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紅花白藕青蓮葉
【太上篇】
我已經忘記了是多長時間以前了。
我們三兄弟被老師收做徒弟，用腳丈量整個天下。
那時的老師還喜歡開玩笑，還會體恤蒼生。
我們在雪山下按照老師教授的方法呼吸，我們在森林中聆聽自然的聲音。
原始、蒙昧的聚落，經歷過神農、軒轅、伏羲的教誨後，越發的聰慧。老師告訴我們，從他們中來要回到他們中去，一定要教化天下，讓天下大同。
我們三個也一直是老師最疼愛的弟子，跟隨著他修行，直到老師後來又收了四師弟和五師弟。
四師弟天生聰慧，老師說他會是成就大事的人。五師弟沉默寡言，性子不討人喜歡，老師也不待見他，只讓他砍柴燒火，但也不見他惱怒。
人間的王起起伏伏，老師希望我們走出自己的道統，繼承玄門的意志。
那時我還記得我收了一個徒弟，叫什麼來著......我已經忘了，只知道他是玄都大法師。
我像疼愛自己的孩子一樣地疼愛他，教他修行，教他做人。
我帶著他開闢了我們的道場，在溫暖的南方，那裡四季如春，永遠綠意盎然，永遠生機勃勃。
這孩子很喜歡這裡，我們親手一瓦一木地搭建了房屋，起名叫八景兜率宮。
當我修出了法相，已經變得冷冰冰，不近人情的老師出現了，告訴我應該實施他的計劃了。
在老師的督促下，我創立了人教，但我沒法把傾注在我唯一弟子身上的心血分享給其他人了。
他結婚生子，我像逗弄他小時候那樣照顧他的孩子。
真是個軟和的小傢伙，和他父親小時候一樣。
但一切都變了。直到那一天以前，我都沒想過我的弟子為什麼會變得白髮蒼蒼。
原來他老了。
沒錯，他的天賦一直都很差，到最後也沒活過二百年。
他死在了我的懷裡，他的孩子在我身邊哭泣。
我從來沒想過一個人的痛苦能夠積蓄到這種地步，我麻木地為他下葬，我以為我會好受一些。
但直到十幾年以後，我慢慢地看著他的兒子越長越大，帶著他的眉眼，倔強的叫我師傅，要代他父親盡到徒弟的本分時，我的心抽痛了一下。
要是人間沒有這麼多生離死別該有多好啊——如果一定要有，那請不要讓我感受到這樣的痛苦。
從那之後我就不再痛苦了。
不僅是痛苦。
快樂、哀傷、憤怒都離我遠去。
他的孫子，第三玄都法師死去的那天我連眼淚都沒掉。
我活得越來越長久，感情越來越淡薄，對一切都提不起興致來，連兩個親弟弟的長相都有些記不得了。
我像一具朽木，雖然沒死去，內在已經爛光了。
老師說我是失敗品，兄弟們看我的眼神陌生。
就這樣吧，就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這樣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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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始篇】
我那痴傻的大哥和單純的弟弟。
哼，都不知道幫助我，還和老四那個狗東西同流合污。
真以為他凌駕於我們之上以後，我們會好過？會放過我們？
只有我，才是真正的玄門正統，也只有我，才是能夠繼承老師志向的人。
不過老師怎麼變了？他變得冰冷起來，看我們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件工具一樣。
就像樵夫看斧子、屠戶看刀子。
他在想什麼？他是不是想奪取我努力創建的道統和教化的弟子，去給那個噁心的老四做嫁衣？
痴傻的大哥......不，那不是我大哥，那是助紂為虐的惡人！
蠢笨的弟弟......不，那也不是我弟弟，那是一個表面單純笑裡藏刀的惡棍！
老師？他只是把我當作工具捏扁揉圓——不對，甚至是把我當作了牲畜，現在正準備宰了我餵給那個自大的光頭。
不對。
為什麼，曾經盼望的長生是這個樣子？
為什麼他們都變了，變成了讓人憎惡的野獸模樣？
這天下只有我一個清醒的人，他們都是些什麼豬狗。我得吸納精英、天才，才能滿足我的夙願，才能扭轉天下的局勢。
但是，為什麼他們變得這麼快？為什麼是在我長生以後，他們就變了？
一定是嫉妒我、羨慕我。
一個變成了老頭，一個永遠孩子氣，只有我！只有我才是唯一的玄門正統，唯一的清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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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篇】
終於梳理完了記憶，從長久的閉關中出來了。
距離上一次閉關過去了九十年，又經歷了許多有趣的事情，但是空間有限，就只挑選幾件保留了下來。
無數弟子們覲見我，截教的排面還是一如既往的宏大，我很自豪，不知道大哥二哥們各自都弄得怎麼樣了，這麼久沒見到他們了，我還記得小時候在一起，和老師一起修行的日子，真是想念，既然閉關結束，就去看看他們，敘敘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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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變了，變得沉默寡言了，不怎麼愛說話，他那個弟子也是一樣，讓我都不知道說些什麼。
二哥勢利了許多，他說我太天真了，門下都是些臭魚爛蝦，我不知道該怎麼反駁他，只能灰溜溜的回來了。
師傅也變得冷冰冰的不近人情，心思都放在了四師弟身上，看到我都沒有多說一句話。
這像一根扎進我心中的刺，讓我無法忘懷。
我懶得回碧游宮，四處遊蕩，試圖放寬心情。
玩樂的時間很快，人間的王都更迭了三個。
大量的記憶讓我頭暈目眩，時常有恍神的感覺，我知道，我又要回去閉關了。
在碧游宮密室中盤膝坐好，閉目沉思，「逼仄」的記憶空間小得可憐，又到了一個艱難的抉擇時刻了——這幾十年的記憶中，有沒有值得存放的，如果有，那就需要把曾經的記憶刪減一部分。
我想了好久。
大哥小時候帶我捉蝴蝶，我在田地的溝里摔了一跤，兩顆門牙都磕掉了，現在看這段記憶還想笑呢，不能刪掉。
我們三個在老師門下修行時，我搞丟了老師的書，是二哥給還年幼的我背鍋，二哥被老師打的泣不成聲......這個也不能刪掉。
還有老師為我受傷的膝蓋敷藥，因為我沒法走動，他抱著我騎在他脖子上，在凡人的集市上給我買愛吃的糖果——這個同樣不能刪掉。
但是這些年我收了很喜愛的弟子龜靈，如果不刪掉一些冗餘的記憶，我再次醒來時甚至會忘記她是我的弟子......
那就替換一點帶大徒弟多寶時候的記憶吧......嗯，把小時候給他換尿布和餵奶這些段都刪了，還能節約不少地方出來，多寶不會怪我的。
這幾十年的記憶就只保留和弟子龜靈的一部分吧，其他的都捨棄，完全不用保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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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關結束了。
截教弟子們萬仙來朝，聲勢宏大，讓我很得意。
哈哈，不知道大哥二哥還有老師他們那裡怎麼樣了，閉關了這麼久，不知道他們想不想我，做弟弟的也應該去看看他們了。
想起曾經的過往，我就心思不在這兒了，等截教的朝會結束後，就趕緊去看望他們吧！
......
我已經忘記了是多長時間以前了。
我們三兄弟被老師收做徒弟，用腳丈量整個天下。
那時的老師還喜歡開玩笑，還會體恤蒼生。
我們在雪山下按照老師教授的方法呼吸，我們在森林中聆聽自然的聲音。
原始、蒙昧的聚落，經歷過神農、軒轅、伏羲的教誨後，越發的聰慧。老師告訴我們，從他們中來要回到他們中去，一定要教化天下，讓天下大同。
我們三個也一直是老師最疼愛的弟子，跟隨著他修行，直到老師後來又收了四師弟和五師弟。
四師弟天生聰慧，老師說他會是成就大事的人。五師弟沉默寡言，性子不討人喜歡，老師也不待見他，只讓他砍柴燒火，但也不見他惱怒。
人間的王起起伏伏，老師希望我們走出自己的道統，繼承玄門的意志。
那時我還記得我收了一個徒弟，叫什麼來著......我已經忘了，只知道他是玄都大法師。
我像疼愛自己的孩子一樣地疼愛他，教他修行，教他做人。
我帶著他開闢了我們的道場，在溫暖的南方，那裡四季如春，永遠綠意盎然，永遠生機勃勃。
這孩子很喜歡這裡，我們親手一瓦一木地搭建了房屋，起名叫八景兜率宮。
當我修出了法相，已經變得冷冰冰，不近人情的老師出現了，告訴我應該實施他的計劃了。
在老師的督促下，我創立了人教，但我沒法把傾注在我唯一弟子身上的心血分享給其他人了。
他結婚生子，我像逗弄他小時候那樣照顧他的孩子。
真是個軟和的小傢伙，和他父親小時候一樣。
但一切都變了。直到那一天以前，我都沒想過我的弟子為什麼會變得白髮蒼蒼。
原來他老了。
沒錯，他的天賦一直都很差，到最後也沒活過二百年。
他死在了我的懷裡，他的孩子在我身邊哭泣。
我從來沒想過一個人的痛苦能夠積蓄到這種地步，我麻木地為他下葬，我以為我會好受一些。
但直到十幾年以後，我慢慢地看著他的兒子越長越大，帶著他的眉眼，倔強的叫我師傅，要代他父親盡到徒弟的本分時，我的心抽痛了一下。
要是人間沒有這麼多生離死別該有多好啊——如果一定要有，那請不要讓我感受到這樣的痛苦。
從那之後我就不再痛苦了。
不僅是痛苦。
快樂、哀傷、憤怒都離我遠去。
他的孫子，第三玄都法師死去的那天我連眼淚都沒掉。
我活得越來越長久，感情越來越淡薄，對一切都提不起興致來，連兩個親弟弟的長相都有些記不得了。
我像一具朽木，雖然沒死去，內在已經爛光了。
老師說我是失敗品，兄弟們看我的眼神陌生。
就這樣吧，就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這樣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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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始篇】
我那痴傻的大哥和單純的弟弟。
哼，都不知道幫助我，還和老四那個狗東西同流合污。
真以為他凌駕於我們之上以後，我們會好過？會放過我們？
只有我，才是真正的玄門正統，也只有我，才是能夠繼承老師志向的人。
不過老師怎麼變了？他變得冰冷起來，看我們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件工具一樣。
就像樵夫看斧子、屠戶看刀子。
他在想什麼？他是不是想奪取我努力創建的道統和教化的弟子，去給那個噁心的老四做嫁衣？
痴傻的大哥......不，那不是我大哥，那是助紂為虐的惡人！
蠢笨的弟弟......不，那也不是我弟弟，那是一個表面單純笑裡藏刀的惡棍！
老師？他只是把我當作工具捏扁揉圓——不對，甚至是把我當作了牲畜，現在正準備宰了我餵給那個自大的光頭。
不對。
為什麼，曾經盼望的長生是這個樣子？
為什麼他們都變了，變成了讓人憎惡的野獸模樣？
這天下只有我一個清醒的人，他們都是些什麼豬狗。我得吸納精英、天才，才能滿足我的夙願，才能扭轉天下的局勢。
但是，為什麼他們變得這麼快？為什麼是在我長生以後，他們就變了？
一定是嫉妒我、羨慕我。
一個變成了老頭，一個永遠孩子氣，只有我！只有我才是唯一的玄門正統，唯一的清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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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篇】
終於梳理完了記憶，從長久的閉關中出來了。
距離上一次閉關過去了九十年，又經歷了許多有趣的事情，但是空間有限，就只挑選幾件保留了下來。
無數弟子們覲見我，截教的排面還是一如既往的宏大，我很自豪，不知道大哥二哥們各自都弄得怎麼樣了，這麼久沒見到他們了，我還記得小時候在一起，和老師一起修行的日子，真是想念，既然閉關結束，就去看看他們，敘敘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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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變了，變得沉默寡言了，不怎麼愛說話，他那個弟子也是一樣，讓我都不知道說些什麼。
二哥勢利了許多，他說我太天真了，門下都是些臭魚爛蝦，我不知道該怎麼反駁他，只能灰溜溜的回來了。
師傅也變得冷冰冰的不近人情，心思都放在了四師弟身上，看到我都沒有多說一句話。
這像一根扎進我心中的刺，讓我無法忘懷。
我懶得回碧游宮，四處遊蕩，試圖放寬心情。
玩樂的時間很快，人間的王都更迭了三個。
大量的記憶讓我頭暈目眩，時常有恍神的感覺，我知道，我又要回去閉關了。
在碧游宮密室中盤膝坐好，閉目沉思，「逼仄」的記憶空間小得可憐，又到了一個艱難的抉擇時刻了——這幾十年的記憶中，有沒有值得存放的，如果有，那就需要把曾經的記憶刪減一部分。
我想了好久。
大哥小時候帶我捉蝴蝶，我在田地的溝里摔了一跤，兩顆門牙都磕掉了，現在看這段記憶還想笑呢，不能刪掉。
我們三個在老師門下修行時，我搞丟了老師的書，是二哥給還年幼的我背鍋，二哥被老師打的泣不成聲......這個也不能刪掉。
還有老師為我受傷的膝蓋敷藥，因為我沒法走動，他抱著我騎在他脖子上，在凡人的集市上給我買愛吃的糖果——這個同樣不能刪掉。
但是這些年我收了很喜愛的弟子龜靈，如果不刪掉一些冗餘的記憶，我再次醒來時甚至會忘記她是我的弟子......
那就替換一點帶大徒弟多寶時候的記憶吧......嗯，把小時候給他換尿布和餵奶這些段都刪了，還能節約不少地方出來，多寶不會怪我的。
這幾十年的記憶就只保留和弟子龜靈的一部分吧，其他的都捨棄，完全不用保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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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關結束了。
截教弟子們萬仙來朝，聲勢宏大，讓我很得意。
哈哈，不知道大哥二哥還有老師他們那裡怎麼樣了，閉關了這麼久，不知道他們想不想我，做弟弟的也應該去看看他們了。
想起曾經的過往，我就心思不在這兒了，等截教的朝會結束後，就趕緊去看望他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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