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易經鍛骨！
第83章 易經鍛骨！
杭州出海碼頭。
一艘五千料的巍峨巨艦靜靜停靠在岸邊，船身長達數十丈，桅杆高聳入雲，船舷兩側探出數十支巨大的船槳。
船體吃水極深，顯是裝載了滿滿的物資。
甲板上，數十名精壯的水手正在往來奔走，將一箱箱糧草、淡水、藥物搬入艙中。
晨光灑在船帆上，映出一片淡金色的光暈。
「稟世子，郡主，遠洋所需糧草物資已全部備齊。」一名水軍千戶快步上前，向王寶寶與趙敏躬身行禮，甲冑碰撞發出清脆的金屬聲響。
王寶寶陰沉著臉，自光複雜地看向身側的寧川。
數日前的官道血戰仍歷歷在目—單人獨劍，殺穿他麾下上千精銳鐵騎，屍橫遍野，血染黃土。
那柄倚天劍架在頸側的冰冷觸感，至今想來仍讓他脊背生寒。那不是人，那是披著人皮的魔神。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屈辱與無力，咬牙道：「你要的戰船和物資，都準備好了。」
寧川微微點頭，神色淡然，仿佛這一切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沒有再看王寶寶一眼；舉步踏上了登船的舷梯。
竹劍、蘭劍緊隨其後。
周芷若略作遲疑，也快步跟上。
她們望著前方那道挺拔的背影，心中情緒複雜難明。
那日在官道上，她們親眼目睹了這個男人揮劍斬殺千軍的景象，劍氣縱橫百丈，人馬俱碎，鮮血如瀑。
那已不是她們認知中的「武功」，那是神魔之力。
敬畏、恐懼、以及一絲難以言說的悸動，在她們心底交織纏繞。
趙敏站在岸邊，望著寧川登船的背影，眸中神色幾度變幻。
恐懼、欽佩、不甘，還有一種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情緒，在她眼底層層疊疊地翻湧著。
「敏敏，自己小心。」王寶寶壓低聲音，眼中滿是憂慮與無奈。
身為汝陽王世子，手掌數萬雄兵，此刻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妹妹隨一個來歷不明的男人遠赴海外，連阻擋的勇氣都提不起來。
趙敏回頭，沖兄長燦然一笑，擺手道：「放心吧哥，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回大都去吧，替我向父王問安。」
她轉身踏上舷梯，步履從容。那張明艷的臉上哪有半分懼色？
她心中早已盤算得清楚：寧川若真想殺她，在官道上便已動手，何必等到今日？
此人武功通神，來歷神秘，對天下大勢似乎洞若觀火。這樣的人物，與其為敵，不如為友。
至於如何為友————
趙敏望向甲板上那道負手而立的修長身影，嘴角微不可察地揚起一個弧度。
籌碼和誘餌，她有的是。最貴重的那個，便是她自己。
她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將這個男人拉攏過來。若他肯為汝陽王府效力，何愁大元江山不穩？
若他執意不肯————至少也不能讓他成為敵人。
這樣的存在若要對父王和兄長不利，整個汝陽王府的兵馬加起來，恐怕也擋不住他那柄倚天劍。
寧川若知曉趙敏此刻的心思，大約會將籌碼照單全收，至於替汝陽王府賣命，純屬想多了。
等拿到屠龍刀，他便要返回現代。倚天世界的江山社稷、王朝興衰，與他何干？
巨艦劈波斬浪，向東航行多日。
這一日清晨，海天相接處終於浮現出一抹濃重的墨色。
隨著艦船漸漸靠近，那墨色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那是一座大島。
說是島，實則可以稱為一片小型陸地了。
島嶼南北綿延數十里，中央矗立著一座巍峨的火山，山巔積雪皚皚，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目的銀白。而山腰以下卻是鬱鬱蔥蔥的原始密林，蒼翠欲滴。
更奇的是，島嶼北側的海岸邊，竟有大片大片的浮冰漂蕩，寒氣逼人，白霧氤氳。
而南側的火山腳下，卻有大大小小數十處溫泉蒸騰著熱氣，泉水咕嘟作響，將方圓數里烘得溫暖如春。
冰與火在這座孤懸海外的荒島上奇異共存，蔚為奇觀。
「公子，這裡就是冰火島？」竹劍倚著船舷，眼中滿是驚嘆。
她自幼在靈鷲宮中長大，見慣了西域雪峰，卻從未見過如此奇景，一半冰川，一半烈焰，仿佛造物主的隨手塗鴉。
「應該是吧。」寧川淡淡道，目光掃過島周。
大船繞島緩行，尋找適合停靠的岸口。
行至島嶼東側時，一片隱蔽的礁石後方，竟赫然停泊著一艘大海船。
船身比寧川這艘五千料巨艦小了許多，約莫兩千料上下，但做工精良，顯非尋常漁船。
船帆已然收起，船體隨著海浪微微起伏，顯然已在此停泊了一段時日。
「公子，有人先到了。」蘭劍秀眉微蹙，手不自覺地按上了劍柄。
周芷若與趙敏也是神色一凜，同時看向那艘陌生的大船。
「難道有人捷足先登了？」趙敏挑眉道。
這座荒島遠離大陸千里之遙，尋常漁民根本不會深入至此。能駕大船遠赴深海的人，絕非等閒之輩。
寧川目光微動，心中已有了計較。
紫衫龍王—黛綺絲。
原著之中，這位明教四大法王之首的奇女子，確曾遠赴冰火島尋過謝遜。
目的自然是那把號令天下的屠龍刀。
只是謝遜雖瞎了眼，一身武功猶在，警覺性更非常人可比。紫衫龍王數次圖謀都未能得手。
「不必理會，靠岸。」寧川收回目光，語氣平靜。
水手們尋了一處水深的天然港灣，放下船錨，搭好舷梯。
寧川帶著竹劍、蘭劍、周芷若、趙敏四女踏上冰火島的土地。
島上空氣清冽，混雜著海風的咸腥與火山硫磺的刺鼻氣息。
遠處火山口冒著縷縷白煙，近處溫泉蒸騰的熱氣在林間瀰漫，將整座島嶼籠罩在一層若有若無的薄霧之中，如夢似幻。
有人長期居住的痕跡很快便顯現出來，林間小徑被刻意清理過，荊棘雜草盡去，顯是有人常年往來行走。
每隔數十步便有一棵大樹的樹幹上刻著深深的刀痕，那是盲人為辨認方向留下的標記——
循著這些痕跡，一行人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前方地勢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方圓數十丈的平坦空地，背靠一面嶙峋的岩壁，岩縫中有溫熱的泉水汩汩流出，匯成一條小溪繞過空地。
空地中央坐落著三間木屋，皆由粗大的原木搭建而成，頂上鋪著厚厚的茅草與樹皮，雖然簡陋，卻結實異常。
木屋前，一個身材魁梧的老者正盤膝坐在一方青石之上。
他鬚髮蓬亂如枯草，顏色卻是一種奇異的金黃色，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
深陷的眼窩緊緊閉合，面上溝壑縱橫，寫滿了歲月與苦難的刻痕。
雖是雙目已盲，那股兇悍凌厲的氣勢卻半點不減，如同一頭蟄伏的衰老猛虎。
他身側插著一柄大刀。
刀身烏沉沉的，不知以何種金鐵鑄造，在日光下竟不反光，反而將周圍的光線都吸了進去。
刀背極厚，刀刃卻薄如蟬翼，刀身上隱隱有紋路流轉，像是凝固的雲紋，又像是某種古老的銘文。
屠龍刀。
謝遜對面，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手持拐杖的老嫗，身形佝僂，滿頭白髮如枯草，面上滿是深刻的皺紋。
她穿著一身粗布麻衣，腰背微駝，咳嗽連連，看上去便是一個行將就木的尋常鄉野老婦。
但那雙從白髮縫隙間偶爾露出的眼眸，卻精光四射，犀利如刀。
另一個是十八九歲的少女，身形纖瘦，穿著一身青色布裙。
她的身段本應極好，面容輪廓也能看出秀美的底子。
可惜整張臉布滿了紫黑色的潰爛膿瘡，從顴骨一直蔓延到下頜，將那張本該清麗的面容毀得猙獰可怖。
唯有一雙眼睛清澈明亮，與那張醜陋的面孔格格不入。
「紫衫龍王果然在這裡。那是蛛兒麼————比電視裡丑多了。」寧川心中暗道。
他一眼便認出了三人。金毛獅王謝遜，紫衫龍王黛綺絲，也就是金花婆婆，以及白眉鷹王殷天正的孫女，殷離。
殷離修煉千蛛萬毒手，以自身血液餵養毒蛛，吸納蛛毒入體，雖能練成歹毒武功，卻也將自己的容貌盡毀。
身為白眉鷹王的嫡親孫女，明教的千金小姐，要什麼武功沒有？
偏偏選了這條毀容的不歸路，當真令寧川費解。
金花婆婆正與謝遜說著什麼，語聲低啞，像是在勸說，又像是在爭執。
她忽然耳廓微動，猛地轉過身來，拐杖橫在身前，目光如電般射向林間小徑。
待看清寧川一行五人，她臉色驟變。
這座冰火島遠懸海外，除了當年張翠山、殷素素夫婦與謝遜漂流至此，十幾年來從未有外人踏足。
她費盡心思才從武烈手中得到冰火島的消息，來此圖謀屠龍刀，如今卻有人緊隨其後登島————
「誰！」謝遜雖然目不能視，但耳力超乎尋常。
金花婆婆轉身的衣袂聲、拐杖頓地的悶響，以及來人的腳步聲，盡數落入他耳中。
他霍然從青石上站起，一隻手已握住了屠龍刀的刀柄，黃髮無風自動，渾身肌肉緊繃如蓄勢的猛獸。
「你們是什麼人？」他沉聲喝問，聲如洪鐘，震得林間宿鳥驚飛。
他心中念頭急轉：這冰火島又不是什麼名山大川，更非航線要衝，怎麼接二連三有人尋來？
這新來的一行人，又是循著什麼線索？莫非—義子無忌出事了？
想到這裡，謝遜握刀的手又緊了幾分。
寧川負手而行，步履從容，仿佛閒庭信步。竹劍四人緊隨其後。
他目光在金花婆婆與蛛兒身上略作停留，最後落在謝遜身上，笑道：「在下寧川。兩位便是明教四大法王中的金毛獅王謝遜，與紫衫龍王黛綺絲吧？」
金花婆婆瞳孔驟縮。
她化身金花婆婆行走江湖多年，紫衫龍王黛綺絲這個身份，早已隨著數十年前那一樁公案塵封。
當世之中，知曉她真實身份的人，一隻手便數得過來。
這年輕人究竟什麼來歷，怎能一語道破？
她握緊拐杖，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冷笑道：「小子，你是什麼人？如何知道婆婆的身份？」
波斯明教總教對於叛教聖女從不姑息。
若她尚在人世且化身金花婆婆的消息傳回總教，追殺者必接踵而至。這一刻，她心中已動了殺機。
寧川對她的殺意視若無睹，逕自將目光轉向謝遜，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謝遜，你一個人在這荒島上守了十幾年，也沒破解屠龍刀的秘密。不如交給我，我來幫你解開，如何？」
謝遜渾身一震。
他苦守屠龍刀十幾年，日夜鑽研，反覆揣摩，卻始終參不透那「號令天下，莫敢不從」的秘密。
這已成了他的心魔，成了他活著的唯一執念。
否則他早該離開這荒島，回中原尋成昆報仇了。
「小子，你知道屠龍刀的秘密？」謝遜急切地向前邁出一步，聲音都變了調：「快說！」
金花婆婆目光閃爍，也在打量寧川。
此人信誓旦旦說知曉屠龍刀的秘密，是真的洞悉秘密，還是又一個想要騙取屠龍刀的江湖騙子？
不過無所謂了。
這五人既然敢踏上冰火島，便休想再活著離開。等謝遜與他們斗個兩敗俱傷，自己正好坐收漁利。
她心中盤算已定，嘴角浮起一絲陰冷的笑意。
「刷！」
一陣微風掠過。
金花婆婆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甚至沒有看清寧川是如何動的。
只覺眼前一花，那年輕人便如鬼魅幻影般掠過了數丈距離，出現在謝遜身側。
而謝遜手中那柄威震天下的屠龍刀，已然落入了寧川掌中。
「你————」謝遜只覺手中一輕，賴以生存十幾年的屠龍刀竟被人無聲無息奪走。
他又驚又怒，暴喝一聲，七傷拳悍然轟出，拳風呼嘯，勢若奔雷。
寧川神色淡然，隨手抬起左掌。
那隻手掌修長白皙，毫無煙火氣地握住了謝遜蓄滿真氣的拳頭。
拳掌相交，竟沒有發出半分聲響。
謝遜那足以開碑裂石的一拳，就這樣被輕描淡寫地握住了。
寧川紋絲不動，連衣角都未曾飄起。而謝遜卻感覺一股無形之力自對方掌心湧來，瞬息間封住了他全身經脈。
丹田中苦修數十年的雄渾內力竟如泥牛入海，再也調動不了分毫。
他整個人被定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怎麼可能————」謝遜心神劇震。
他縱橫江湖數十年，會過的高手不知凡幾，便是當年光明頂上陽頂天教主全盛之時，也絕無可能一招之間將他制住。
天下間何時出了這等人物？難道是武當山的張真人親臨？
金花婆婆瞳孔緊縮，握著拐杖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她為什麼要花言巧語哄騙謝遜？正是因為她深知，即便謝遜雙目已盲，那身七傷拳功夫和屠龍刀仍非自己所能匹敵。
硬搶，她做不到。
可這個叫寧川的年輕人，只一招，便將謝遜製得動彈不得。
這樣的武功————金花婆婆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名字張三丰。
除了那位武林泰斗，她實在想不出還有誰能做到這一步。
可張三丰怎會如此年輕？又怎會親身遠赴海外？
「謝遜，別衝動。我這就告訴你屠龍刀號令天下的秘密。」
寧川笑著鬆開手，將謝遜的手臂輕輕放下，轉身走向竹劍四女。
語氣溫和得像是在安撫一個急躁的孩童。
謝遜又驚又怒，胸口劇烈起伏，卻終究沒有再出手。
那一掌讓他明白了一個殘酷的事實：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武功，已臻至他無法理解的境界。
莫說他一個瞎子，便是當年陽教主復生，明教五大散人、五旗使、四大法王齊聚，恐怕也不是此人對手。
他頹然垂下雙拳，嘶聲道：「你————究竟要做什麼？」
寧川不答，抬手將屠龍刀拋向蘭劍。
蘭劍穩穩接住，入手一沉，刀身那股隱隱的煞氣讓她掌心微微發涼。
她抬頭看向寧川，目中露出詢問之色。
周芷若與趙敏也同時看向寧川。
她們已經知道倚天劍中藏著《九陰真經》的秘密，也知道屠龍刀內是武穆遺書，此刻，要親眼見證這流傳百年的武林至秘被揭開，讓她們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竹劍，蘭劍，你們各持刀劍，全力對砍。」寧川道。
「是，公子！」
竹劍拔出倚天劍，蘭劍舉起屠龍刀。
二女對視一眼，同時運足真力，刀劍攜著呼嘯風聲猛然撞在一處。
「鏘————咔嚓！」
金鐵交鳴之聲震徹山林。
倚天劍與屠龍刀這兩柄在武林中流傳百年、引得無數英雄競折腰的神兵，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同時斷為兩截。
斷刃落地，插入泥土之中，猶自嗡鳴不止。
金花婆婆愣住，蛛兒愣住。
謝遜雖看不見，但那刀劍斷裂的聲響清晰入耳，他渾身一顫，呼吸陡然粗重起來。
便是竹劍與蘭劍，也不禁露出意外之色。
她們雖遵命行事，卻也沒想到會是如此簡單粗暴的法子。
寧川神色平靜，走上前去，從屠龍刀與倚天劍斷裂處的夾層縫隙中，取出了兩卷薄薄的絹帛。
絹帛呈淡黃色，質地細密柔韌，雖歷經百年封存，依然完好無損。
寧川展開第一卷，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映入眼帘，開篇數個大字鐵畫銀鉤—《武穆遺書》。
再展開第二卷，卻是一份武功秘籍，上書《九陰真經》，旁邊還有數頁附圖，正是《
降龍十八掌》的精要。
「韓夫人，怎麼樣了？屠龍刀的秘密是什麼？」謝遜看不見，只能向身側的金花婆婆急切詢問。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那是一種積壓了十幾年的渴望即將得到答案時的顫抖。
金花婆婆死死盯著寧川手中的絹帛，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她喉頭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謝三哥————他們用倚天劍和屠龍刀互砍，刀劍都斷了。從斷口裡面，取出了兩卷絹布。」
「什麼————」謝遜呆住了。
他獨守屠龍刀十幾年，日日撫摸刀身，夜夜揣摩紋路。
他試過火燒、水浸、油泡、光照，甚至想過將刀熔了重鑄。
卻從未想到，秘密竟然藏在刀身之內，需要另一柄倚天劍同時斷裂才能取出。
他忽然仰天大笑起來，笑聲蒼涼，像是解脫，又像是自嘲：「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哈哈哈————刀劍互砍，刀劍互砍！我謝遜獨守此刀十餘年————！」
笑聲漸歇，他又急切問道：「那絹布上寫著什麼？號令天下的秘密————究竟是什麼？」
寧川目光掃過《武穆遺書》，隨手放在一旁，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毫不相干的閒事：「屠龍刀內藏的是岳飛岳武穆的《武穆遺書》，一卷兵書罷了。倚天劍內藏的，則是百年前便已失傳的《九陰真經》和《降龍十八掌》的秘籍。」
「武穆遺書————九陰真經————降龍十八掌————」謝遜喃喃重複，臉上的急切之色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與茫然。
十幾年的執念，十幾年的苦守。
原來所謂「號令天下，莫敢不從」的秘密，不過是一卷兵書。
他一個瞎子，得了兵書又能如何？領兵打仗？爭奪天下？當真是天大的笑話。
他頹然坐回青石上，整個人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那雙早已失明的眼窩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熄滅了。
金花婆婆的目光卻死死黏在寧川手中的《九陰真經》上，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九陰真經》一那可是百年前華山論劍、天下五絕爭奪的絕世武學。
據說其中包羅萬象，內功、拳掌、劍法、輕功，無所不精，更有攝魂奪魄的奇門絕技。
若是自己能得到，練成上面的武功，何須再懼怕波斯總教的追殺？
她的手指微微屈伸，幾乎要忍不住出手搶奪。
可理智如同一盆冰水，狠狠澆熄了她的貪念。
她看了一眼寧川。那個年輕人正低頭翻閱絹帛，姿態閒適，渾身上下沒有半分防備的模樣。
可金花婆婆腦海中卻反覆回放著方才那一幕。
那鬼魅般的身影，輕描淡寫的一掌，縱橫江湖數十年的謝遜在他手中，便如稚童般毫無還手之力。
她緩緩鬆開了握緊的手指。
寶物雖好，也要有命去用。
寧川將《武穆遺書》隨意擱在一旁，目光在《降龍十八掌》的圖譜上略作停留便移開了。
這路掌法他早已知曉，不需要再看。
唯有《九陰真經》讓他多看了幾眼。
真經中記載的武功包羅甚廣九陰白骨爪、白蟒鞭法、摧心掌、大伏魔拳————這些武功雖也算得上精妙，但在寧川眼中卻不過爾爾。
他如今身負排雲掌、天山六陽掌、凌波微步等諸多絕學，眼界早已遠超尋常武學範疇。
唯獨《九陰真經》開篇的「易筋鍛骨篇」，讓他目光微凝，一字一句細細讀完。
這篇法門與尋常內功心法截然不同。
它不練真氣，不修丹田，而是以獨特的氣血運行之法，淬鍊修行者全身筋骨，拓寬經脈。
骨骼變得更加堅硬緻密，筋腱變得更加柔韌強勁，經脈的寬度與韌度亦隨之增長。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一個原本資質平庸、經脈狹窄的人，修煉這篇法門後，武道根骨將得到本質上的提升。
修煉速度更快，承受的真氣更多，出招時經脈不易受損。
對於一個武者的長遠發展而言，這等法門比一兩門絕技更加珍貴。
寧川暗自點頭。即便對他而言，這易筋鍛骨篇也有相當價值。
他的武學天賦絕頂，但經脈筋骨的強度仍有提升空間。
若能以此法門進一步淬鍊，必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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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出海碼頭。
一艘五千料的巍峨巨艦靜靜停靠在岸邊，船身長達數十丈，桅杆高聳入雲，船舷兩側探出數十支巨大的船槳。
船體吃水極深，顯是裝載了滿滿的物資。
甲板上，數十名精壯的水手正在往來奔走，將一箱箱糧草、淡水、藥物搬入艙中。
晨光灑在船帆上，映出一片淡金色的光暈。
「稟世子，郡主，遠洋所需糧草物資已全部備齊。」一名水軍千戶快步上前，向王寶寶與趙敏躬身行禮，甲冑碰撞發出清脆的金屬聲響。
王寶寶陰沉著臉，自光複雜地看向身側的寧川。
數日前的官道血戰仍歷歷在目—單人獨劍，殺穿他麾下上千精銳鐵騎，屍橫遍野，血染黃土。
那柄倚天劍架在頸側的冰冷觸感，至今想來仍讓他脊背生寒。那不是人，那是披著人皮的魔神。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屈辱與無力，咬牙道：「你要的戰船和物資，都準備好了。」
寧川微微點頭，神色淡然，仿佛這一切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沒有再看王寶寶一眼；舉步踏上了登船的舷梯。
竹劍、蘭劍緊隨其後。
周芷若略作遲疑，也快步跟上。
她們望著前方那道挺拔的背影，心中情緒複雜難明。
那日在官道上，她們親眼目睹了這個男人揮劍斬殺千軍的景象，劍氣縱橫百丈，人馬俱碎，鮮血如瀑。
那已不是她們認知中的「武功」，那是神魔之力。
敬畏、恐懼、以及一絲難以言說的悸動，在她們心底交織纏繞。
趙敏站在岸邊，望著寧川登船的背影，眸中神色幾度變幻。
恐懼、欽佩、不甘，還有一種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情緒，在她眼底層層疊疊地翻湧著。
「敏敏，自己小心。」王寶寶壓低聲音，眼中滿是憂慮與無奈。
身為汝陽王世子，手掌數萬雄兵，此刻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妹妹隨一個來歷不明的男人遠赴海外，連阻擋的勇氣都提不起來。
趙敏回頭，沖兄長燦然一笑，擺手道：「放心吧哥，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回大都去吧，替我向父王問安。」
她轉身踏上舷梯，步履從容。那張明艷的臉上哪有半分懼色？
她心中早已盤算得清楚：寧川若真想殺她，在官道上便已動手，何必等到今日？
此人武功通神，來歷神秘，對天下大勢似乎洞若觀火。這樣的人物，與其為敵，不如為友。
至於如何為友————
趙敏望向甲板上那道負手而立的修長身影，嘴角微不可察地揚起一個弧度。
籌碼和誘餌，她有的是。最貴重的那個，便是她自己。
她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將這個男人拉攏過來。若他肯為汝陽王府效力，何愁大元江山不穩？
若他執意不肯————至少也不能讓他成為敵人。
這樣的存在若要對父王和兄長不利，整個汝陽王府的兵馬加起來，恐怕也擋不住他那柄倚天劍。
寧川若知曉趙敏此刻的心思，大約會將籌碼照單全收，至於替汝陽王府賣命，純屬想多了。
等拿到屠龍刀，他便要返回現代。倚天世界的江山社稷、王朝興衰，與他何干？
巨艦劈波斬浪，向東航行多日。
這一日清晨，海天相接處終於浮現出一抹濃重的墨色。
隨著艦船漸漸靠近，那墨色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那是一座大島。
說是島，實則可以稱為一片小型陸地了。
島嶼南北綿延數十里，中央矗立著一座巍峨的火山，山巔積雪皚皚，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目的銀白。而山腰以下卻是鬱鬱蔥蔥的原始密林，蒼翠欲滴。
更奇的是，島嶼北側的海岸邊，竟有大片大片的浮冰漂蕩，寒氣逼人，白霧氤氳。
而南側的火山腳下，卻有大大小小數十處溫泉蒸騰著熱氣，泉水咕嘟作響，將方圓數里烘得溫暖如春。
冰與火在這座孤懸海外的荒島上奇異共存，蔚為奇觀。
「公子，這裡就是冰火島？」竹劍倚著船舷，眼中滿是驚嘆。
她自幼在靈鷲宮中長大，見慣了西域雪峰，卻從未見過如此奇景，一半冰川，一半烈焰，仿佛造物主的隨手塗鴉。
「應該是吧。」寧川淡淡道，目光掃過島周。
大船繞島緩行，尋找適合停靠的岸口。
行至島嶼東側時，一片隱蔽的礁石後方，竟赫然停泊著一艘大海船。
船身比寧川這艘五千料巨艦小了許多，約莫兩千料上下，但做工精良，顯非尋常漁船。
船帆已然收起，船體隨著海浪微微起伏，顯然已在此停泊了一段時日。
「公子，有人先到了。」蘭劍秀眉微蹙，手不自覺地按上了劍柄。
周芷若與趙敏也是神色一凜，同時看向那艘陌生的大船。
「難道有人捷足先登了？」趙敏挑眉道。
這座荒島遠離大陸千里之遙，尋常漁民根本不會深入至此。能駕大船遠赴深海的人，絕非等閒之輩。
寧川目光微動，心中已有了計較。
紫衫龍王—黛綺絲。
原著之中，這位明教四大法王之首的奇女子，確曾遠赴冰火島尋過謝遜。
目的自然是那把號令天下的屠龍刀。
只是謝遜雖瞎了眼，一身武功猶在，警覺性更非常人可比。紫衫龍王數次圖謀都未能得手。
「不必理會，靠岸。」寧川收回目光，語氣平靜。
水手們尋了一處水深的天然港灣，放下船錨，搭好舷梯。
寧川帶著竹劍、蘭劍、周芷若、趙敏四女踏上冰火島的土地。
島上空氣清冽，混雜著海風的咸腥與火山硫磺的刺鼻氣息。
遠處火山口冒著縷縷白煙，近處溫泉蒸騰的熱氣在林間瀰漫，將整座島嶼籠罩在一層若有若無的薄霧之中，如夢似幻。
有人長期居住的痕跡很快便顯現出來，林間小徑被刻意清理過，荊棘雜草盡去，顯是有人常年往來行走。
每隔數十步便有一棵大樹的樹幹上刻著深深的刀痕，那是盲人為辨認方向留下的標記——
循著這些痕跡，一行人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前方地勢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方圓數十丈的平坦空地，背靠一面嶙峋的岩壁，岩縫中有溫熱的泉水汩汩流出，匯成一條小溪繞過空地。
空地中央坐落著三間木屋，皆由粗大的原木搭建而成，頂上鋪著厚厚的茅草與樹皮，雖然簡陋，卻結實異常。
木屋前，一個身材魁梧的老者正盤膝坐在一方青石之上。
他鬚髮蓬亂如枯草，顏色卻是一種奇異的金黃色，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
深陷的眼窩緊緊閉合，面上溝壑縱橫，寫滿了歲月與苦難的刻痕。
雖是雙目已盲，那股兇悍凌厲的氣勢卻半點不減，如同一頭蟄伏的衰老猛虎。
他身側插著一柄大刀。
刀身烏沉沉的，不知以何種金鐵鑄造，在日光下竟不反光，反而將周圍的光線都吸了進去。
刀背極厚，刀刃卻薄如蟬翼，刀身上隱隱有紋路流轉，像是凝固的雲紋，又像是某種古老的銘文。
屠龍刀。
謝遜對面，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手持拐杖的老嫗，身形佝僂，滿頭白髮如枯草，面上滿是深刻的皺紋。
她穿著一身粗布麻衣，腰背微駝，咳嗽連連，看上去便是一個行將就木的尋常鄉野老婦。
但那雙從白髮縫隙間偶爾露出的眼眸，卻精光四射，犀利如刀。
另一個是十八九歲的少女，身形纖瘦，穿著一身青色布裙。
她的身段本應極好，面容輪廓也能看出秀美的底子。
可惜整張臉布滿了紫黑色的潰爛膿瘡，從顴骨一直蔓延到下頜，將那張本該清麗的面容毀得猙獰可怖。
唯有一雙眼睛清澈明亮，與那張醜陋的面孔格格不入。
「紫衫龍王果然在這裡。那是蛛兒麼————比電視裡丑多了。」寧川心中暗道。
他一眼便認出了三人。金毛獅王謝遜，紫衫龍王黛綺絲，也就是金花婆婆，以及白眉鷹王殷天正的孫女，殷離。
殷離修煉千蛛萬毒手，以自身血液餵養毒蛛，吸納蛛毒入體，雖能練成歹毒武功，卻也將自己的容貌盡毀。
身為白眉鷹王的嫡親孫女，明教的千金小姐，要什麼武功沒有？
偏偏選了這條毀容的不歸路，當真令寧川費解。
金花婆婆正與謝遜說著什麼，語聲低啞，像是在勸說，又像是在爭執。
她忽然耳廓微動，猛地轉過身來，拐杖橫在身前，目光如電般射向林間小徑。
待看清寧川一行五人，她臉色驟變。
這座冰火島遠懸海外，除了當年張翠山、殷素素夫婦與謝遜漂流至此，十幾年來從未有外人踏足。
她費盡心思才從武烈手中得到冰火島的消息，來此圖謀屠龍刀，如今卻有人緊隨其後登島————
「誰！」謝遜雖然目不能視，但耳力超乎尋常。
金花婆婆轉身的衣袂聲、拐杖頓地的悶響，以及來人的腳步聲，盡數落入他耳中。
他霍然從青石上站起，一隻手已握住了屠龍刀的刀柄，黃髮無風自動，渾身肌肉緊繃如蓄勢的猛獸。
「你們是什麼人？」他沉聲喝問，聲如洪鐘，震得林間宿鳥驚飛。
他心中念頭急轉：這冰火島又不是什麼名山大川，更非航線要衝，怎麼接二連三有人尋來？
這新來的一行人，又是循著什麼線索？莫非—義子無忌出事了？
想到這裡，謝遜握刀的手又緊了幾分。
寧川負手而行，步履從容，仿佛閒庭信步。竹劍四人緊隨其後。
他目光在金花婆婆與蛛兒身上略作停留，最後落在謝遜身上，笑道：「在下寧川。兩位便是明教四大法王中的金毛獅王謝遜，與紫衫龍王黛綺絲吧？」
金花婆婆瞳孔驟縮。
她化身金花婆婆行走江湖多年，紫衫龍王黛綺絲這個身份，早已隨著數十年前那一樁公案塵封。
當世之中，知曉她真實身份的人，一隻手便數得過來。
這年輕人究竟什麼來歷，怎能一語道破？
她握緊拐杖，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冷笑道：「小子，你是什麼人？如何知道婆婆的身份？」
波斯明教總教對於叛教聖女從不姑息。
若她尚在人世且化身金花婆婆的消息傳回總教，追殺者必接踵而至。這一刻，她心中已動了殺機。
寧川對她的殺意視若無睹，逕自將目光轉向謝遜，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謝遜，你一個人在這荒島上守了十幾年，也沒破解屠龍刀的秘密。不如交給我，我來幫你解開，如何？」
謝遜渾身一震。
他苦守屠龍刀十幾年，日夜鑽研，反覆揣摩，卻始終參不透那「號令天下，莫敢不從」的秘密。
這已成了他的心魔，成了他活著的唯一執念。
否則他早該離開這荒島，回中原尋成昆報仇了。
「小子，你知道屠龍刀的秘密？」謝遜急切地向前邁出一步，聲音都變了調：「快說！」
金花婆婆目光閃爍，也在打量寧川。
此人信誓旦旦說知曉屠龍刀的秘密，是真的洞悉秘密，還是又一個想要騙取屠龍刀的江湖騙子？
不過無所謂了。
這五人既然敢踏上冰火島，便休想再活著離開。等謝遜與他們斗個兩敗俱傷，自己正好坐收漁利。
她心中盤算已定，嘴角浮起一絲陰冷的笑意。
「刷！」
一陣微風掠過。
金花婆婆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甚至沒有看清寧川是如何動的。
只覺眼前一花，那年輕人便如鬼魅幻影般掠過了數丈距離，出現在謝遜身側。
而謝遜手中那柄威震天下的屠龍刀，已然落入了寧川掌中。
「你————」謝遜只覺手中一輕，賴以生存十幾年的屠龍刀竟被人無聲無息奪走。
他又驚又怒，暴喝一聲，七傷拳悍然轟出，拳風呼嘯，勢若奔雷。
寧川神色淡然，隨手抬起左掌。
那隻手掌修長白皙，毫無煙火氣地握住了謝遜蓄滿真氣的拳頭。
拳掌相交，竟沒有發出半分聲響。
謝遜那足以開碑裂石的一拳，就這樣被輕描淡寫地握住了。
寧川紋絲不動，連衣角都未曾飄起。而謝遜卻感覺一股無形之力自對方掌心湧來，瞬息間封住了他全身經脈。
丹田中苦修數十年的雄渾內力竟如泥牛入海，再也調動不了分毫。
他整個人被定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怎麼可能————」謝遜心神劇震。
他縱橫江湖數十年，會過的高手不知凡幾，便是當年光明頂上陽頂天教主全盛之時，也絕無可能一招之間將他制住。
天下間何時出了這等人物？難道是武當山的張真人親臨？
金花婆婆瞳孔緊縮，握著拐杖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她為什麼要花言巧語哄騙謝遜？正是因為她深知，即便謝遜雙目已盲，那身七傷拳功夫和屠龍刀仍非自己所能匹敵。
硬搶，她做不到。
可這個叫寧川的年輕人，只一招，便將謝遜製得動彈不得。
這樣的武功————金花婆婆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名字張三丰。
除了那位武林泰斗，她實在想不出還有誰能做到這一步。
可張三丰怎會如此年輕？又怎會親身遠赴海外？
「謝遜，別衝動。我這就告訴你屠龍刀號令天下的秘密。」
寧川笑著鬆開手，將謝遜的手臂輕輕放下，轉身走向竹劍四女。
語氣溫和得像是在安撫一個急躁的孩童。
謝遜又驚又怒，胸口劇烈起伏，卻終究沒有再出手。
那一掌讓他明白了一個殘酷的事實：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武功，已臻至他無法理解的境界。
莫說他一個瞎子，便是當年陽教主復生，明教五大散人、五旗使、四大法王齊聚，恐怕也不是此人對手。
他頹然垂下雙拳，嘶聲道：「你————究竟要做什麼？」
寧川不答，抬手將屠龍刀拋向蘭劍。
蘭劍穩穩接住，入手一沉，刀身那股隱隱的煞氣讓她掌心微微發涼。
她抬頭看向寧川，目中露出詢問之色。
周芷若與趙敏也同時看向寧川。
她們已經知道倚天劍中藏著《九陰真經》的秘密，也知道屠龍刀內是武穆遺書，此刻，要親眼見證這流傳百年的武林至秘被揭開，讓她們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竹劍，蘭劍，你們各持刀劍，全力對砍。」寧川道。
「是，公子！」
竹劍拔出倚天劍，蘭劍舉起屠龍刀。
二女對視一眼，同時運足真力，刀劍攜著呼嘯風聲猛然撞在一處。
「鏘————咔嚓！」
金鐵交鳴之聲震徹山林。
倚天劍與屠龍刀這兩柄在武林中流傳百年、引得無數英雄競折腰的神兵，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同時斷為兩截。
斷刃落地，插入泥土之中，猶自嗡鳴不止。
金花婆婆愣住，蛛兒愣住。
謝遜雖看不見，但那刀劍斷裂的聲響清晰入耳，他渾身一顫，呼吸陡然粗重起來。
便是竹劍與蘭劍，也不禁露出意外之色。
她們雖遵命行事，卻也沒想到會是如此簡單粗暴的法子。
寧川神色平靜，走上前去，從屠龍刀與倚天劍斷裂處的夾層縫隙中，取出了兩卷薄薄的絹帛。
絹帛呈淡黃色，質地細密柔韌，雖歷經百年封存，依然完好無損。
寧川展開第一卷，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映入眼帘，開篇數個大字鐵畫銀鉤—《武穆遺書》。
再展開第二卷，卻是一份武功秘籍，上書《九陰真經》，旁邊還有數頁附圖，正是《
降龍十八掌》的精要。
「韓夫人，怎麼樣了？屠龍刀的秘密是什麼？」謝遜看不見，只能向身側的金花婆婆急切詢問。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那是一種積壓了十幾年的渴望即將得到答案時的顫抖。
金花婆婆死死盯著寧川手中的絹帛，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她喉頭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謝三哥————他們用倚天劍和屠龍刀互砍，刀劍都斷了。從斷口裡面，取出了兩卷絹布。」
「什麼————」謝遜呆住了。
他獨守屠龍刀十幾年，日日撫摸刀身，夜夜揣摩紋路。
他試過火燒、水浸、油泡、光照，甚至想過將刀熔了重鑄。
卻從未想到，秘密竟然藏在刀身之內，需要另一柄倚天劍同時斷裂才能取出。
他忽然仰天大笑起來，笑聲蒼涼，像是解脫，又像是自嘲：「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哈哈哈————刀劍互砍，刀劍互砍！我謝遜獨守此刀十餘年————！」
笑聲漸歇，他又急切問道：「那絹布上寫著什麼？號令天下的秘密————究竟是什麼？」
寧川目光掃過《武穆遺書》，隨手放在一旁，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毫不相干的閒事：「屠龍刀內藏的是岳飛岳武穆的《武穆遺書》，一卷兵書罷了。倚天劍內藏的，則是百年前便已失傳的《九陰真經》和《降龍十八掌》的秘籍。」
「武穆遺書————九陰真經————降龍十八掌————」謝遜喃喃重複，臉上的急切之色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與茫然。
十幾年的執念，十幾年的苦守。
原來所謂「號令天下，莫敢不從」的秘密，不過是一卷兵書。
他一個瞎子，得了兵書又能如何？領兵打仗？爭奪天下？當真是天大的笑話。
他頹然坐回青石上，整個人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那雙早已失明的眼窩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熄滅了。
金花婆婆的目光卻死死黏在寧川手中的《九陰真經》上，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九陰真經》一那可是百年前華山論劍、天下五絕爭奪的絕世武學。
據說其中包羅萬象，內功、拳掌、劍法、輕功，無所不精，更有攝魂奪魄的奇門絕技。
若是自己能得到，練成上面的武功，何須再懼怕波斯總教的追殺？
她的手指微微屈伸，幾乎要忍不住出手搶奪。
可理智如同一盆冰水，狠狠澆熄了她的貪念。
她看了一眼寧川。那個年輕人正低頭翻閱絹帛，姿態閒適，渾身上下沒有半分防備的模樣。
可金花婆婆腦海中卻反覆回放著方才那一幕。
那鬼魅般的身影，輕描淡寫的一掌，縱橫江湖數十年的謝遜在他手中，便如稚童般毫無還手之力。
她緩緩鬆開了握緊的手指。
寶物雖好，也要有命去用。
寧川將《武穆遺書》隨意擱在一旁，目光在《降龍十八掌》的圖譜上略作停留便移開了。
這路掌法他早已知曉，不需要再看。
唯有《九陰真經》讓他多看了幾眼。
真經中記載的武功包羅甚廣九陰白骨爪、白蟒鞭法、摧心掌、大伏魔拳————這些武功雖也算得上精妙，但在寧川眼中卻不過爾爾。
他如今身負排雲掌、天山六陽掌、凌波微步等諸多絕學，眼界早已遠超尋常武學範疇。
唯獨《九陰真經》開篇的「易筋鍛骨篇」，讓他目光微凝，一字一句細細讀完。
這篇法門與尋常內功心法截然不同。
它不練真氣，不修丹田，而是以獨特的氣血運行之法，淬鍊修行者全身筋骨，拓寬經脈。
骨骼變得更加堅硬緻密，筋腱變得更加柔韌強勁，經脈的寬度與韌度亦隨之增長。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一個原本資質平庸、經脈狹窄的人，修煉這篇法門後，武道根骨將得到本質上的提升。
修煉速度更快，承受的真氣更多，出招時經脈不易受損。
對於一個武者的長遠發展而言，這等法門比一兩門絕技更加珍貴。
寧川暗自點頭。即便對他而言，這易筋鍛骨篇也有相當價值。
他的武學天賦絕頂，但經脈筋骨的強度仍有提升空間。
若能以此法門進一步淬鍊，必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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