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黑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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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式壁爐里的木柴劈啪作響,躍動的火光讓書籍繁多的房間滿是陰影。諾蘭斜靠在舊牛皮沙發上,半邊臉藏在陰影里。那件帶著十字徽章的外衣被隨意地搭在沙發的靠背上,白襯衫袖口卷至肘部,露出腕骨處一道淡白色的舊疤。

  門開了,走廊的亮光在諾蘭的臉上一閃而過。

  「你為什麼每次都不敲門,昆汀。」

  「你怎麼每次都把自己關在這種不見天日的地方,小心近視眼。」昆汀一屁股坐在諾蘭對面的沙發上,順手將一個信封袋夾甩到桌面上。

  「我老了,患上白內障和青光眼的概率更高一些。」諾蘭看向桌子上的信封袋。

  牛皮材質的信封袋,上好的小牛皮,用火漆封緘,不過那火漆是極其罕見的黑色,印著六枚黑色的羽翼。不過現在那枚火漆已經被打開了。

  「別這麼看我。」昆汀單手抓過桌子上的酒瓶,裡面是上好的純麥威士忌,「你讓我把組織里的東西偷出來,也沒說我不能看,雖然是自己家的東西,但我好歹也要知道是什麼。」

  「隨便你。」諾蘭懶得搭理他,拿過信封袋。

  「不用看了,裡面就只有一個名字,出生年月,家庭信息,平生事跡一概沒有。」昆汀找了一圈就只看到諾蘭手裡的一個杯子,他乾脆直接將瓶口送到嘴邊。

  諾蘭隨便掃了一眼,真如昆汀所說,除了姓名年齡,其餘全是空白,好像這個男孩只是小說家虛構的半成品,只構思了姓名。

  諾蘭把信封袋裝好扔了回去:「你們不是不允許醉酒嗎?裁判所的人違反教條那叫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放在火刑架上烤都不過分。」

  「誰說宗教裁判所的人就一定要信教?」昆汀擦擦嘴,「你在這所學校里擔任校長,難道就真的是教育家嗎?只會培養殺人兵器的也算是教育家?再說了,那如果把我放到火刑架上,那誰來點火?難不成我還會自己燒死自己嗎?」

  昆汀口中的宗教裁判所是教皇國最令人畏懼的機關。

  這個機構專門負責處理宗教事件,人數極少,權限極大,一旦有人被他們判定為能威脅到彌撒亞聖教的恐怖分子,他們有權不經過帝國的審理將人直接抹殺。

  他們總是在黑夜行動,穿得一身黑,來無影去無蹤,只是把人捆在家裡,再放一把燒到天亮的火,證明他們曾經來過,以此震懾那些暗中圖謀不軌的人。

  民眾對他們的畏懼已經到了能止小兒夜啼的地步。

  現在這個組織在維也納的負責人正吊兒郎當地半躺在沙發上,用僅存的一隻手,又是喝酒又是擦嘴。

  「在這個學校你是老師,我是校長,你應該尊重你的上級。」諾蘭說,「對於你們騎士,上級的命令不是絕對的嗎?」

  昆汀嗤笑一聲,琥珀色的酒液在瓶子裡晃蕩,「得了吧,這裡沒有騎士,只有一個殘疾中年人和一個騷包老頭,「他仰頭又灌了一大口,「再說了,我都幫你把檔案偷出來,不應該是你感謝我嗎?」

  「你一個負責人,看個檔案不是隨隨便便的嗎?而且我還把這瓶酒讓給你了,一份檔案換一瓶修女島釀酒廠的威士忌,你賺大了。」

  昆汀突然壓低了聲音:「誰告訴你這是普通的檔案了,沒看到徽記上的六隻翅膀嗎,保密級別最高的檔案,只記錄最危險的東西,甚至是能傾覆彌撒亞聖教存在的東西。」

  「你這樣說我心裡還好受點,至少我那瓶威士忌沒有浪費。」諾蘭說道,「不過,你們這個記載也太潦草了吧,就只有一個名字,你現在去外面打聽打聽,哪個學生不知道康拉德的名字。」

  昆汀嘆了口氣:「這就是這份檔案存在的目的啊,警告像你這樣好奇的人不要過多的試探那個男孩的過去,好奇心害死貓。」

  「我覺得做這份檔案的人有點毛病,一個還在上學的男孩就可以威脅到彌撒亞聖教?」諾蘭調侃道,「這麼有趣的事情哪只貓會不好奇呢?」

  「誰知道呢,歷史的車輪碾死螞蟻可不看大小,你死了別扯上我就行。」

  「你居然把彌撒亞聖教比作螞蟻,其心可誅啊,」諾蘭試探性地問道,「那你覺得那孩子是什麼情況?戰爭創傷綜合徵?」

  「你別問我,我不好奇,我也不想死。」

  「一瓶威士忌。」

  「三瓶。」

  「兩瓶。」

  「成交。」

  昆汀把酒瓶放下:「我覺得不像,上過戰場的騎士哪怕再怎麼應激,專業的戰術技巧都不會忘。」


  「而他那幾下......」昆汀模仿著短刃快速突刺的動作,「精準、連貫、狠辣,完全摒棄了防禦,完全奔衝殺死對方去的,更像是刺客的刺殺術。我們可不學這種不入流的東西,騎士更喜歡驕傲地從正面擊敗對手。」

  「我還以為我們驕傲的退役騎士會說那只是不入流的街頭混混鬥毆。」諾蘭特意把「驕傲的退役騎士」咬得很重。

  昆汀只是笑笑,他知道諾蘭在調侃自己是個二五仔,作為帝國退役的騎士加入了教皇國的宗教裁判所,將不少所謂的異端騎士送上了火刑架。

  「所以呢,你的結論是什麼?」諾蘭接著問道。

  「我的結論就是我不摻和你們的事情,他上課發呆我就當看不見,他所有的作業我都給滿分,我躲得遠遠的。我建議你也離他遠點,大不了找個由頭把他開除了,踢得越遠越好。」

  「那怎麼可以,我怎麼會開除我那可憐的學生,況且他還那麼優秀。」諾蘭說道,「我可是立志要當一名好的教育家的。」

  「你把這樣的不穩定因素留在學校,萬一哪天出事,波及無辜的學生怎麼辦?特別是那個叫安娜的女孩,守在校醫那一天了,那女孩要是出什麼事,可就是外交事件了。說不定到時候還是我親手把你這個校長點了。」

  諾蘭沒有立刻回答。壁爐里的木柴又爆出一聲脆響,他拿起桌上已經被打開的黑色火漆信封袋,扔進壁爐里,親眼看著牛皮紙一點一點蜷曲,最後燒成灰燼。

  「連自己的學生都保護不了,那還叫什麼教育家?」

  「你就這麼燒了,那我怎麼辦?」昆汀嘴上這麼說,但身體一動不動。

  「你就說被偷了唄,再說我這是幫你,是你親手打開的,而你又沒有一模一樣的火漆印章。」

  「有點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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