

  嚴陽看著那些刷卡的買家,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個世界,真的瘋了。

  和他一起站崗的還有幾個保安。一個叫趙鐵,是戰神殿退役的老兵,97級強攻系戰魂師,左腿是機械義肢,走路有輕微的金屬摩擦聲。一個叫錢多多,是傳靈塔的合同工,92級控制系魂聖,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像個教書先生。還有一個叫孫麗麗,是某個小門派的弟子,88級敏攻系魂聖,長得很漂亮,但脾氣很差,誰跟她說話她都懟。

  四個人站成一排,守著B區的四個角落。

  「小嚴。」趙鐵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你是平安學校的?」

  「嗯。」嚴陽點頭。

  「年級第幾?」

  「第七。」

  趙鐵吹了聲口哨:「厲害啊。我在戰神殿的時候,見過不少平安學校的學生,能進年級前十的沒幾個。」

  錢多多推了推眼鏡:「平安學校的年級第七,含金量不低。你為什麼要來當保安?」

  「缺錢。」嚴陽說。

  趙鐵和錢多多同時沉默了。

  孫麗麗在角落裡哼了一聲:「缺錢?誰不缺錢?我也缺錢,但我不會來當保安。丟人。」

  嚴陽看了她一眼:「那你來幹嘛?」

  「我來看展品的。」孫麗麗理直氣壯,「順便看看有沒有大佬願意收我當徒弟。」

  「那你站保安的位置幹嘛?」


  「站這裡視野好。」

  嚴陽無語了。

  趙鐵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別跟她一般見識。她是小門派出來的,沒見過世面。你不一樣,你是名校高材生,別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嚴陽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路。

  他的路在哪裡?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現在站在這條路上,穿著保安制服,守著價值幾千億的舊物,看著那些有錢人刷卡如流水。而他的口袋裡,只有一張日薪六萬的臨時工卡。

  『小傢伙。』幻朧忽然開口,『你有沒有覺得,有人在看你?』

  嚴陽心頭一緊,不動聲色地用精神力掃描了一圈。

  B區一共三十二個展櫃,四十多個買家,十幾個隨從,七個保鏢。一切正常。

  但他相信幻朧的直覺。

  有人在看他。

  而且不是普通人。

  千古魄站在第一百一十九層的扶梯上,透過透明的魂力玻璃,居高臨下地看著第一百二十層的B區。

  她今天沒有穿校服,而是換了一身便裝——黑色的風衣,黑色的長褲,黑色的靴子。長發盤在腦後,戴著一頂黑色的禮帽,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半邊臉。如果不是特別熟悉的人,根本認不出她。

  冷玄月站在她旁邊,穿著一身白色連衣裙,看起來像個來參觀的富家小姐。她手裡拿著一杯香檳,小口小口地喝著,目光在展品上游移。

  「他在下面。」千古魄說。

  「我知道。」冷玄月喝了一口香檳,「穿著保安制服,站得筆直,像個木樁。」

  「你覺得他來這裡是幹什麼?」

  「賺錢唄。」冷玄月晃了晃杯子,「他欠了那麼多債,總得想辦法還。」

  千古魄沉默了片刻。

  「我上次差點抓到他。」

  「我知道。你跟我說了七遍了。」

  「他跑得很快。」

  「你也說了七遍了。」

  千古魄轉過頭,看著冷玄月:「你能不能認真一點?」

  冷玄月放下酒杯,看著她,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我很認真。我只是不明白,你為什麼對他這麼感興趣。」

  千古魄沒有回答。

  她看著樓下那個穿著保安制服的少年,看著他筆直的背影,看著他偶爾轉動腦袋觀察四周的樣子。

  「他拒絕了我。」她終於說。

  「然後呢?」

  「然後他就跑了。」

  「所以?」

  「所以我想知道他為什麼拒絕我。」千古魄的目光變得深邃,「我的條件不差,史萊克附屬中學的背景,神級強者的資源,還有……」她頓了一下,「我自己。」

  冷玄月挑了挑眉:「你該不會是……」

  「不是。」千古魄打斷她,「我只是好奇。一個負債五十億、沒有後台、沒有資源的窮學生,憑什麼拒絕我?」

  冷玄月看著她的側臉,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你這個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較真。」她重新端起酒杯,「人家拒絕你,你就讓他拒絕唄。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對我來說,是大事。」

  冷玄月搖了搖頭,不再說話。

  千古魄繼續看著樓下那個少年。

  他在B區巡邏,腳步沉穩,目光銳利。走到一個展櫃前的時候,他停了下來,看著展櫃裡的一件物品——一盞缺了角的油燈。他看了很久,然後搖了搖頭,繼續走。

  千古魄注意到,他搖頭的時候,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像是嘲諷,又像是無奈。

  「有意思。」她低聲說。

  冷玄月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

  樓下,嚴陽繼續巡邏。

  他不知道自己正在被注視,也不知道千古魄對他的興趣已經超出了正常的範圍。他只知道,這份工作日薪六萬,包兩餐,干滿五天就能拿到三十萬。三十萬夠他還一個月的利息,還能剩一點買藥。


  雖然買不起什麼好藥,但總比什麼都沒有強。

  他走到下一個展櫃前,停下,看了看展櫃裡的物品。

  那是一幅畫,畫上是一個女人的背影。女人站在一片荒原上,長發被風吹起,衣袂飄飄。畫沒有署名,沒有日期,只有一個編號——「S-0742」。

  標價:三千億。

  嚴陽看著那幅畫,沉默了很久。

  『你在想什麼?』幻朧問。

  「我在想,這個女人是誰。」

  『你覺得她是誰?』

  「不知道。」嚴陽在心裡說,「但她的背影,看起來很孤獨。」

  幻朧沒有回答。

  嚴陽繼續巡邏。

  腳步聲在空曠的展廳里迴蕩,和那些價值連城的舊物一起,構成了一首無聲的交響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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