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小試牛刀?江暮塵注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演武場上黑壓壓一片。

  晚秋走到邊緣的時候,晨鐘正好敲完最後一響。風颳過來,帶著汗味和塵土味。她沒停,沿著人少的角落往裡走。

  擂台搭了八座。中央高台空著,那是給長老們坐的。

  她找到簽牆。牆前擠滿了人,嗡嗡的議論聲像一窩蜂。第二輪對陣已經貼出來了,墨跡新得很。

  「晚秋」三個字,掛在「丙字擂」下面。

  對手的名字,她看了一眼。

  張猛。

  練氣六層,主修《磐石體》,拳頭能砸碎青崗岩。前世有印象,是晏朝露手下最瘋的一條狗。

  周圍已經有人注意到了。

  「喲,丙字擂有看頭了。」一個尖嗓子笑,「張猛對那個……晚什麼來著?」

  「晚秋。」旁邊人接話,語氣幸災樂禍,「昨天走了狗屎運,今天可算撞上鐵板了。」

  「練氣三層對六層?還打什麼打。」

  「認輸?那可不行。」尖嗓子壓低了聲音,卻剛好能讓附近聽見,「晏師姐昨天說了,有些人占著內門名額,修為連外門都不如,就該趁早滾蛋。張猛師兄……最聽晏師姐的話了。」

  晚秋轉過身。

  視線平平掃過人群,停在左側十幾步外。

  晏朝露就站在那裡。

  今天她穿了身冰藍勁裝,腰束得緊,頭髮梳得一絲不亂。旁邊圍著三四個跟班。晏朝露沒參與說笑,只是抱著胳膊,嘴角噙著一點笑,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晚秋臉上。

  那眼神,像在看一隻掉進陷阱的兔子。

  晚秋收回視線。

  她走到簽牆旁領了號牌。木牌子沉甸甸的,刻著「丙七」。執事弟子是個圓臉少年,遞牌子時多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

  最後只是嘆了口氣。

  「辰時三刻開擂。」他說,「別遲到。」

  「多謝。」

  晚秋把號牌塞進懷裡,轉身往丙字擂走。

  擂台邊上已經聚了不少人。張猛還沒到,但幾個穿褐色短打的漢子占了位置,正大聲說笑。

  「猛哥今天要開葷了!」

  「那可不,練氣三層的嫩豆腐,一拳下去還不得哭爹喊娘?」

  鬨笑聲炸開。

  晚秋沒往那邊湊,在擂台對角找了塊空地,背靠一棵老槐樹站定。樹蔭投下來,把她半個人籠在陰影里。

  她閉上眼,調息。

  左手掌心,傷口還在隱隱作痛。粗布條纏得太緊,一動就像要裂開。她沒去管,意識沉入丹田。

  那縷銀白劍意,還縮在角落裡。

  比昨天凝實了一點點,像一截冰涼的絲線。她試著引動它,劍意微微顫動,傳來尖銳的渴望——想出去,想斬開什麼。

  她壓住了。

  現在還不行。

  高台上忽然傳來騷動。

  晚秋睜開眼。

  幾位長老魚貫而入,月白道袍的江暮塵走在最前面。他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笑意,朝台下點了點頭,在正中太師椅坐下。身側跟著穿鵝黃衣裙的雲映燭。

  小姑娘今天顯然精心打扮過,髮髻上插了支碧玉簪子。她挨著江暮塵坐下,一雙杏眼好奇地四處張望,看到熱鬧處,還會輕輕拽一下江暮塵的袖子。

  江暮塵便側過頭,含笑聽著,偶爾抬手拍拍她的肩。

  師徒和睦,其樂融融。

  晚秋看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只是慢慢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來。胸腔里那股翻騰的、冰冷的噁心感,被她一點點壓回深處。左手在袖子裡攥緊,指甲掐進掌心的舊疤。

  疼。

  疼才能清醒。

  「辰時三刻到——」執事長老的聲音洪鐘般盪開,「各擂裁判就位,弟子登擂!」

  人群嗡地散開。

  晚秋從樹蔭下走出來。

  丙字擂的裁判是個瘦高個中年人,蓄著山羊鬍。他瞥了眼晚秋,又瞥了眼擂台對面正大步走來的魁梧漢子,眉頭皺了皺。


  「丙字擂,第一場。」他清了清嗓子,「晚秋,對張猛。雙方登擂。」

  張猛咧著嘴跳上擂台。

  這人確實壯,身高八尺有餘,胳膊比晚秋的大腿還粗。褐色短打繃在肌肉上,鼓鼓囊囊的。他活動了一下脖頸,骨節咔吧作響,然後朝晚秋勾了勾手指。

  「上來啊。」他嗓門大,「磨蹭什麼?」

  台下又是一陣鬨笑。

  晚秋沒應聲,一步步走上台階。擂台是用硬木搭的,踩上去咚咚響。她在擂台中央站定,和張猛隔了三丈遠。

  裁判看了看兩人。

  「規矩照舊。」他頓了頓,目光在晚秋蒼白的臉上停了停,「一方認輸、倒地十息不起、或跌出擂台,即為敗。明白?」

  張猛嘿嘿一笑:「明白。」

  晚秋點了點頭。

  「好。」裁判退到擂台邊緣,舉起右手,「那麼——比試開始!」

  話音落下的剎那,晚秋耳畔忽然鑽進一道冰冷的聲音。

  是傳音入密。

  聲音她認得,是晏朝露的。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

  「若敢贏,你妹妹的命可就難保了。」

  晚秋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妹妹?

  她哪來的妹妹?

  前世今生,她都是孤身一人。晏朝露這話……是詐她。

  電光石火間,她明白了。晏朝露根本不確定她有沒有軟肋,只是胡亂試探。若她心神大亂,便坐實心虛;若她無動於衷,也無損失。

  好算計。

  晚秋抬起眼。

  張猛已經動了。

  他根本沒打算試探,右腳猛地一蹬擂台,整個人像頭蠻牛般衝撞過來!三丈距離,眨眼便至,碗口大的拳頭裹著土黃色靈光,直砸晚秋面門!

  拳風壓面,颳得皮膚生疼。

  台下響起驚呼。

  晚秋沒躲。

  她左腳後撤半步,腰身一沉,右手並指如劍,迎著拳頭點過去。指尖沒有靈光,看著輕飄飄的。

  張猛獰笑,拳勢又重了三分。

  就在拳指即將碰撞的瞬間,晚秋手腕忽然一翻。

  指尖擦著拳鋒滑過去,順著張猛的手臂內側,閃電般戳向他腋下!

  張猛臉色一變。

  腋下是要害。他急忙沉肩縮臂,拳頭變砸為掃。

  晚了。

  晚秋的手指,已經點中他腋下三寸。

  不重。

  甚至沒用什麼力氣。

  但張猛整條右臂,忽然麻了。

  像是一股陰冷的氣流順著穴位鑽進去,瞬間凍住了經脈。他右拳的靈光噗地熄滅,胳膊軟軟垂下來。

  「你……」張猛瞪大眼睛。

  晚秋沒給他機會。

  一擊得手,她立刻後撤,拉開距離。動作快得像一陣風,等張猛反應過來,她已經退到了兩丈開外,靜靜站著,呼吸都沒亂。

  台下安靜了一瞬。

  然後炸開了鍋。

  「怎麼回事?」

  「點穴?」

  「點穴有什麼用?靈力一衝就開了!」

  確實。

  張猛低吼一聲,土黃色靈光再次湧起,右臂的麻痹感迅速消退。他扭了扭脖子,眼神徹底陰了下來。

  「小娘皮,有點門道。」他啐了一口,「但也就到此為止了。」

  他不再保留,全身肌肉賁張,皮膚表面泛起一層岩石般的灰白色。這是《磐石體》小成的標誌。

  然後他再次撲上。

  這次速度更快,拳腳並用,攻勢如狂風暴雨。每一拳都帶著開碑裂石的力道,擂台被他踩得咚咚亂響。

  晚秋一直在躲。

  她身形飄忽,在拳腳的縫隙間穿梭,像一片沒有重量的葉子。好幾次,拳頭擦著她的衣角過去,差之毫厘。


  台下看得揪心。

  「光躲有什麼用?遲早被耗干!」

  「練氣三層那點靈力,能撐多久?」

  高台上,江暮塵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葉。

  他眼帘微垂,目光落在丙字擂上,看不出情緒。身側的雲映燭卻緊張得攥緊了小手。

  「師尊……」她小聲說,「那位師姐,好像要輸了呀。」

  江暮塵笑了笑。

  「未必。」他抿了口茶,「你看她步法,亂了嗎?」

  雲映燭仔細看去。

  擂台上,晚秋確實一直在躲,但她的腳步很有章法。每次移動,都在擂台邊緣和中央之間畫著弧線。

  而且,她的呼吸,依舊平穩。

  「她在等。」江暮塵放下茶盞,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叩,「等張猛急。」

  話音剛落,張猛果然急了。

  久攻不下,台下那些議論聲像針一樣扎著他。他可是練氣六層,對付一個三層,打了這麼久還沒拿下?

  「給我躺下!」

  他暴喝一聲,雙拳齊出,土黃色靈光暴漲,竟在身前凝成一面磨盤大小的石印虛影,轟隆隆朝晚秋壓過去!

  這是《磐石體》里的殺招,「鎮山印」。威力大,但耗靈力,出手後會有短暫回氣間隙。

  他賭晚秋躲不開。

  石印封死了所有退路。

  台下有人閉上了眼睛。

  這一印下去,練氣三層不死也得重傷。

  晚秋沒跳。

  她站在原地,看著石印壓到頭頂。狂風捲起她的頭髮,衣袍獵獵作響。

  然後她動了。

  不是躲,而是迎著石印,踏前一步。

  右手抬起,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一點銀白色的光芒,驟然亮起。

  很淡。

  淡得幾乎看不見,混在石印的土黃靈光里,像一粒誤入沙海的星屑。

  她對著石印中心,輕輕一划。

  嗤——

  一聲輕響。

  像是利刃劃開厚布。

  那面氣勢洶洶的石印虛影,從中裂開一道細縫。裂縫迅速蔓延,眨眼間遍布整個石印,然後「砰」地一聲,炸成漫天光點。

  張猛愣住了。

  他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晚秋已經穿過消散的靈光,到了他面前。

  好快!

  張猛本能地揮拳格擋,但右臂剛抬到一半,晚秋的手指已經點中他胸口膻中穴。

  這次,力道不小。

  張猛渾身一震,土黃色靈光瞬間潰散。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龐大的身軀晃了晃,直挺挺向後倒去。

  咚!

  擂台被他砸得悶響一聲。

  塵土飛揚。

  台下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著台上那個依舊站得筆直的青灰身影。她臉色蒼白,嘴角又滲出了一點血,但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裁判過了好幾息才反應過來。

  他快步上前,探了探張猛的鼻息,站起身高聲宣布:

  「丙字擂,晚秋勝!」

  聲音落下,台下才轟然炸開。

  「贏了?!」

  「怎麼贏的?剛才那是什麼?」

  「沒看清……就看見她手指亮了一下。」

  晚秋沒理會。

  她彎腰,從張猛懷裡摸出那枚號牌,轉身走下擂台。腳步很穩,只是左手縮在袖子裡,微微顫抖。

  剛才那一划,她動用了劍意。

  雖然只有一絲,但對現在的身體來說,負擔太大了。經脈像被細針扎過,火辣辣地疼。

  她走到簽牆邊,把張猛的號牌交給執事弟子。

  圓臉少年看著她,眼神複雜。


  「恭喜。」他低聲說,「下一輪在未時,對手是甲字擂的勝者。」

  「多謝。」

  晚秋接過新的號牌,轉身離開。

  走出人群時,她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背上。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高台上,江暮塵依舊坐著,手裡端著那盞茶。茶已經涼了,他沒喝,只是看著晚秋遠去的背影,眼神深得像口古井。

  雲映燭扯了扯他的袖子。

  「師尊,那位師姐好厲害呀。」她小聲說,「她剛才用的是什麼招式?」

  江暮塵收回視線,笑了笑。

  「一點取巧的小把戲罷了。」他抬手揉了揉雲映燭的頭髮,「映燭不必學這些。你的路,師尊自有安排。」

  「嗯!」雲映燭用力點頭。

  江暮塵放下杯子,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擊,節奏平穩。

  一下,又一下。

  遠處,晚秋已經走出演武場,拐進了通往竹溪苑的小路。

  她走得不快。

  左手掌心,舊疤的位置,又開始發燙。不是傷口疼,而是某種更深層的共鳴,像有什麼東西在底下甦醒。

  她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肉里。

  不能急。

  現在還不到時候。

  晏朝露的威脅,張猛的慘敗,江暮塵的注視……所有這些,都只是開始。她知道,真正的殺局,還在後面。

  但她得贏下去。

  一直贏,贏到站在那些人面前。

  然後,再一劍斬過去。

  小路盡頭,竹溪苑的院門出現在視野里。

  門半掩著。她推門進去,反手關上,靠在門板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院子裡靜悄悄的。

  只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她走到井邊,打了一桶水,胡亂洗了把臉。冷水激得皮膚一緊,腦子清醒了些。

  然後她回到屋裡,關上門。

  床底暗格,磚頭還在原處。她挪開磚,拿出那個布包,打開。

  暗銀色的殘骸靜靜躺著,表面那些細碎星芒,似乎比昨天更亮了一點。她伸出手,指尖懸在殘骸上方,猶豫了一瞬。

  最後還是沒有碰。

  只是這麼看著。

  窗外,陽光越來越烈,蟬開始叫了。一聲接一聲,嘶啞又執著。

  未時很快就到。

  她得抓緊時間調息。

  晚秋盤膝坐下,閉上眼,意識沉入丹田。那縷銀白劍意感受到她的靠近,微微顫動。

  她沒理會,開始運轉基礎功法。

  靈力在經脈里緩緩流動,修復著剛才的損傷。很慢。練氣三層的底子,實在太薄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

  日頭升到正中,又漸漸西斜。

  竹溪苑外,偶爾有弟子經過的腳步聲,說笑聲,很快又遠去。

  直到——

  院門,忽然被敲響了。

  咚,咚咚。

  不輕不重,三聲。

  晚秋睜開眼。

  她沒立刻應聲,右手按在了劍柄上。左手把殘骸重新包好,塞回暗格,推上磚頭。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門邊。

  「誰?」

  門外靜了一瞬。

  然後傳來一個溫和的、帶著笑意的聲音:

  「晚秋師妹在嗎?師尊有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