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天龍最惡毒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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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鏡湖地處信陽城西北數十里外,湖水澄澈,宛如一面巨大的明鏡鋪展在群山之間,故得此名。

  湖西畔生著一片青翠竹林,竹林中錯落著幾間竹屋,清幽雅致。

  此處隱居著一位婦人,正是段正淳的舊情人阮星竹。

  她年近四旬,卻風韻猶存,眉目間仍可見當年的嬌媚。

  這些日子阮星竹心情極好——那負心漢段正淳終於來陪她了,雖知他待不了多久,但能得幾日溫存,也足以讓她眉眼間時常浮著笑意。

  只可惜這甜蜜日子沒過幾日,便被接踵而至的外人打破。

  先是一個叫喬峰的魁梧漢子尋來,似要打聽什麼事。

  阮星竹還未弄明白他的來意,三大惡人便殺上了門,

  段延慶拄著鐵拐,葉二娘抱著嬰孩,雲中鶴飄忽如鬼,三人直取段正淳的性命。

  此刻湖邊已亂成一團。

  段延慶正與段正淳的屬下褚萬里交戰。褚萬里使的是一桿鐵槍,槍法凌厲,可惜對手太過強悍。

  段延慶雙腿雖廢,兩根鐵拐卻使得出神入化,每一擊都帶著千鈞之力。

  褚萬里渾身浴血,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

  「褚大哥,我們來助你!」

  朱丹臣和巴天石見狀,拔劍便要衝上去。

  可身形剛動,雲中鶴便如一陣陰風般飄了過來,手中鋼爪直取二人。

  他輕功極高,來去如電,朱、巴二人不得不全力應對。

  葉二娘卻沒有加入戰團。她退到湖邊,低頭看著懷中的嬰孩。

  伸出手指輕輕撫過那粉嫩的臉頰,陰惻惻地笑了起來:「呵呵,小東西,等不到明天挖你的眼睛了……那便將你餵魚吧,看著魚兒啄食你那對黑眼珠,想必也有趣得緊。」

  話音落下,她竟真的抬手一拋,將那不足兩歲的嬰孩高高擲向湖心。

  嬰孩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小手腳胡亂揮舞,發出一聲短促的啼哭。

  葉二娘的目光隨著那小小的身影移動,嘴角噙著殘忍的笑意,只等孩子落水,她便要去助陣老大。

  就在這時——

  「都說最毒婦人心,葉二娘,你算得上是天下最惡毒的女人了。」

  一道冷冽的聲音驟然炸響,在湖面上迴蕩不息。

  那聲音中蘊含著雄渾無比的內力,震得湖水泛起層層漣漪。

  正在交戰的段延慶、段正淳等人皆是心神一震,不約而同地停了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道白色身影從竹林間疾掠而出,速度快得驚人,恍若幻影。

  那人凌空躍起,在半空中一把抓住即將落水的嬰孩,而後身形一轉。

  竟如一片飄葉般輕盈地落在湖面上——腳掌輕踏碧波,湖水只沒過鞋底,他便這樣踏水而行,幾步便躍上了岸邊。

  「這……這是什麼輕功?」巴天石瞪大眼睛,難以置信。

  段延慶的腹語之術響起,古怪的聲音從他腹中傳出:「好高明的輕功,天下罕見。」

  段正淳卻盯著那白衣少年的身影,臉上露出驚疑之色:「他方才施展的是……是凌波微步?」

  他記得清楚,這是自己兒子段譽的武功。

  不遠處,阿朱正與喬峰、阿紫、阮星竹站在一起。

  她看清那白衣少年的面容時,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那是……寧川公子!」

  喬峰眉頭微皺,低聲問道:「阿朱,你認識此人?」

  阿朱點點頭,又搖搖頭,臉上滿是困惑:「他是慕容公子的朋友,兩個多月前曾在參合莊住過一段日子。

  那時……那時我分明記得他不會武功,還向我和阿碧請教過許多武功常識。怎麼才過了不到三個月,他便有了這等絕世輕功?」

  她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難道寧川當初是裝的不成?可那又何必?

  喬峰聞言,目光更深了幾分。他凝神打量著遠處的白衣少年,心中暗自衡量對方的武功深淺。

  這時,那嬰孩被寧川接住後,似是受了驚嚇,張開小嘴哇哇大哭起來。

  寧川低頭看了看懷中那粉雕玉琢的小臉,輕輕拍了拍,低聲哄了兩句。


  而後他抬起眼,目光越過眾人,落在葉二娘身上。那雙眸子清冷如霜,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葉二娘對上那目光,心中莫名一寒,仿佛被什麼凶獸盯上了一般。

  但她素來張狂,很快便壓下這異樣的感覺,臉上堆起笑容:「呵呵,好俊俏的少年郎,年紀輕輕便有這般武功,真是難得。你到姐姐身邊來,讓姐姐好好瞧瞧——姐姐保證,會很溫柔的對你。」

  她說話時眉眼含春,語氣親昵,若非親眼見她方才拋嬰入湖,任誰聽了這話,怕都要以為她真是個溫柔可親的婦人。

  「大俠……大俠你等等我……」

  這時,趙得明氣喘吁吁地從竹林里追了出來。

  他不會輕功,這一路跑來已是上氣不接下氣,好不容易跑到近前,扶著膝蓋大口喘氣。

  抬眼一看場中劍拔弩張的陣勢,識趣地沒敢再出聲,只默默退到一旁。

  寧川將嬰孩遞給趙得明,示意他抱好。

  而後緩緩向前走了幾步,離葉二娘不過三丈之距,這才停住腳步。

  他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葉二娘,二十四年前,你與人生下一子,孩子尚在襁褓之中便被人偷走。

  你尋子不得,心性大變,從此開始偷搶別人的孩子——玩弄至死,再隨手殺害。一日一個,二十四年,你手上沾了多少嬰孩的血?七千,還是八千?」

  此言一出,場中眾人無不動容。

  喬峰臉色一沉,目光如電般射向葉二娘:「天下竟有如此殘忍的女子?」

  段正淳、阮星竹等人看向葉二娘的眼神也充滿了厭惡與駭然。

  江湖廝殺是一回事,濫殺無辜孩童,這已超出了任何人能容忍的底線。

  葉二娘臉上的笑容卻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她怔怔地看著寧川,嘴唇微微顫抖,那雙素來瘋癲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驚恐與慌亂:「你……你怎麼知道?你怎麼知道我有過一個孩子?」

  這是她守了二十四年的秘密,從未告訴過任何人。

  段延慶的腹語之術再次響起,帶著幾分意外:「老二,原來你偷搶孩子是因為這個?你什麼時候有過孩子?」

  雲中鶴也停了手,疑惑地看向葉二娘。

  他們做惡人多年,只當葉二娘天生狠毒,瘋瘋癲癲,卻不知背後竟有這般隱情。

  葉二娘沒有理會他們。她死死盯著寧川,聲音發顫:「你還知道什麼?你……你知道我孩子的下落嗎?」

  寧川目光平靜,淡淡道:「你那點秘密算什麼?孩子的父親是誰,我也知道。」

  葉二娘的身子劇烈一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只發出幾個破碎的音節。半晌,她才用近乎哀求的語氣問道:「你……你知道他是誰?」

  「不就是少林方丈玄慈嘛!」

  這八個字如一記驚雷,在湖邊炸響。

  「什麼?」段正淳失聲驚呼。

  喬峰臉色驟變,沉聲道:「寧兄弟,此事非同小可,玄慈方丈乃得道高僧,天下敬仰,怎會……」

  他話未說完,卻見葉二娘渾身顫抖,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不是!不是他!你胡說!」

  她叫得聲嘶力竭,可那驚慌失措的模樣,反而讓所有人都明白——寧川說的,是真的。

  段延慶的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他與玄慈並無交情,但這消息實在太過驚人。

  堂堂少林方丈,佛門領袖,竟與四大惡人之一的葉二娘私通生子?

  雲中鶴則嘿嘿笑了兩聲,也不知在想什麼。

  「你……你究竟是什麼人?為何知道這些?」葉二娘顫聲問道。

  她眼中既有驚恐,又有哀求——驚恐的是這秘密終究被人揭開,哀求的是,對方或許真的知道自己孩子的下落。

  寧川沒有回答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目光清冷如水,不含半分憐憫,也不含半分得意,仿佛只是在看一個註定要死的人。

  葉二娘被他這樣看著,心中那絲哀求漸漸被瘋狂取代。她忽然厲聲道:「黃口小子,老娘殺了你!」

  話音未落,她手中長劍已然出鞘,化作一道寒光直刺寧川心口。


  這一劍又快又狠,全然不留後手。

  寧川身形微動,腳下似踏著某種玄妙的步法,那劍鋒貼著他衣襟掠過,連半片布帛都未劃破。

  葉二娘一劍刺空,心中一驚,正要變招橫削,卻見對方右手已如鬼魅般探出——兩根手指穩穩夾住了劍身。

  葉二娘猛力回抽,那劍竟像鑄在了對方指間,紋絲不動。

  她臉上的瘋狂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自己縱橫江湖二十餘年,武功雖算不得絕頂,卻也絕非泛泛之輩。可這少年……

  「砰!」

  不等她多想,寧川一腳踹在她小腹上。

  葉二娘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狠狠摔在十餘丈外的地上,又翻滾了幾圈,這才停下。

  「噗——」

  她趴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嘔血,鮮紅的血浸透了身下的泥土。

  身上不知斷了多少根骨頭,五臟六腑都似移了位,想掙扎著爬起來,卻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老二!」段延慶驚怒交加,拄著鐵拐瞬間飄退數丈,全神戒備地盯著一襲白衣的寧川。

  他沒想到,這少年的武功竟恐怖如斯——葉二娘在他手下,連一招都走不過。

  雲中鶴更是直接退到了段延慶身後,眼中滿是驚懼。

  他輕功最好,卻也最惜命。方才那一腳若是踹在自己身上……

  段正淳、喬峰等人亦是面色凝重。

  那白衣少年站在那裡,衣衫飄飄,氣定神閒,仿佛方才擊敗的不是成名多年的四大惡人,只是隨手打發了一隻聒噪的烏鴉。

  此人功力深不可測,招式更是出神入化。

  喬峰握緊拳頭,暗中衡量自己與對方的差距。他生平罕逢敵手,此刻卻隱隱感到一股壓力。

  寧川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他緩步走向葉二娘,腳步聲不重,卻每一步都像踩在眾人心上。

  葉二娘趴在血泊中,艱難地抬起頭,望著那道越來越近的白影。

  她的眼神已不複方才的瘋狂,只剩絕望與哀求。

  「你……你知道這麼多……可知道我的孩子……是否還活著?」

  她口中溢血,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用盡了全身力氣,「若……若有他的消息……我死也……也值得了……」

  寧川低頭看著她。

  這個女人,為尋親子而瘋狂,卻又因瘋狂而害死了成千上萬的嬰孩。可恨,可憐,可悲。

  他沉默片刻,淡淡道:「他還活著。」

  葉二娘渾身一顫,那雙黯淡的眼睛裡驟然迸發出光芒。

  她嘴唇顫抖,想笑,又想哭,最終只喃喃道:「活著……他還活著……那就好……那就好……」

  她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釋然的笑意。

  寧川沒有再說話。

  他抬起手,食指凌空一點,一道凌厲的指風破空而出。

  葉二娘眉心多了一個紅點,那絲笑意凝固在臉上,永遠地凝固了。

  湖邊一片寂靜。

  風吹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輕響。湖水輕輕拍打著岸邊的卵石,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段延慶面色陰沉如水,雲中鶴噤若寒蟬。

  段正淳、喬峰等人望著那白衣少年的背影,神色複雜至極。

  趙得明抱著嬰孩站在遠處,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他見過寧川殺人,但此刻依舊震撼——不是因為那武功有多高,而是因為那少年殺人時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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