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謝總的職業道德拔尖
第67章 謝總的職業道德拔尖
「感謝各位教授出席。」
尹副院長落座長桌首位，手拄桌面，目光掃視全場，：「今日閉門研討，議題嚴肅，希望大家以學術為本。中午吃魚還是吃肉，就不要聊了！」
哼哼，想吃魚的老教授笑兩聲，耷拉著眼皮翻閱論文。
另外三位教授，反倒紛紛抬起眼，無聲審視謝景明。
以學術為本，有不滿，用專業知識表達，別像菜市場吵架似的發牢騷冒怪話。這道理沒錯，可一個應屆畢業生，能答上來幾個專業問題？
今天他如果被問住了。
改天我們老哥幾個，評職稱、申請科研經費、愛徒畢業答辯————您尹副院長，不會給我們小鞋穿吧，一定不會的吧？
你敢說我們都不敢信啊！
把大傢伙整來當氣氛組就算了，連句牢騷都不讓發，還得「有技術」的熱情提問。這不是欺負老實人麼，你姓尹的虧不虧心，鬧不鬧得慌？
「老尹啊，太護犢子。」
李若善教授冷眼旁觀腹誹。
作為管理學院教授，他不想摻和經濟學院家事，奈何他進上交所諮詢委員會板上釘釘，實在推脫不過人情，被強拉來這個研討會。
既來之，則安之。
李若善攤開面前的論文，心想只要寫的別太次，場面上過得去就成了。
《再融資的宏觀角色，信貸槓桿遷移》
嘿，這標題夠熱門，李若善略感詫異。
老尹研究國際貿易的，黃教授研究金融工程，勉強跟這篇論文標題沾點邊。應該是他手底下博士生寫的，連個作者署名都沒掛，有意思————
【作者：謝景明：單位：冷水資本（魔都）有限公司】
孤零零一行信息略顯寒酸，誰認識謝景明、冷水資本是誰啊。
老尹和黃教授，沒親自掛作者署名給學生背書，看來他倆知道這論文不成樣子。
「老尹這麼護犢子，都怕丟人————論文得爛成什麼德行？」
李若善哂笑，再往下看論文摘要，神情驟然凝固。
【再融資業務繁榮，是實體經濟去槓桿壓力向金融體系的轉移；當政策被迫轉向穩增長、定增與併購重組工具被過度激勵時，槓桿完成了從銀行資產負債表，經影子銀行向權益市場的致命遷移。】
嗯，槓桿從銀行轉移到股市，角度挺新穎。
不對，金融槓桿被濫用，觀點比較敏感。
影子銀行業務風險快速堆積，大大的忌諱！
這三個問題串聯起來，即是研究不明白也講不清楚的市場現狀，監管、學術界以及券商機構，盡皆對此諱莫如深——沒人敢蓋棺定論。
而謝景明的論文，提供了一個框架。
目前市場存在的問題，監管出台的政策，全部可以塞進這個框架，做出合理解釋。
「老尹和黃教授不掛名算對了！」
李若善眉頭緊鎖，緊盯正在侃侃而談的年輕人。
幾位教授臉色也不對勁了，越聽越覺得沒譜。
「嗯，謝同學，你先停一下。」
一位教授忍不住打斷，沉吟道：「你這篇論文的分析框架，至少需要兩到三年時間驗證，期間不可控變量太多，你是不是有點悲觀了？」
「劉教授，非常感謝。這篇論文確實不完美，所以我把它帶回學校來，希望能得到您的建議。」
謝景明態度謙虛。
劉教授啞然，心說我沒任何建議！
有些東西謝景明可以寫，作為名校正牌教授，不能隨意摻和點評容易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
看在評審過謝同學本科畢業論文的份上，劉教授開口搭句話，都算非常欣賞他畢業以來的進步了，屬於老師提攜學生的本心。
千萬別多聊，傷感情。
另外兩位教授同樣如此思量，堂堂光華經院教授，竟然支支吾吾一言不發。
「謝總，你的這篇論文我看不懂，不好評價。」
李若善忍了又忍，終究沒忍住，：「我的一點經驗之談，供你參考：你這篇論文過於理想化，你可能不了解實際情況有多複雜。」
「李教授，您是我國培養的第一位審計學科博士」，我國的金融發展史就是您的職業生涯。據我所知，您先後在多家上市公司，擔任過獨立董事————」
謝景明放緩語調。
資歷地位這東西，在人心裡。
黃老師和尹副院長，能鎮住在場教授的嘴，鎮不住人心。
哪怕李若善直言，我研究這玩意的時候你還沒出生，謝景明也得不卑不亢的，把這話接住—然後等到下一次研討會，他便有些資歷和地位了。
如果接不住，下次仍然會被當成小卡拉米，沒完沒了，不勝其煩。
謝景明真誠問道：「李教授，我們不談投資，只問現狀：現在上市公司想拿到銀行的表外資金，容易還是困難？」
「這個，不能一概而論。」李若善含糊難言。
文化人要臉，他能用資歷壓人，做不到睜眼說瞎話。
所以老尹已經是副院長了，他沒有行政頭銜。
「你們都不講，那我來說吧：只提出問題不解決問題，是翻動！」
全場沉默中，想吃魚的老教授開腔了：「謝總，我昨天有幸收到你這篇大作，翻來覆去拜讀多遍。誠然，你文章中提到一些問題，是市場現狀。」
「那麼你的解決方案呢？」
老教授兩手一攤，：「監管不放寬融資工具，你說宏觀經濟好不起來；監管放寬融資工具，你又要講短期繁榮長期風險。你把話全說了啦！」
「一根筋兩頭堵，你這種觀點很危險，容易誤導市場和大眾，你安的什麼心？」
這番話連消帶打，老而不死是為賊，王輝臉色發冷精神緊繃，這頂大帽子殺人不見血。
尹副院長面無表情盯著這個老貨，黃教授急的啤酒肚起伏不定，很難插話拉偏架。
因為他倆不是研究宏觀經濟的。
一旦在謝景明的論文掛署名，那就真的上綱上線了，這會兒只能避嫌。
被陰了，這老東西今天應邀來參加會議，沒安好心—先記下這筆帳！
「老東西，你等著。」
尹教授眼睛裡的火，任誰都看得見。
別來這套，整個經院不是就你有門生故吏，給你三份面子喊你一聲院長，不給你面子你就是個副院長，我等著你讓我提前退休！
老教授徹底撕破臉，攤牌了：「博學、篤志、切問、近思，我們光華的校訓，教學生要學習、思考，但最重要的是篤志！」
「做人憑良心，不然學術做的再好，也一無是處！」
他敲了敲擱在桌上的論文，：「謝總，你以為如何，啞口無言了吧？」
「陳教授，我們今天是閉門研討會，我管理的冷水資本是私募基金，今年DPI六倍（投資現金回報率）—我不對大眾負責。」
謝景明摸不著頭腦的給出回答。
老教授瞬間愣住了，在場所有人都懵懵的。
他一個私募基金管理人，僅對投資人的錢負責，這就是良心所在、職業道德啊！
對呀，今天這個研討會是閉門的，議題內容又不對外泄漏。
謝景明這篇論文，並非為了表達什麼觀點，而是為了判斷市場風險，好為投資人賺錢的呀！
「今天這個閉門研討會，冷水資本向院裡支付了諮詢費用。」
尹教授頓感神清氣爽，挺直了腰：「這個錢本打算跟年底獎金，一併發給各位，誰要是等錢用，會後來我辦公室，直接發放。」
「市場上，像謝總這樣重視高校顧問諮詢的私募管理人，可不多見吶，哈哈！」黃教授緊跟著笑聲爽朗。
劉教授略略頷首，順勢自證清白，站立場：「現在年輕的私募管理人，職業素養普遍較高。」
「謝總就是我們光華經院培養人才的方向，不僅要有學問，還要有情懷、理想，職業操守拔尖！——陳教授說到正點了。」
另一位教授連忙站隊，嘴一歪沒摟住開嘲諷。
六倍DPI，頂級私募的核心基金不過如此。
毫不誇張的說，全國乃至全世界，還真沒有比這更高的職業道德水平了！
陳姓老教授肉眼可見臉色漲紅。
「作為一個私募經理，你更應該審慎的看待市場！」
「呃，我們基金今年DPI六倍，對市場現狀有全面的判斷。」
「你這套論文框架，在新股上市開閘的關口拿出來，非常不合時宜！」
「我可以告訴您，我們基金今年做到六倍DPI，一支高送轉概念股，貢獻了50%利潤。」
「你的DPI，只能證明你賺到錢了，不代表你完全懂這個市場！」
，謝景明這下沒話說了，那你無敵了。
全場陷入沉默，半天沒人吭聲。
陳教授回過神，嘴唇囁喏發傻，丟下句君子合而不同，拂袖揚長而去。實木會議室門有點重，他用力一推門，身影跟蹌差點晃倒，腳步越走越快。
很狼狽。
閉門研討會，就這樣結束。
李若善詢問謝景明，是否可以把論文分享給私人朋友看，放心，會控制傳播範圍。
「沒問題，我要感謝您的分享。其實這篇論文，是金管局的陳副主任，鼓勵我寫出來的。這篇論文我已經分享給他了。」
謝景明憨厚的笑呵呵，王輝杵在一旁，臉上掛滿同款乖巧笑臉。
李若善會把論文分享給誰，上交所領導、清北經濟學大佬、乃至證監與頂層智庫的同仁。
自來水分享推薦，效果極佳！
謝景明今天來開會，為的就是這個。
「謝總，你別感謝我。我們之間可能不是觀點分歧，你研究的是市場風險，而我要站在金融體系立場——體系常常追求保守穩定。」
李若善猶豫道，：「如果上交所領導詢問我的意見，我不反對邀請你擔任諮詢委員會成員，但我個人，不認可你的論文。」
「我覺得市場和體系相輔相成，我和您，君子合而不同。」
謝景明厚著臉皮，照抄陳教授台詞。
李若善搖頭失笑，暗自道一聲可惜。
謝景明才華能力絕對夠格加入諮詢委員會，年齡和資歷是硬傷，但凡再大個五歲，他李某人都願意力薦一把！
無他，光華大學有麒麟兒！
少半情懷多半利益，極致殘酷的資源網絡爭奪，看看魔都西南某高校就知道了，出一位鯉魚躍龍門的人物，受益十幾年滾雪球————
名校向來如此。
這樣一想，老尹這個貨，真是有狗運！
李若善百般感慨離去，另外三位教授前後腳告辭。
審過小謝同學畢業論文的劉教授，留到最後，添加微信好友多聊幾句。
老話說喜惡同因，有人不喜歡謝景明論文的風險警示，就一定有人喜歡。
想要進國內投資的海外資本，搞不清楚國內市場現狀，急的心痒痒直撓頭，真滴虧怕了不敢入手，格外喜歡說真話的國內同行。
劉教授研究世界經濟的，跟海外資本有關係，回頭可以從中引薦一下。
「李若善把論文遞上去，上交所的領導，過兩天就該約你面談了，好好準備表現。」
尹副院長最後說，：「學校這邊全力支持你！」
「謝謝院長，謝謝黃老師。」謝景明連勝道謝。
尹副院長笑道：「別謝我，謝你導師吧，學校培養個人表現！」
「我們在校時，聽過尹院長您的課，師恩常在心中，不敢忘。」
王輝搶過話頭應聲，尹副院長笑的更大聲了，黃教授也忍俊不禁。
尹副院長總不好搶心腹的師徒名分，那就推黃教授一把，晉升更親近的導師身份。他順腿往前挪一步，撈個小謝同學的老師名分噹噹————
應該是這麼個事，謝景明默默捋順關係。
今天回母校這一趟，大豐收！
學術界資歷名聲到手，官面的上交所領導召見指日可待，忽忽悠悠認了個院長老師，還間接拓展幾位教授人脈，挺好。
「，那不對勁啊，姓陳的老教授突然跳出來幾個意思？」
謝景明發現問題。
按照原計劃，今天的「反派」該是李若善教授。
此君學術觀點、品行、立場清晰，尹副教授心知他會站出來反對，才把他叫來的。
運作行業資歷地位這種事，有時候對手的強大，比前輩的讚譽更管用。
君子可欺之以方，尹副院長吃准了李若善教授就事論事，不會玩埋汰的。
結果他剛起個頭，姓陳的老教授半路殺出攪局，什麼毛病？
「大概是他的門生故吏想進諮詢委員會吧。」
王輝敏銳揣測，：「咱們學校對這事能說上話的人，就那麼幾個，尹副院長全團結過來幫我們使勁兒，他想搏一搏？」
「至於麼，什麼門生故吏。」謝景明撇嘴。
哥倆說話間，漫步走到停車場。
一輛奔馳S晃蕩著開過來，停穩降下車窗，露出張中年男人的臉，不認識。
「謝總，幸會，我們聊幾句？」
中年男人假惺惺的笑著邀請。
「請問，你是？」
王輝代為回問，上前半個身位，用肩膀擋住謝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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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各位教授出席。」
尹副院長落座長桌首位，手拄桌面，目光掃視全場，：「今日閉門研討，議題嚴肅，希望大家以學術為本。中午吃魚還是吃肉，就不要聊了！」
哼哼，想吃魚的老教授笑兩聲，耷拉著眼皮翻閱論文。
另外三位教授，反倒紛紛抬起眼，無聲審視謝景明。
以學術為本，有不滿，用專業知識表達，別像菜市場吵架似的發牢騷冒怪話。這道理沒錯，可一個應屆畢業生，能答上來幾個專業問題？
今天他如果被問住了。
改天我們老哥幾個，評職稱、申請科研經費、愛徒畢業答辯————您尹副院長，不會給我們小鞋穿吧，一定不會的吧？
你敢說我們都不敢信啊！
把大傢伙整來當氣氛組就算了，連句牢騷都不讓發，還得「有技術」的熱情提問。這不是欺負老實人麼，你姓尹的虧不虧心，鬧不鬧得慌？
「老尹啊，太護犢子。」
李若善教授冷眼旁觀腹誹。
作為管理學院教授，他不想摻和經濟學院家事，奈何他進上交所諮詢委員會板上釘釘，實在推脫不過人情，被強拉來這個研討會。
既來之，則安之。
李若善攤開面前的論文，心想只要寫的別太次，場面上過得去就成了。
《再融資的宏觀角色，信貸槓桿遷移》
嘿，這標題夠熱門，李若善略感詫異。
老尹研究國際貿易的，黃教授研究金融工程，勉強跟這篇論文標題沾點邊。應該是他手底下博士生寫的，連個作者署名都沒掛，有意思————
【作者：謝景明：單位：冷水資本（魔都）有限公司】
孤零零一行信息略顯寒酸，誰認識謝景明、冷水資本是誰啊。
老尹和黃教授，沒親自掛作者署名給學生背書，看來他倆知道這論文不成樣子。
「老尹這麼護犢子，都怕丟人————論文得爛成什麼德行？」
李若善哂笑，再往下看論文摘要，神情驟然凝固。
【再融資業務繁榮，是實體經濟去槓桿壓力向金融體系的轉移；當政策被迫轉向穩增長、定增與併購重組工具被過度激勵時，槓桿完成了從銀行資產負債表，經影子銀行向權益市場的致命遷移。】
嗯，槓桿從銀行轉移到股市，角度挺新穎。
不對，金融槓桿被濫用，觀點比較敏感。
影子銀行業務風險快速堆積，大大的忌諱！
這三個問題串聯起來，即是研究不明白也講不清楚的市場現狀，監管、學術界以及券商機構，盡皆對此諱莫如深——沒人敢蓋棺定論。
而謝景明的論文，提供了一個框架。
目前市場存在的問題，監管出台的政策，全部可以塞進這個框架，做出合理解釋。
「老尹和黃教授不掛名算對了！」
李若善眉頭緊鎖，緊盯正在侃侃而談的年輕人。
幾位教授臉色也不對勁了，越聽越覺得沒譜。
「嗯，謝同學，你先停一下。」
一位教授忍不住打斷，沉吟道：「你這篇論文的分析框架，至少需要兩到三年時間驗證，期間不可控變量太多，你是不是有點悲觀了？」
「劉教授，非常感謝。這篇論文確實不完美，所以我把它帶回學校來，希望能得到您的建議。」
謝景明態度謙虛。
劉教授啞然，心說我沒任何建議！
有些東西謝景明可以寫，作為名校正牌教授，不能隨意摻和點評容易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
看在評審過謝同學本科畢業論文的份上，劉教授開口搭句話，都算非常欣賞他畢業以來的進步了，屬於老師提攜學生的本心。
千萬別多聊，傷感情。
另外兩位教授同樣如此思量，堂堂光華經院教授，竟然支支吾吾一言不發。
「謝總，你的這篇論文我看不懂，不好評價。」
李若善忍了又忍，終究沒忍住，：「我的一點經驗之談，供你參考：你這篇論文過於理想化，你可能不了解實際情況有多複雜。」
「李教授，您是我國培養的第一位審計學科博士」，我國的金融發展史就是您的職業生涯。據我所知，您先後在多家上市公司，擔任過獨立董事————」
謝景明放緩語調。
資歷地位這東西，在人心裡。
黃老師和尹副院長，能鎮住在場教授的嘴，鎮不住人心。
哪怕李若善直言，我研究這玩意的時候你還沒出生，謝景明也得不卑不亢的，把這話接住—然後等到下一次研討會，他便有些資歷和地位了。
如果接不住，下次仍然會被當成小卡拉米，沒完沒了，不勝其煩。
謝景明真誠問道：「李教授，我們不談投資，只問現狀：現在上市公司想拿到銀行的表外資金，容易還是困難？」
「這個，不能一概而論。」李若善含糊難言。
文化人要臉，他能用資歷壓人，做不到睜眼說瞎話。
所以老尹已經是副院長了，他沒有行政頭銜。
「你們都不講，那我來說吧：只提出問題不解決問題，是翻動！」
全場沉默中，想吃魚的老教授開腔了：「謝總，我昨天有幸收到你這篇大作，翻來覆去拜讀多遍。誠然，你文章中提到一些問題，是市場現狀。」
「那麼你的解決方案呢？」
老教授兩手一攤，：「監管不放寬融資工具，你說宏觀經濟好不起來；監管放寬融資工具，你又要講短期繁榮長期風險。你把話全說了啦！」
「一根筋兩頭堵，你這種觀點很危險，容易誤導市場和大眾，你安的什麼心？」
這番話連消帶打，老而不死是為賊，王輝臉色發冷精神緊繃，這頂大帽子殺人不見血。
尹副院長面無表情盯著這個老貨，黃教授急的啤酒肚起伏不定，很難插話拉偏架。
因為他倆不是研究宏觀經濟的。
一旦在謝景明的論文掛署名，那就真的上綱上線了，這會兒只能避嫌。
被陰了，這老東西今天應邀來參加會議，沒安好心—先記下這筆帳！
「老東西，你等著。」
尹教授眼睛裡的火，任誰都看得見。
別來這套，整個經院不是就你有門生故吏，給你三份面子喊你一聲院長，不給你面子你就是個副院長，我等著你讓我提前退休！
老教授徹底撕破臉，攤牌了：「博學、篤志、切問、近思，我們光華的校訓，教學生要學習、思考，但最重要的是篤志！」
「做人憑良心，不然學術做的再好，也一無是處！」
他敲了敲擱在桌上的論文，：「謝總，你以為如何，啞口無言了吧？」
「陳教授，我們今天是閉門研討會，我管理的冷水資本是私募基金，今年DPI六倍（投資現金回報率）—我不對大眾負責。」
謝景明摸不著頭腦的給出回答。
老教授瞬間愣住了，在場所有人都懵懵的。
他一個私募基金管理人，僅對投資人的錢負責，這就是良心所在、職業道德啊！
對呀，今天這個研討會是閉門的，議題內容又不對外泄漏。
謝景明這篇論文，並非為了表達什麼觀點，而是為了判斷市場風險，好為投資人賺錢的呀！
「今天這個閉門研討會，冷水資本向院裡支付了諮詢費用。」
尹教授頓感神清氣爽，挺直了腰：「這個錢本打算跟年底獎金，一併發給各位，誰要是等錢用，會後來我辦公室，直接發放。」
「市場上，像謝總這樣重視高校顧問諮詢的私募管理人，可不多見吶，哈哈！」黃教授緊跟著笑聲爽朗。
劉教授略略頷首，順勢自證清白，站立場：「現在年輕的私募管理人，職業素養普遍較高。」
「謝總就是我們光華經院培養人才的方向，不僅要有學問，還要有情懷、理想，職業操守拔尖！——陳教授說到正點了。」
另一位教授連忙站隊，嘴一歪沒摟住開嘲諷。
六倍DPI，頂級私募的核心基金不過如此。
毫不誇張的說，全國乃至全世界，還真沒有比這更高的職業道德水平了！
陳姓老教授肉眼可見臉色漲紅。
「作為一個私募經理，你更應該審慎的看待市場！」
「呃，我們基金今年DPI六倍，對市場現狀有全面的判斷。」
「你這套論文框架，在新股上市開閘的關口拿出來，非常不合時宜！」
「我可以告訴您，我們基金今年做到六倍DPI，一支高送轉概念股，貢獻了50%利潤。」
「你的DPI，只能證明你賺到錢了，不代表你完全懂這個市場！」
，謝景明這下沒話說了，那你無敵了。
全場陷入沉默，半天沒人吭聲。
陳教授回過神，嘴唇囁喏發傻，丟下句君子合而不同，拂袖揚長而去。實木會議室門有點重，他用力一推門，身影跟蹌差點晃倒，腳步越走越快。
很狼狽。
閉門研討會，就這樣結束。
李若善詢問謝景明，是否可以把論文分享給私人朋友看，放心，會控制傳播範圍。
「沒問題，我要感謝您的分享。其實這篇論文，是金管局的陳副主任，鼓勵我寫出來的。這篇論文我已經分享給他了。」
謝景明憨厚的笑呵呵，王輝杵在一旁，臉上掛滿同款乖巧笑臉。
李若善會把論文分享給誰，上交所領導、清北經濟學大佬、乃至證監與頂層智庫的同仁。
自來水分享推薦，效果極佳！
謝景明今天來開會，為的就是這個。
「謝總，你別感謝我。我們之間可能不是觀點分歧，你研究的是市場風險，而我要站在金融體系立場——體系常常追求保守穩定。」
李若善猶豫道，：「如果上交所領導詢問我的意見，我不反對邀請你擔任諮詢委員會成員，但我個人，不認可你的論文。」
「我覺得市場和體系相輔相成，我和您，君子合而不同。」
謝景明厚著臉皮，照抄陳教授台詞。
李若善搖頭失笑，暗自道一聲可惜。
謝景明才華能力絕對夠格加入諮詢委員會，年齡和資歷是硬傷，但凡再大個五歲，他李某人都願意力薦一把！
無他，光華大學有麒麟兒！
少半情懷多半利益，極致殘酷的資源網絡爭奪，看看魔都西南某高校就知道了，出一位鯉魚躍龍門的人物，受益十幾年滾雪球————
名校向來如此。
這樣一想，老尹這個貨，真是有狗運！
李若善百般感慨離去，另外三位教授前後腳告辭。
審過小謝同學畢業論文的劉教授，留到最後，添加微信好友多聊幾句。
老話說喜惡同因，有人不喜歡謝景明論文的風險警示，就一定有人喜歡。
想要進國內投資的海外資本，搞不清楚國內市場現狀，急的心痒痒直撓頭，真滴虧怕了不敢入手，格外喜歡說真話的國內同行。
劉教授研究世界經濟的，跟海外資本有關係，回頭可以從中引薦一下。
「李若善把論文遞上去，上交所的領導，過兩天就該約你面談了，好好準備表現。」
尹副院長最後說，：「學校這邊全力支持你！」
「謝謝院長，謝謝黃老師。」謝景明連勝道謝。
尹副院長笑道：「別謝我，謝你導師吧，學校培養個人表現！」
「我們在校時，聽過尹院長您的課，師恩常在心中，不敢忘。」
王輝搶過話頭應聲，尹副院長笑的更大聲了，黃教授也忍俊不禁。
尹副院長總不好搶心腹的師徒名分，那就推黃教授一把，晉升更親近的導師身份。他順腿往前挪一步，撈個小謝同學的老師名分噹噹————
應該是這麼個事，謝景明默默捋順關係。
今天回母校這一趟，大豐收！
學術界資歷名聲到手，官面的上交所領導召見指日可待，忽忽悠悠認了個院長老師，還間接拓展幾位教授人脈，挺好。
「，那不對勁啊，姓陳的老教授突然跳出來幾個意思？」
謝景明發現問題。
按照原計劃，今天的「反派」該是李若善教授。
此君學術觀點、品行、立場清晰，尹副教授心知他會站出來反對，才把他叫來的。
運作行業資歷地位這種事，有時候對手的強大，比前輩的讚譽更管用。
君子可欺之以方，尹副院長吃准了李若善教授就事論事，不會玩埋汰的。
結果他剛起個頭，姓陳的老教授半路殺出攪局，什麼毛病？
「大概是他的門生故吏想進諮詢委員會吧。」
王輝敏銳揣測，：「咱們學校對這事能說上話的人，就那麼幾個，尹副院長全團結過來幫我們使勁兒，他想搏一搏？」
「至於麼，什麼門生故吏。」謝景明撇嘴。
哥倆說話間，漫步走到停車場。
一輛奔馳S晃蕩著開過來，停穩降下車窗，露出張中年男人的臉，不認識。
「謝總，幸會，我們聊幾句？」
中年男人假惺惺的笑著邀請。
「請問，你是？」
王輝代為回問，上前半個身位，用肩膀擋住謝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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