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千鈞斬
卡洛爾想起初見萊昂的那個下午。
少年背著一柄與身形格格不入的巨劍，想要加入他們的獵龍小隊。
說實話，卡洛爾對萊昂的第一印象實在算不上好。
他沉默寡言，身形瘦削，雖然是二級職業者，可那模樣，恐怕連一隻熊地精都能輕易將他放倒。
卡洛爾搖了搖頭，直接拒絕。
畢竟這次任務是討伐一頭紅幼龍，一個二級職業者根本派不上用場。
即便那條紅龍早已身負重傷，卡洛爾卻清楚，只要它願意，就算是瀕死狀態，也能輕而易舉地殺死一名二級職業者。
這就是等級之間的差距。
萊昂的加入，對獵龍小隊而言沒有任何好處，反而可能讓他丟掉性命。
這是恪守騎士之道的卡洛爾所不允許的。
他已經打定主意，無論萊昂說什麼，都不會讓少年加入，這也是為了他好。
「我可以付給你錢。」
「……」
「？？？」
開什麼玩笑，卡洛爾長這麼大，只見過花錢僱人的，還從沒見過掏錢請人雇自己的。
可看著萊昂認真無比的神情，卡洛爾又不覺得他在說謊。
「但我有個條件，紅幼龍的龍心，必須歸我。」
猶豫片刻，卡洛爾終究還是點了頭。
「成交。」
沒有任何一位冒險者能拒絕金錢的誘惑，卡洛爾也不例外。
至於萊昂的安全問題——反正隊伍人手夠，真打起來讓他躲遠點就好。
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
卡洛爾腦中閃過那道稍縱即逝的熾白劍光，他暗自思忖，如果剛才面對那一劍的是他，自己能否接得下來？
「與萊昂結交，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想到這裡，卡洛爾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一瓶綠色藥水，扔給萊昂。
「喝了它。」
萊昂穩穩接住，透過篝火搖曳的光亮，他看清了瓶子的模樣。
那是一隻拇指粗細的磨砂玻璃瓶，瓶口用軟木塞緊緊封住。瓶中液體呈渾濁的暗綠色，微微晃動時，會浮起細密的氣泡。
「這是……耐力藥水？」萊昂略一思忖便認了出來。
「嗯。」卡洛爾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靠在一顆古樹旁，「看你這樣子，恐怕體力早就透支了吧。喝了它，能快速恢復體力，等會兒面對紅幼龍，也不至於連劍都握不穩。」
萊昂沒有多矯情，拔開軟木塞仰頭飲下。
微辣的藥液滑入喉嚨，轉瞬便化作一股溫和紮實的熱流，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原本酸脹的手臂、沉重的腿腳，都在這股暖意中迅速舒展，脫力感如同潮水般退去，連緊繃的神經都鬆弛了不少。
他握緊巨劍試了試力道，原本滯澀的手感已然消失。
「謝謝。」
一瓶耐力藥水雖然不貴，可以眼下的處境來說，已彌足珍貴，萊昂在心中默默記下這份人情。
「沒想到一頭紅幼龍，居然會有眷屬，還是個三級豺狼人。」
卡洛爾看著豺狼人身上燒焦的毛髮，頓了頓，接著說道，
「而且看這情形，那頭紅幼龍應該是在重傷的情況下征服了這頭豺狼人首領。也許狩獵這頭紅幼龍的難度，會超出我們的預料……」
「卡洛爾，我看你就是想的太多了，那頭紅龍才剛到幼年期，還受了那麼重的傷，就算打贏了豺狼人首領，它的狀況也只會更差。」
衛格倫滿身鮮血，扛著戰斧走來，刺鼻的腥臭味讓萊昂緊緊皺起眉頭。
卡洛爾聞言，只是沉默地摩挲著黃銅懷表，眉頭並未舒展。
矮人向來只信自己所謂的經驗，從不肯在看不見的隱患上多費心思。
身為野蠻人的衛格倫更是如此，相較于思考事情背後的蹊蹺，他更喜歡用手中戰斧解決問題。
卡洛爾輕輕嘆口氣。
「小心些，總沒錯。」
「先暫時休整，看看這些豺狼人身上有沒有什麼值得搜刮的戰利品，等所有人都恢復到最佳狀態，再去斬殺那頭紅龍。」
衛格倫聞言無所謂地聳聳肩，他徑直走向一具被劈成兩半的豺狼人屍體，彎腰粗魯地翻找起來。
半精靈艾拉蹦蹦跳跳，小心避開那些骯髒的屍體，最後來到萊昂身旁，彎下腰看著他，美眸輕眨。
「萊昂，你剛才那一劍應該是某種戰技吧，太帥啦。不過，你一個二級職業者怎麼會這麼厲害的戰技呢？」
萊昂抬起頭，深邃的目光與艾拉相碰，少女臉頰忽得微微泛紅，悄悄移開視線。
萊昂指尖輕輕撫摸著劍身，沉默片刻，才開口道。
「大概是……努力吧。」
艾拉聞言撇撇嘴，顯然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不過她卻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在萊昂身旁坐下。
隊伍之中，卡洛爾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嚴肅模樣，矮人衛格倫粗獷吵鬧，聒噪又無趣。
只有和萊昂待在一起時，艾拉才會感到一絲難得的輕鬆與舒適。
萊昂撇了眼少女絕美的側臉，知道她沒有相信自己說的話，不過他本身就不太擅長與他人交流，也懶得再多做解釋。
視線掃過身旁的大劍，萊昂注意力不自覺地被劍身上深淺交錯的劃痕吸引。
他的記憶也隨之慢慢飄遠……
…………
「握劍的姿勢要對，雙腿之間的弧度不要太大，試著把你的力量全部匯聚到雙臂上……」
故鄉的一顆花楸樹下，年幼的萊昂斜扛著一柄與身形完全不符的粗木劍，父親站在他的身旁，粗糙有力的手，一次次耐心地幫他校準姿勢。
「對，保持這樣的動作，試著用腰腹發力，把劍斬出去……」
小萊昂臉上滿是汗水，他咬著牙，腦中不斷閃爍著父親揮劍時的動作。
噗嗤——
沉悶的破空聲響起，粗木劍帶著微弱卻堅定的力道劃破空氣，精準斬在稻草人身上。
下一刻，原本結實的稻草人應聲從中裂開，稻草碎屑簌簌散落一地。
萊昂喘著氣抬起頭，稚嫩的臉龐上滿是成功的喜悅。
一旁不苟言笑的父親也久違地露出欣慰的笑容。
那一天，萊昂終於知道它的名字——千鈞斬。
少年背著一柄與身形格格不入的巨劍，想要加入他們的獵龍小隊。
說實話，卡洛爾對萊昂的第一印象實在算不上好。
他沉默寡言，身形瘦削，雖然是二級職業者，可那模樣，恐怕連一隻熊地精都能輕易將他放倒。
卡洛爾搖了搖頭，直接拒絕。
畢竟這次任務是討伐一頭紅幼龍，一個二級職業者根本派不上用場。
即便那條紅龍早已身負重傷，卡洛爾卻清楚，只要它願意，就算是瀕死狀態，也能輕而易舉地殺死一名二級職業者。
這就是等級之間的差距。
萊昂的加入，對獵龍小隊而言沒有任何好處，反而可能讓他丟掉性命。
這是恪守騎士之道的卡洛爾所不允許的。
他已經打定主意，無論萊昂說什麼，都不會讓少年加入，這也是為了他好。
「我可以付給你錢。」
「……」
「？？？」
開什麼玩笑，卡洛爾長這麼大，只見過花錢僱人的，還從沒見過掏錢請人雇自己的。
可看著萊昂認真無比的神情，卡洛爾又不覺得他在說謊。
「但我有個條件，紅幼龍的龍心，必須歸我。」
猶豫片刻，卡洛爾終究還是點了頭。
「成交。」
沒有任何一位冒險者能拒絕金錢的誘惑，卡洛爾也不例外。
至於萊昂的安全問題——反正隊伍人手夠，真打起來讓他躲遠點就好。
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
卡洛爾腦中閃過那道稍縱即逝的熾白劍光，他暗自思忖，如果剛才面對那一劍的是他，自己能否接得下來？
「與萊昂結交，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想到這裡，卡洛爾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一瓶綠色藥水，扔給萊昂。
「喝了它。」
萊昂穩穩接住，透過篝火搖曳的光亮，他看清了瓶子的模樣。
那是一隻拇指粗細的磨砂玻璃瓶，瓶口用軟木塞緊緊封住。瓶中液體呈渾濁的暗綠色，微微晃動時，會浮起細密的氣泡。
「這是……耐力藥水？」萊昂略一思忖便認了出來。
「嗯。」卡洛爾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靠在一顆古樹旁，「看你這樣子，恐怕體力早就透支了吧。喝了它，能快速恢復體力，等會兒面對紅幼龍，也不至於連劍都握不穩。」
萊昂沒有多矯情，拔開軟木塞仰頭飲下。
微辣的藥液滑入喉嚨，轉瞬便化作一股溫和紮實的熱流，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原本酸脹的手臂、沉重的腿腳，都在這股暖意中迅速舒展，脫力感如同潮水般退去，連緊繃的神經都鬆弛了不少。
他握緊巨劍試了試力道，原本滯澀的手感已然消失。
「謝謝。」
一瓶耐力藥水雖然不貴，可以眼下的處境來說，已彌足珍貴，萊昂在心中默默記下這份人情。
「沒想到一頭紅幼龍，居然會有眷屬，還是個三級豺狼人。」
卡洛爾看著豺狼人身上燒焦的毛髮，頓了頓，接著說道，
「而且看這情形，那頭紅幼龍應該是在重傷的情況下征服了這頭豺狼人首領。也許狩獵這頭紅幼龍的難度，會超出我們的預料……」
「卡洛爾，我看你就是想的太多了，那頭紅龍才剛到幼年期，還受了那麼重的傷，就算打贏了豺狼人首領，它的狀況也只會更差。」
衛格倫滿身鮮血，扛著戰斧走來，刺鼻的腥臭味讓萊昂緊緊皺起眉頭。
卡洛爾聞言，只是沉默地摩挲著黃銅懷表，眉頭並未舒展。
矮人向來只信自己所謂的經驗，從不肯在看不見的隱患上多費心思。
身為野蠻人的衛格倫更是如此，相較于思考事情背後的蹊蹺，他更喜歡用手中戰斧解決問題。
卡洛爾輕輕嘆口氣。
「小心些，總沒錯。」
「先暫時休整，看看這些豺狼人身上有沒有什麼值得搜刮的戰利品，等所有人都恢復到最佳狀態，再去斬殺那頭紅龍。」
衛格倫聞言無所謂地聳聳肩，他徑直走向一具被劈成兩半的豺狼人屍體，彎腰粗魯地翻找起來。
半精靈艾拉蹦蹦跳跳，小心避開那些骯髒的屍體，最後來到萊昂身旁，彎下腰看著他，美眸輕眨。
「萊昂，你剛才那一劍應該是某種戰技吧，太帥啦。不過，你一個二級職業者怎麼會這麼厲害的戰技呢？」
萊昂抬起頭，深邃的目光與艾拉相碰，少女臉頰忽得微微泛紅，悄悄移開視線。
萊昂指尖輕輕撫摸著劍身，沉默片刻，才開口道。
「大概是……努力吧。」
艾拉聞言撇撇嘴，顯然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不過她卻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在萊昂身旁坐下。
隊伍之中，卡洛爾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嚴肅模樣，矮人衛格倫粗獷吵鬧，聒噪又無趣。
只有和萊昂待在一起時，艾拉才會感到一絲難得的輕鬆與舒適。
萊昂撇了眼少女絕美的側臉，知道她沒有相信自己說的話，不過他本身就不太擅長與他人交流，也懶得再多做解釋。
視線掃過身旁的大劍，萊昂注意力不自覺地被劍身上深淺交錯的劃痕吸引。
他的記憶也隨之慢慢飄遠……
…………
「握劍的姿勢要對，雙腿之間的弧度不要太大，試著把你的力量全部匯聚到雙臂上……」
故鄉的一顆花楸樹下，年幼的萊昂斜扛著一柄與身形完全不符的粗木劍，父親站在他的身旁，粗糙有力的手，一次次耐心地幫他校準姿勢。
「對，保持這樣的動作，試著用腰腹發力，把劍斬出去……」
小萊昂臉上滿是汗水，他咬著牙，腦中不斷閃爍著父親揮劍時的動作。
噗嗤——
沉悶的破空聲響起，粗木劍帶著微弱卻堅定的力道劃破空氣，精準斬在稻草人身上。
下一刻，原本結實的稻草人應聲從中裂開，稻草碎屑簌簌散落一地。
萊昂喘著氣抬起頭，稚嫩的臉龐上滿是成功的喜悅。
一旁不苟言笑的父親也久違地露出欣慰的笑容。
那一天，萊昂終於知道它的名字——千鈞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