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章,這天下,離了咱們東林黨,小皇帝玩不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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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林黨人的動作很快。

  被敲詐的那口氣憋在胸口,吐不出來咽不下去,如今終於找到了出口,誰也不想落後。

  第二天,戶部就出了狀況。

  尚書王永光倒是沒敢明著抗旨,孫御史的皮還在午門掛著呢,他還沒活夠。

  但戶部的郎中可是東林黨的人,想搞點小動作簡直易如反掌。

  比如,糧從哪調?船從哪征?銀子走哪條路?

  一樣一樣都得議明白了才能辦。

  總不能糊裡糊塗就發出去?

  出了岔子怎麼辦?

  於是戶部的公文在幾個司廳之間轉來轉去,今天送進去,明天退回來,後天又送進去,大後天又說格式不對。

  每一道手續都有人辦,每一道手續都辦得認真仔細,可那二十萬石糧食和二十萬兩銀子,就是遲遲動不了。

  漕運那邊更絕。

  總兵官楊國棟是東林黨的人,接到行船的公文後,拍著胸脯說一定辦好。

  可那船隊,今天說風大不能開船,明天說水位太低不能行船,後天又說船隻要檢修。

  至於糧食本身,那就更有意思了。

  常平倉里調出來的,全是陳年的霉米。

  那些米放了少說也有三五年,顏色發黃,氣味發酸,用手一捏就成了粉末。

  有的米袋子裡還混著石子、沙土,甚至老鼠屎。

  「這……這能吃嗎?」

  小吏看著那些霉米,臉都白了。

  「怎麼不能吃?」

  管倉的官員不以為然。

  「災民嘛,有口吃的就不錯了,還挑什麼?你要是不放心,自己嘗嘗?」

  小吏看著那發黃的米粒,直犯噁心。

  一來二去,糧食堆著發霉,銀子在庫房裡落灰,災民在城外餓著肚子等。

  陝西巡撫楊鶴急得團團轉,連著發了好幾道急報進京,可每一道急報都像是石沉大海,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這一切,都被另一雙眼睛看在眼裡。

  魏忠賢像一隻蟄伏在暗處的毒蛇,無聲無息地監視著這一切。

  戶部衙門對面那間茶樓的二層,有幾個不起眼的茶客,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們不看茶,不聊天,只是透過窗戶盯著戶部的大門,記錄著每一個進出的人,每一份送出的文書。

  漕運碼頭的苦力堆里,混著幾個東廠的暗樁。

  他們穿著破衣爛衫,跟船工們一起喝酒賭錢,耳朵卻豎得比誰都高。

  船工們酒後的牢騷,押運千戶的抱怨,管倉官員的得意,一字不漏地傳回了東廠。

  常平倉的庫房裡,魏忠賢早就布下了眼線。

  那些霉米早就有東廠番子偷偷取了樣,連夜送回了京城。

  陝西那邊也一樣。

  楊鶴身邊的幕僚里,有一個是東廠的人。

  碼頭上的書辦里,有一個是東廠的人。

  就連那個故意挑刺的接收官員,他的管家也是東廠的人。

  但魏忠賢沒有動。

  他像一條老練的毒蛇,盤踞在暗處,吐著信子,冷冷地看著獵物們一步步走進陷阱。

  每一次有人下絆子,他都記下來,每一次有人伸手,他都盯住了。

  每一次有人得意忘形,他都在心裡冷笑。

  「讓他們鬧,」

  魏忠賢臉上帶著陰冷的笑意對千戶田爾耕說:

  「鬧得越大越好。鬧小了,還不夠陛下塞牙縫的。」

  田爾耕嘿嘿笑著:

  「廠公英明。那咱們什麼時候收網?」

  「不急。」

  魏忠賢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道:

  「大魚還沒上鉤呢。現在收網,頂多撈幾條小蝦,有什麼意思?等他們把網撒開了,把鉤咬實了,再一網打盡。」

  他甚至故意放鬆了監視的力度,讓那些東林黨的爪牙們覺得有機可乘。


  果然,嘗到甜頭之後,他們的膽子越來越大,手腳也越來越不乾淨。

  從最初的拖延,變成了明目張胆的剋扣,從剋扣,變成了以次充好,從以次充好,變成了虛報冒領。

  有人在帳目上做了手腳,把錢進了自己的腰包。

  還有人更狠,直接把糧食賣給了糧商,然後用更便宜的霉米充數,賺得盆滿缽滿。

  魏忠賢把這些都看在眼裡,記在本上。

  每一筆,他都記著。

  時間、地點、人物、數目、手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的本子越記越厚,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深。

  又過了幾日,東林黨人覺得火候差不多了,便又聚到了錢謙益府上。

  這一次,氣氛比上次熱烈得多。

  翰林院吳偉業一進門就眉飛色舞:

  「先生,戶部那邊,文書還在打轉呢!郎中說了,沒有一個月,這公文批不下來!」

  御史劉宗周也笑著道:

  「漕運那邊更絕。楊國棟的船隊還在修船呢!聽說不小心失火了……」

  給事中陳仁錫難得地也有了笑容:

  「陝西那邊也來信了。楊鶴急得跳腳,連著上了三道急報,全被咱們的人壓下來了。他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呢!」

  眾人哈哈大笑,一個個意氣風發,仿佛打了場大勝仗。

  錢謙益坐在主位上,捋著鬍鬚,臉上帶著矜持的笑意。

  等眾人笑夠了,他才慢悠悠地開口:

  「這算什麼?好戲還在後頭呢。你們想想,陝西的災民等不到糧食,會怎樣?」

  吳偉業眼睛一亮:「會造反!」

  「對。」

  錢謙益點點頭。

  「會造反。而且會造得更大,更猛,比現在還厲害,

  「到那時候,小皇帝就會發現,他砸進去的二十萬兩銀子,不但沒把陝西穩住,反而讓局面更糟了,

  「災民沒飯吃,只會越反越多,流寇有了藉口,只會越鬧越大。到時候……」

  他捋著鬍鬚,笑意更深。

  「他就該急了。」

  劉宗周興奮得臉都紅了:

  「到時候他來找咱們,咱們可得好好跟他說道說道!魏忠賢那閹賊,必須除掉!咱們的銀子,必須退回來!」

  「還有。」

  吳偉業也來了精神。

  「給我們辦事的下官們,該升的得升,該賞的得賞。咱們替朝廷辦了這麼大的事,總不能白干吧?」

  這時,陳仁錫小心翼翼地問:

  「那……要是他不來求咱們呢?」

  眾人一愣。

  錢謙益笑了:

  「不來求?他憑什麼不來求?陝西的亂子,他壓得住嗎?他不用咱們,還能用誰?

  「難道要靠魏忠賢那個閹賊?他除了撈錢跟把持朝政,難道要去陝西嗎?離開了京城,他屁都不算!」

  錢謙益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深深吸了一口氣。

  「等著吧。要不了多久,小皇帝就會知道,這天下,離了咱們東林黨,他玩不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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