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突襲告捷,兌現獎賞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洞裡一片狼藉。

  火堆還在燃燒,照出滿地的酒罈、啃剩的骨頭、打翻的碗筷。二十個人橫七豎八地躺在草堆上、靠在岩壁上,鼾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酒氣、汗臭味和烤肉香,混在一起,熏得人直皺眉頭。

  那個頭目躺在最裡面的草堆上,身邊還放著半壇沒喝完的酒。他三十出頭,臉上有道長長的刀疤,是這夥人里看著最凶的一個。

  雷毅已經摸進洞口,他一眼看見離洞口最近的一個草寇正翻了個身,嘴裡嘟囔著什麼,眼看就要醒過來——

  雷毅二話不說,撲上去就是一刀!

  「啊——!」

  慘叫聲撕裂了洞內的寂靜。

  這一聲慘叫,把所有草寇都驚醒了。

  「有人!有人打進來了!」

  「官兵!是官兵!」

  「跑啊!」

  洞內瞬間亂成一團。有人抓起身邊的棍棒,有人往洞深處跑,有人還在迷迷糊糊沒弄清狀況。那個刀疤頭目猛地翻身坐起,一把抓起放在身邊的刀,厲聲吼道:「別慌!抄傢伙!他們人不多!」

  但已經晚了。

  雷毅的人已經衝進洞內,刀槍齊下。那些剛從睡夢中驚醒的草寇,有的還沒站起來就被砍倒,有的舉著木棍胡亂揮舞,被一槍刺穿胸膛。慘叫聲、喊殺聲、求饒聲混成一片。

  一個草寇抓起木棍亂揮,破綻百出,被兩個護鄉隊員三兩下就按在地上,棍子脫手飛出,砸進火堆里,濺起一片火星。

  另一個年老的草寇——看著五六十歲——抓起一根燒火棍,紅著眼睛朝雷毅撲過來,雷毅側身避開,反手一刀砍在他肩膀上,那老漢慘叫一聲,倒在地上,血流如注。

  「饒命!饒命!」他捂著手臂,疼得滿地打滾。

  雷毅看了他一眼,沒有補刀,只是踢開他手裡的棍子,繼續往前沖。

  但也不是所有草寇都這麼不堪一擊。

  那個刀疤頭目確實是見過血的——前幾天那幾個路過的走親戚的行人,就有兩人死於他的刀下。他抓起刀,一腳踢開擋路的同夥,迎著雷毅的人衝上來。刀光一閃,一個護鄉隊員躲閃不及,手臂上被劃了一道口子,鮮血直流。

  「狗東西,來啊!」刀疤頭目紅著眼睛,揮刀亂砍。

  雷毅眉頭一皺,正要上前,忽然聽見洞內傳來一陣騷亂——

  「有人從後邊跑了!」

  「攔住他!」

  雷毅心頭一緊,卻聽見洞外傳來一聲慘叫。緊接著,傳來陳百旺的隱約的聲音:「跑?跑你娘個頭!老子等你們半天了!」

  他鬆了口氣。

  果然,幾個想從山洞後面的狗洞逃跑的草寇,剛出去就被陳百旺幾人截住,嚇得他們兩腿發軟,扔下棍棒跪地求饒。

  洞內的戰鬥還在繼續。

  刀疤頭目確實有兩下子,連著砍傷兩個人,還逼得幾個護鄉隊員不敢近身。但他再狠,也只是一個人。雷毅的人把他圍在中間,長槍刺、大刀砍,他左支右絀,身上很快添了幾道傷口。

  「都別動!讓我來!」

  雷毅大喝一聲,撥開眾人,持刀上前。

  刀疤頭目喘著粗氣,舉起刀對著雷毅,死死盯著他:「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要來打我們?」

  雷毅冷冷道:「你也不去打聽打聽,這裡是北河陳氏的地盤,你在這兒占山為王,劫殺路過行人,問過我們沒有?」

  「北河陳氏?」刀疤頭目面色劇變,哀號道:「我等只是在山上討口飯吃,吃了豹子膽也不敢與你北河陳氏為敵啊!」

  「哼,不敢?怕是實力還不夠吧?廢話少說,容不得爾等在此慢慢發育!」雷毅提刀便砍了過去。

  刀疤頭目舉刀格擋,卻被震得虎口發麻。

  兩人對砍五個回合,刀疤頭目很快就體力不支了,被雷毅逼到了死角,他喘著粗氣,猛然嘶聲吼道:「是誰出賣我的?是誰?!」

  雷毅只是冷笑一聲:「你自己做下的事,還用得著別人出賣?」

  「是那個獵戶!」刀疤頭目忽然明白過來,「是那個姓王的!我讓他幫忙買東西,他肯定把我們的底細都告訴你們了!那個忘恩負義的東西,我要殺他全——」


  話沒說完,雷毅已經一刀砍在他肩膀上。刀疤頭目慘叫一聲,刀脫手掉在地上。

  「你的話太多了,招式卻太少,這點三腳貓功夫就敢跑來占山為王?」雷毅冷笑道。

  他一揮手,幾個護鄉隊員撲上去,把刀疤頭目按倒在地,用繩子捆得結結實實。

  洞內漸漸安靜下來。

  雷毅環顧四周,地上躺著七八具屍體,還有十幾個人被按在地上捆了起來。空氣里瀰漫著血腥味,混著酒氣,讓人作嘔。

  「清點人數。」他沉聲道。

  片刻後,有人跑過來:「隊長,死了七個,活捉十五個。一共二十二個,一個沒跑!」

  雷毅點點頭,又問:「咱們的人呢?」

  「傷了五個,都不重,只是皮肉傷。」

  雷毅鬆了口氣。他走到那刀疤頭目面前,蹲下身,看著對方血紅的眼睛,緩緩道:「你說那獵戶忘恩負義?他給你們幫忙買東西,你們欠他銀子不給,還罵他,這叫恩?」接著又嘲笑道:「還有,想幹大事卻這麼容易相信他人,我要是你,先把他老娘直接綁上山,由不得他不入伙,你這個蠢蛋!」

  刀疤頭目一愣,隨即臉色漲紅,想說什麼,卻突然深深地嘆了口氣。

  丑時三刻。

  陳百楊站在陳厝圍西側的小門前,身上裹著一件厚厚的棉袍。夜風很冷,吹得他臉頰發僵,但他一動不動地站著,望著遠處黑黢黢的山影。

  陳義山站在他身後,小聲道:「少爺,您先回去吧。雷毅他們要是得手,自然會回來的。您在這站著,萬一凍壞了身子……」

  「沒事。」陳百楊打斷他,目光沒有離開遠處的山影。

  陳子寬站在一旁,不停地跺腳取暖,也不敢說話。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陳百楊精神一振,眯起眼睛望去。夜色中,隱約可見一隊人影從山腳的方向走來,越來越近。

  「是雷隊長!」陳子寬眼尖,第一個叫出來。

  陳百楊沒有說話,只是緊緊盯著那隊人馬。

  近了,更近了。

  他終於看清——走在最前面的是雷毅,一身黑衣,身上濺著血跡。他身後,跟著長長一串被繩子捆著的人,垂頭喪氣,腳步踉蹌。再後面,是抬著擔架的護鄉隊員,擔架上隱約可見幾具屍體,看其衣服應該是草寇的人。

  陳百楊懸著的心終於落回肚子裡。

  他快步迎上去。

  雷毅看見他,大步上前,單膝跪地,抱拳道:「族長!雷某幸不辱命!二十二個草寇,殺了七個,活捉十五個,一個沒跑!咱們的人傷了五個,都是皮肉傷,沒死一個!」

  他的聲音洪亮,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陳百楊伸手扶起他,臉上露出這些天來最舒心的笑容:「好!好!雷毅,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他走到那些被捆著的草寇面前,目光掃過。這些人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有的還在瑟瑟發抖,有的低著頭不敢看他,只有那個刀疤頭目抬著頭,惡狠狠地瞪著他。

  陳百楊在那刀疤頭目面前停下,看了他片刻,忽然問:「你叫什麼?」

  刀疤頭目咬著牙不說話。

  旁邊一個護鄉隊員踹了他一腳:「族長問你話呢!」

  刀疤頭目被踹得一個趔趄,還是不說話,但臉上露出喪氣之色。

  陳百楊也不惱,只是淡淡道:「不說是吧?行,早晚由不得你不說。」

  「族長,這幾個受傷的怎麼處理?」雷毅指著那幾個被捆著的草寇,「有一個是五六十歲的老漢,手臂被砍了一刀,流了不少血。還有兩個半大小子,十三四歲的樣子,嚇得直哆嗦,尿了一褲子。」

  陳百楊走過去,看了那老漢一眼。

  老漢跪在地上,手掌捂著受傷的手臂,鮮血從指縫間滲出來,他瑟瑟發抖哀求道:「老爺饒命!老爺饒命!小人是被逼的!家裡實在沒糧了,兒子兒媳都餓死了,就剩小人一個,不上山就得死啊……」

  陳百楊心中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壓了下去,默默轉向那兩個半大小子。

  兩個小子滿臉淚痕,其中一個還尿了褲子,腥臊味熏得人直皺眉頭。

  陳百楊盤算片刻,對雷毅道:「先讓鍾大夫給他們包紮一下。別讓人死在路上。」


  雷毅一怔:「族長,這……」

  「他們是賊,該死。」陳百楊道,「但死也要死在法場上,不能死在我們手上。」

  他沒說出來的話,雷毅懂了。

  陳百楊接著又問:「對了,前些天被這夥人殺害的無辜行人的遺體,找到了沒有?」

  「請族長放心,已經一起帶來,幾具屍首已經有異味了,在後面有人看著,這是無可爭議的罪證。」

  「很好。」陳百楊滿意地點頭:「天亮之後,全都扭送縣衙,但要等到街市最熱鬧的時候,讓越多的人看到越好,一路要大肆宣揚,懂嗎?」

  雷毅一愣,點頭笑道:「族長高明啊,此乃殺雞儆猴,震懾宵小,既讓父老鄉親們知道咱們北河陳氏為民除害,又能讓那些潛在的匪徒知道咱們北河陳氏的厲害。高,實在是高,一舉兩得啊。」

  陳百楊嘴角上揚,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走到那幾個受傷的護鄉隊員面前,仔細看了看他們的傷勢,對陳義山道:「山叔,現在去叫醒鍾大夫,給這幾個弟兄好好治傷。藥錢從公中出。」

  幾個受傷的護鄉隊員受寵若驚,連連道謝。

  陳百楊擺擺手,讓陳子寬拿來另一袋銀子,舉起來在手裡揚了揚,對在場的護鄉隊員們高聲喊道:

  「弟兄們,今晚是咱們長房護鄉隊第一次真刀真槍地干。二十二個草寇,全殲,一個沒跑,咱們只傷了五個,沒死一個——這仗打得漂亮!」

  他頓了頓,聲音又加高了:「我說過的話,算數!這袋銀子,一百兩,是給弟兄們的賞格!人人有份!」

  他把銀子遞給雷毅。

  雷毅接過,轉身對著那些護鄉隊員,高高舉起那袋銀子。

  銀子在火把的光芒下,沉甸甸的,閃著光。

  護鄉隊員們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歡呼聲——

  「族長萬歲!」

  「族長說話算話!」

  「以後族長讓咱幹啥咱幹啥!」

  歡呼聲在夜空中迴蕩,久久不息。

  楊百楊望著他們,欣慰地笑著,自穿越以來,每天都過得神經繃緊,此刻第一次感到全身都放鬆了,這種感覺真好,真舒服!

  他抬頭望了望夜空。

  月亮已經偏西,繁星點點。

  回到書房後,陳百楊沒有點燈。他坐在黑暗中,很久沒有動。

  腦海中,想像的畫面一一閃過:護鄉隊員們衝進山洞時的勇猛,刀疤頭目最後的嘶吼,還有那些草寇面黃肌瘦的臉和絕望的表情……

  遠處,隱約還能聽見護鄉隊員們的歡呼聲,他們在分賞銀。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

  夜風灌進來,帶著早春的寒意。遠處,黃岐山的輪廓在月光下隱約可見。

  這些人為什麼上山為寇?因為活不下去了。

  湖廣和江西的亂民為什麼起事?同樣因為活不下去了。

  因為有人活不下去了,就要搶別人活下去。

  這不是對錯的問題,這是死活的問題。

  我要讓陳家活,就必須讓這些威脅死。

  這就是亂世。

  陳百楊關上窗,回到書案前。

  外面那些歡呼聲,已經聽不見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