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佯攻（謝謝追讀！）
王朴微微一笑，目光掃過帳中眾人。
「是與不是，明日一探便知。」
他看向范質和周彥，語氣放緩了些：「你們先回去歇息。明日還有仗要打。」
二人起身告辭。
王朴又喚來劉琮，叮囑道：「今夜營中多設哨探，輪流巡夜，不可鬆懈。其餘將士，讓他們好好歇一夜。」
劉琮抱拳：「末將領命。」
眾人散去，帳中只余王朴與烏廷萱二人。
燭火搖曳，映著帳壁上斑駁的光影。
烏廷萱靠在王朴身邊，揉了揉眉心，輕聲道：「你們讀書人的頭腦里，裝了這麼多算計，不累麼？」
王朴攬住她的肩頭，將她往懷裡帶了帶，低聲道：「不是讀書人算計多，是這個世道太險惡，人心太複雜。以後還會遇到更多算計，錯一步，便是萬劫不復。」
烏廷萱沉默了片刻，忽然想起什麼，聲音低了下去。
「爹爹一生光明磊落，忠義無雙，最後卻被人算計，枉死蘆台……」
王朴將她摟得更緊，下巴抵在她發間。
「放心。我答應你，一定親自帶你到房知溫面前，討個說法。」
烏廷萱點了點頭，將臉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顫抖。
帳外，夜風拂過，遠處隱隱傳來黃河之水的濤聲，一聲一聲，像在訴說什麼。
---
二月十一，辰時。
朝陽初升，左城披上一層淡金色，北門外，濮州大軍列陣已畢。
旌旗獵獵，刀槍如林，兩千餘人馬排成整齊的方陣，氣勢森然。
劉琮策馬上前，鎧甲在晨光下泛著暗光。
他勒住馬，抱拳問道：「大帥，今日攻城麼？」
王朴騎在馬上，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看來比起做一州刺史，你這個行營馬步軍都排陣使更喜歡上陣殺敵。」
劉琮老臉一紅，乾咳了兩聲，訕訕道：「大帥就別取笑末將了。末將這幾日在軍中，倒是找回了當年帶兵的感覺。若大帥不棄，末將願做大帥馬前卒，為大帥衝鋒陷陣。」
王朴笑了笑，目光越過劉琮，落在遠處那座黑沉沉的城牆上。
「今日攻城。不過——」
他頓了頓，「只需佯攻。」
劉琮一愣：「佯攻？」
王朴點了點頭，抬手指向北門。
「你命騎兵攜帶弓箭，到城下百步處，往城樓上輪番射箭便可。不必靠近城牆，射完即退。」
劉琮皺了皺眉，不解道：「大帥，就這般射箭？射一整天？」
「對。」
王朴淡淡道，「射一輪，歇半個時辰，再射一輪。如此往復，直到天黑。」
劉琮當即明白了王朴的用意，抱拳領命。
他撥馬回陣，不多時，一隊騎兵呼嘯而出，直衝北門。
箭矢如雨，嗖嗖地射向城頭。
守城的叛軍慌忙舉盾躲避，等他們回過神來準備反擊時，騎兵已經調轉馬頭，退回了射程之外。
城頭上箭矢零落地回射過來，落在空地上，濺起一蓬蓬塵土。
劉琮看著城頭亂成一團的守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叫來傳令兵，吩咐道：「半個時辰後，再射一輪。」
王朴又轉向王飛虎和趙雲飛。
「飛虎，你帶斥候往東，繞過左城，探查東面三十里範圍內有無大軍蹤跡。」
王飛虎抱拳：「末將領命。」
王朴看向趙雲飛：「趙指揮使，你帶人往西，繞過左城，探查西面三十里。」
趙雲飛抱拳：「末將明白！」
王朴看向二人，鄭重道：「東西兩面探查之後，重點是南面，曹州與宋州交界之地，一定要探清楚，有沒有歸德軍的人馬。」
兩人領命而去。
北門外的佯攻在斷斷續續的持續。
騎兵每隔半個時辰便衝到城下射一輪箭，射完就走，絕不停留。
守城的叛軍被折磨得疲憊不堪，剛剛坐下歇口氣，箭雨又至。
他們不得不時刻保持戰備狀態，弓上弦，刀出鞘，眼睛死死盯著城外，生怕下一次佯攻突然變成真正的攻城。
三輪之後，周彥提著謝寒的人頭，出現在城樓下。
他用長槍刺進頭顱，高高舉起，向城樓上守軍喊話。
「謝寒已死，各位兄弟速開城門，向大帥投降！」
城頭一片譁然。
---
左城內，謝騫坐在臨時指揮所里，面色陰沉。
城外號角聲一陣接一陣，箭矢破空的嗖嗖聲不絕於耳。
他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合眼，眼中布滿血絲，嘴唇乾裂，卻不敢有絲毫鬆懈。
謝騰匆匆進來，聲音有些哽咽，道：「叔父，寒叔死了，人頭就在周彥手裡。」
他頓了頓：「城外又射了一輪。這般下去，軍心遲早……」
謝騫咬了咬牙，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北城樓。
「王朴，這曹州本是我謝家囊中之物，你卻非要來插手……」
城頭煙霧瀰漫，箭矢落地的聲音清晰可聞。
謝騰看著謝騫，猶豫著開口。
「寒叔帶出去設伏的人一個都沒回來，咱們這一千五百人，還守得住嗎？」
謝騫沉默了片刻，忽然轉身。
「謝騰，你帶一隊人馬，從南門出去，往南邊宋州方向探探。」
謝騰一愣：「宋州？」
謝騫壓低聲音：「歸德軍和錢姑爺那邊，答應出兵，卻一直不見人。你去看看，援軍到底什麼時候能到。」
謝騰低聲道：「叔父，萬一……」
謝騫擺手打斷他，目光陰鷙。
「王朴在外攻城，這動靜瞞不住。你先去告訴你謇叔，小心何重建反攻突圍……」
他望向南方，像是自語。
「趙帥收了錢帛，答應要出兵的。你快去快回，不要驚動城外的濮州軍。」
謝騰抱拳領命，轉身匆匆離去。
謝騫重新坐回案前，手指在案上輕輕叩擊，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心上。
北城門方向，號角聲又起，箭雨再次傾瀉而下。
他閉上眼睛，喃喃自語：「趙帥……錢承嗣……你們到底什麼時候來……」
---
左城北門外，王朴勒馬立在陣後，望著城頭亂成一團的守軍，面色平靜。
烏廷萱策馬過來，笑道：「這樣下去，不用攻城，都能把守城的叛軍給逼崩潰了。」
王朴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越過城牆，望向南方。
那裡，或許有謝騫的援軍。
或者，只是謝騫以為的援軍。
「是與不是，明日一探便知。」
他看向范質和周彥，語氣放緩了些：「你們先回去歇息。明日還有仗要打。」
二人起身告辭。
王朴又喚來劉琮，叮囑道：「今夜營中多設哨探，輪流巡夜，不可鬆懈。其餘將士，讓他們好好歇一夜。」
劉琮抱拳：「末將領命。」
眾人散去，帳中只余王朴與烏廷萱二人。
燭火搖曳，映著帳壁上斑駁的光影。
烏廷萱靠在王朴身邊，揉了揉眉心，輕聲道：「你們讀書人的頭腦里，裝了這麼多算計，不累麼？」
王朴攬住她的肩頭，將她往懷裡帶了帶，低聲道：「不是讀書人算計多，是這個世道太險惡，人心太複雜。以後還會遇到更多算計，錯一步，便是萬劫不復。」
烏廷萱沉默了片刻，忽然想起什麼，聲音低了下去。
「爹爹一生光明磊落，忠義無雙，最後卻被人算計，枉死蘆台……」
王朴將她摟得更緊，下巴抵在她發間。
「放心。我答應你，一定親自帶你到房知溫面前，討個說法。」
烏廷萱點了點頭，將臉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顫抖。
帳外，夜風拂過，遠處隱隱傳來黃河之水的濤聲，一聲一聲，像在訴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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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一，辰時。
朝陽初升，左城披上一層淡金色，北門外，濮州大軍列陣已畢。
旌旗獵獵，刀槍如林，兩千餘人馬排成整齊的方陣，氣勢森然。
劉琮策馬上前，鎧甲在晨光下泛著暗光。
他勒住馬，抱拳問道：「大帥，今日攻城麼？」
王朴騎在馬上，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看來比起做一州刺史，你這個行營馬步軍都排陣使更喜歡上陣殺敵。」
劉琮老臉一紅，乾咳了兩聲，訕訕道：「大帥就別取笑末將了。末將這幾日在軍中，倒是找回了當年帶兵的感覺。若大帥不棄，末將願做大帥馬前卒，為大帥衝鋒陷陣。」
王朴笑了笑，目光越過劉琮，落在遠處那座黑沉沉的城牆上。
「今日攻城。不過——」
他頓了頓，「只需佯攻。」
劉琮一愣：「佯攻？」
王朴點了點頭，抬手指向北門。
「你命騎兵攜帶弓箭，到城下百步處，往城樓上輪番射箭便可。不必靠近城牆，射完即退。」
劉琮皺了皺眉，不解道：「大帥，就這般射箭？射一整天？」
「對。」
王朴淡淡道，「射一輪，歇半個時辰，再射一輪。如此往復，直到天黑。」
劉琮當即明白了王朴的用意，抱拳領命。
他撥馬回陣，不多時，一隊騎兵呼嘯而出，直衝北門。
箭矢如雨，嗖嗖地射向城頭。
守城的叛軍慌忙舉盾躲避，等他們回過神來準備反擊時，騎兵已經調轉馬頭，退回了射程之外。
城頭上箭矢零落地回射過來，落在空地上，濺起一蓬蓬塵土。
劉琮看著城頭亂成一團的守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叫來傳令兵，吩咐道：「半個時辰後，再射一輪。」
王朴又轉向王飛虎和趙雲飛。
「飛虎，你帶斥候往東，繞過左城，探查東面三十里範圍內有無大軍蹤跡。」
王飛虎抱拳：「末將領命。」
王朴看向趙雲飛：「趙指揮使，你帶人往西，繞過左城，探查西面三十里。」
趙雲飛抱拳：「末將明白！」
王朴看向二人，鄭重道：「東西兩面探查之後，重點是南面，曹州與宋州交界之地，一定要探清楚，有沒有歸德軍的人馬。」
兩人領命而去。
北門外的佯攻在斷斷續續的持續。
騎兵每隔半個時辰便衝到城下射一輪箭，射完就走，絕不停留。
守城的叛軍被折磨得疲憊不堪，剛剛坐下歇口氣，箭雨又至。
他們不得不時刻保持戰備狀態，弓上弦，刀出鞘，眼睛死死盯著城外，生怕下一次佯攻突然變成真正的攻城。
三輪之後，周彥提著謝寒的人頭，出現在城樓下。
他用長槍刺進頭顱，高高舉起，向城樓上守軍喊話。
「謝寒已死，各位兄弟速開城門，向大帥投降！」
城頭一片譁然。
---
左城內，謝騫坐在臨時指揮所里，面色陰沉。
城外號角聲一陣接一陣，箭矢破空的嗖嗖聲不絕於耳。
他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合眼，眼中布滿血絲，嘴唇乾裂，卻不敢有絲毫鬆懈。
謝騰匆匆進來，聲音有些哽咽，道：「叔父，寒叔死了，人頭就在周彥手裡。」
他頓了頓：「城外又射了一輪。這般下去，軍心遲早……」
謝騫咬了咬牙，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北城樓。
「王朴，這曹州本是我謝家囊中之物，你卻非要來插手……」
城頭煙霧瀰漫，箭矢落地的聲音清晰可聞。
謝騰看著謝騫，猶豫著開口。
「寒叔帶出去設伏的人一個都沒回來，咱們這一千五百人，還守得住嗎？」
謝騫沉默了片刻，忽然轉身。
「謝騰，你帶一隊人馬，從南門出去，往南邊宋州方向探探。」
謝騰一愣：「宋州？」
謝騫壓低聲音：「歸德軍和錢姑爺那邊，答應出兵，卻一直不見人。你去看看，援軍到底什麼時候能到。」
謝騰低聲道：「叔父，萬一……」
謝騫擺手打斷他，目光陰鷙。
「王朴在外攻城，這動靜瞞不住。你先去告訴你謇叔，小心何重建反攻突圍……」
他望向南方，像是自語。
「趙帥收了錢帛，答應要出兵的。你快去快回，不要驚動城外的濮州軍。」
謝騰抱拳領命，轉身匆匆離去。
謝騫重新坐回案前，手指在案上輕輕叩擊，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心上。
北城門方向，號角聲又起，箭雨再次傾瀉而下。
他閉上眼睛，喃喃自語：「趙帥……錢承嗣……你們到底什麼時候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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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城北門外，王朴勒馬立在陣後，望著城頭亂成一團的守軍，面色平靜。
烏廷萱策馬過來，笑道：「這樣下去，不用攻城，都能把守城的叛軍給逼崩潰了。」
王朴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越過城牆，望向南方。
那裡，或許有謝騫的援軍。
或者，只是謝騫以為的援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