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百年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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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賢莊的各處房間,今夜都住滿了人。

  白日裡聚攏來的兩三百號江湖豪客,喬峰一人便殺了四五十,受傷的更在百人以上。

  有些傷在他手裡,有些則傷在後來的寧川手裡。

  傷者當中,不乏成名已久的人物。

  少林寺達摩院首座玄難、戒律院首座玄寂,兩位高僧皆遭重創。

  丐幫四大長老——宋溪、陳孤雁、吳長風、奚山河。

  其中除奚山河當場死於喬峰掌下,其餘三人個個帶傷。

  還有譚公譚婆、趙錢孫、游氏雙雄、鐵面判官,連那「窮凶極惡」雲中鶴,也蜷在某個角落哼哼唧唧。

  有名氣的,沒名氣的,橫七豎八躺滿了每一間屋子。

  沒人離開。

  神醫薛慕華就在這裡,這場圍殺又是他號召的,如今眾人受傷,自然要留下來治好了再走。

  江湖規矩如此,沒什麼可說的。

  ---

  東廂房裡,少林達摩院首座——玄難與戒律院首座——玄寂,兩位高僧各據一床,盤膝調息。

  薛慕華已來施過針、上過藥,但兩位高僧先受喬峰重創,又被那白衣少年補了一掌,傷勢沉重。

  沒有一兩個月將養,休想恢復元氣。

  玄寂緩緩收功,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喬峰此子……」他頓了頓,後半句在嘴邊打了個轉,終究還是落了下來:「殺孽太重了。那些江湖好漢,死在他手裡的不下數十人。果然是契丹血脈,天性兇殘。」

  玄難也睜開眼睛,沉默片刻,輕嘆一聲:「異族終究是異族。」

  燭火跳了跳。

  玄難的目光投向窗紙,神情轉為凝重:「倒是後來那個白衣少年……年紀輕輕,武功卻高得邪性。

  今日若非你我重傷在身,倒要試試他的底細。此等人物若流入江湖,日後必成大患。」

  玄寂點頭:「還有那個憑空出現的男子——就那麼憑空出現,眾目睽睽之下。此事蹊蹺。等回了少林,當稟明方丈,動用寺中之力,細細查訪。」

  「善。」

  兩人又議論片刻,吹滅蠟燭,各自躺下。

  窗外起了風。

  ---

  不知過了多久。

  雨聲將玄難從淺眠中喚醒。

  淅淅瀝瀝,打在瓦上、窗上、院中的青石板上。是個雨夜。

  他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想,這場雨倒好,能把莊裡的血跡沖一衝。

  然後他睡了過去。

  一道黑影掠過院牆,落在廊下。

  雨水順著瓦檐淌成水線,砸在青石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黑影從水花中穿過,腳步落在濕滑的石板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甚至比雨聲更輕。

  凌波微步。

  正是寧川,一間間探過去。

  這間躺著幾個三流角色,身上纏著繃帶,鼾聲如雷。

  這間也是……這間住的是譚公譚婆,老兩口靠在一起睡,譚婆的呼嚕比譚公還響。

  他繼續往前。

  東廂房。門縫裡透出若有若無的氣息——兩道呼吸綿長勻淨,雖帶著傷後的虛弱,但根基深厚,是高手。

  寧川湊近門縫,借著微光看清了床上的人:兩個光頭。

  少林寺的。

  他嘴角微微揚起。

  窗栓輕輕撥開,人已無聲落入房中。床上兩位高僧酣睡正沉,全然不知房中多了一人。

  出手如電。

  玄難只覺身上幾處大穴一麻,來不及睜眼,便徹底失去了知覺。旁邊的玄寂同樣如此。

  兩個和尚為少林高僧,實力放眼整個武林,也是一流高手,若非今天身受不輕的傷勢,寧川休想這樣輕易的制住他們。

  他走到床前,看著兩個昏死過去的和尚,低聲自語:「兩位大師在少林吃齋念佛,要這麼深厚的功力做什麼?不如成全我。」

  他抓起玄難的手腕,北冥神功運轉。


  一股溫熱的內力從玄難體內湧出,順著少商穴湧入自己經脈。

  十年、二十年的修為,如百川歸海,源源而來。

  寧川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內力在體內橫衝直撞,經脈傳來隱隱的脹痛——但這痛,讓人舒暢。

  良久,玄難體內八成功力被抽盡,整個人像癟了氣的皮囊,面色灰敗。

  寧川放開手,深吸一口氣,將湧入的內力暫時壓制,轉而走向玄寂。

  又是一次抽取。

  又是近三十年功力入體。

  當寧川放開玄寂的手腕時,他覺得自己像個被吹脹到極限的氣球。

  丹田鼓脹欲裂,內力在經脈中奔涌咆哮,每一次呼吸都像要把經脈撐開。

  他立在原地,緩緩運轉內力,將那股狂流一遍遍疏導、壓制。

  足足一炷香工夫,才勉強平復下來。

  百年功力。

  加上從蘇星河那裡吸來的畢生修為,此刻他體內流轉的,已是百年以上的深厚內力。

  放眼天龍世界,單以功力而論,能與他比肩者,屈指可數。

  他低頭看了看床上兩個昏迷的和尚,淡笑著低語:「多謝兩位大師成全了。」

  聲音極輕,不知是說給床上的人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窗外的雨更大了。

  他轉身,消失在雨幕中。

  莊內某間屋子裡傳來傷者的呻吟聲,斷斷續續。

  寧川的身影在雨中立了片刻,往那扇亮著微弱燈光的窗戶瞥了一眼,隨即沒入黑暗。

  聚賢莊的雨夜,除了雨聲,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

  天色微明時,寧川已回到洛陽城中。

  百年內力在體內流轉不息,他盤膝坐在客棧床上,全力運轉北冥神功,將吸來的少林內力一點點轉化為自己的北冥真氣。

  這是個水磨工夫,急不得。

  隔壁房間,趙得明一夜未睡。

  他趴在窗邊,看著外面蒙蒙亮的天色,心裡默默算著時間。

  二十四小時過去,穿越的能力很快也會恢復,到時候他就能回到現代。

  但是不敢回。

  身上那種癢,想起來就渾身發抖。那不是病,那是武功。逃回現代有什麼用?

  掛三甲醫院專家號,跟醫生說「我被古代人種了生死符」?醫生只會給他掛精神科。

  他嘆了口氣,癱回床上。

  不知道那個煞星什麼時候才會放自己回去。

  ---

  聚賢莊。

  天光大亮。

  東廂房裡,玄難緩緩睜開眼。

  頭痛欲裂,渾身酸軟——重傷之後本該如此。

  他撐著坐起身,想運功調息,一運氣,臉色驟變。

  空的。

  丹田空空如也。

  他不敢相信,再次運功,依然是空的。數十年修為,只剩下不到兩成。

  「這……這……」

  旁邊的玄寂也醒了,同樣臉色慘白。他比玄難更快反應過來,一探自己經脈,整個人如遭雷擊。

  「是誰?!」玄寂的聲音都在發抖,「哪個無恥賊子暗算老衲!」

  玄難閉目不語,身子卻在微微顫抖。

  苦修數十年的功力,一夜之間被人抽走大半。

  他忽然想起師父當年說過的話:江湖之大,奇功異術層出不窮,若遇能化人內力者,需萬分小心。

  當時他只當是師父的告誡,從未想過真有這等邪功。

  「星宿老怪!」玄寂一掌拍在床沿,氣急道:「天下唯有星宿老怪的化功大法,能毀人內力!」

  「可……」玄難皺眉:「聽聞化功大法,後脈受損才是。你我經脈完好,只是內力空了……」

  玄寂一怔,隨即怒道:「管他什麼功法!除了丁春秋,誰還會此等邪術?」

  房門被推開,薛慕華走了進來。


  他面色蒼白,腳步虛浮,自己中了那白衣少年一掌,傷勢未愈。

  見兩位高僧神情有異,他快步上前:「兩位大師,怎麼了?」

  玄寂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薛神醫,你快看看,我二人內力被人化去,可是星宿老怪的化功大法?」

  薛慕華一怔,連忙搭脈。

  片刻後,他眉頭緊鎖。

  脈象……很奇怪。經脈完好,沒有化功大法應有的損傷痕跡,但內力確實消失了十之七八。

  這不對。

  他跟師父蘇星河多年,雖未見過化功大法,卻聽師父描述過——化功大法是毀人經脈,而非抽空內力。

  可是……

  他想起師父偶爾提過的另一個名字。北冥神功。

  逍遙派的不傳之秘,連師父都沒練成。

  據說那門神功能吸人內力為己用,比化功大法更邪、更霸道。

  但那是逍遙派的隱秘,連他都不知道詳情,更沒見過。

  「薛神醫?」玄寂催問。

  薛慕華回過神,沉吟道:「天下能化人功力的……應該也只有星宿老怪的化功大法了。」

  他沒把北冥神功說出來。一則自己也不確定,二則逍遙派的隱秘,不便外傳。

  玄寂咬牙,怒目圓瞪:「星宿老怪!我少林與你勢不兩立!」

  玄難沒有接話,只是垂著眼帘,不知在想什麼。

  薛慕華看著兩位高僧,心裡卻翻湧著一個念頭:若真是北冥神功……那會是誰?師父和師祖無崖子都已經逝去,逍遙派還有誰會使這門神功?

  他想起昨日那個白衣少年。

  又想起那少年搶走的、憑空出現的古怪男子。

  一種說不清的預感湧上心頭。

  但他什麼都沒說。

  ---

  洛陽城中。

  寧川收功起身,百年內力已在體內穩穩紮根。他活動了一下筋骨,感受著前所未有的強大。

  窗外日頭正高。

  他推開門,往隔壁走去。

  趙得明該安排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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