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耶律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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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贊華?」

  張敬達轉過頭,看著他,微微一愣:「那不是契丹東丹王嗎?耶律阿保機的長子,剛被你刺死的契丹皇帝耶律德光的親哥哥。」

  他頓了頓。

  「當年阿保機死後,本該是他繼位,被述律太后硬生生換成了她偏愛的耶律德光。他在東丹國待了幾年,受盡猜忌,最後渡海投了後唐。明宗賜他姓李,改名贊華,還拜了節度使。」

  王朴靜靜聽著,等張敬達說完,才緩緩道:「大帥可知他現在何處?」

  「洛陽。」張敬達道,「李從珂把他當寶貝供著,說是恩遇,其實是軟禁。」

  王朴點了點頭,沉默片刻,忽然道:「大帥,十一月初七,我給三個人寫了信。」

  張敬達一愣。

  「一封給大帥,附楊光遠的證據。」

  王朴的聲音很平靜,「另外一封給耶律倍,就是李贊華。」

  張敬達瞳孔驟縮。

  「我在信里告訴他,」王朴一字一頓,「十一月初九,我要進契丹大帳刺殺耶律德光。成敗未知,讓他做好準備。如果他還想拿回屬於自己的皇位,就趕緊聯絡契丹舊部,北上準備。」

  張敬達霍然站起,盯著王朴,半晌說不出話。

  「你……你是說,你早在去契丹大營之前,就算到了這一步?」

  王朴搖了搖頭:「不能保證。只是布個局,成了最好,敗了也無妨。」

  張敬達在帳中來回踱步,忽然停下,盯著王朴:「你可知道李贊華在洛陽是什麼處境?李從珂的人日夜盯著他,他連出府門都難!」

  「我知道。」王朴的聲音依然平靜,「但大帥別忘了,他是東丹王,是阿保機的長子。他在契丹有舊部——北院大王耶律窪那些人,當年就想擁立他,被述律後壓下去了。他兒子耶律阮如今就在契丹軍中。」

  張敬達沉默了幾息,緩緩坐回案前。

  「你的信……送出去了嗎?」

  王朴點頭:「送出去了。我讓一個可靠的商人帶去的洛陽,十一月初八出發,快馬加鞭,七八天就能到。」

  張敬達手指輕輕敲著案幾,心中飛快地計算著日子。

  「十一月初八……今天初五,算起來已經二十多天了。」他抬起頭,「如果李贊華收到信就動身,現在應該……」

  「應該已經在北上的路上了。」王朴接過話頭,「或者,已經到了契丹境內。」

  張敬達眼睛一亮,隨即又暗下來:「可他是被軟禁的人,李從珂能放他走?」

  王朴道:「李從珂現在自身難保。石敬瑭反叛,契丹圍太原,他哪還顧得上一個李贊華?再說,李贊華在洛陽待了六年,身邊總有些能用的人。」

  「我的第三封信,是寫給和凝的。明言我的行動,如果李贊華去請他協助,請他務必幫忙說情。」

  「和凝?那個引弓射殺追兵,救了節度使郭瑰性命的讀書人?」張敬達一愣,隨即釋然,「也對,他也是東平人,你的同鄉。」

  「正是。」王朴點頭,「年少時,與和公有些交情。」

  張敬達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感慨,幾分敬佩。

  「王朴啊王朴,」他搖了搖頭,「老夫從軍三十五年,見過的人不少。但像你這樣,走一步算三步,連殺可汗之前就把後事安排到這個份上的,還是頭一回見。」

  他站起身,走到帳邊,掀開帘子,望著北方的天際。

  「張礪!」他朝帳外喊道。

  張礪快步進來:「大帥?」

  「多派些斥候,盯死契丹大營。有什麼風吹草動,立刻回報。」

  張敬達頓了頓,「再派人盯著團柏谷那邊,有什麼消息,一併報來。」

  張礪抱拳:「明白!」

  ---

  閏十一月初六,午時。

  團柏谷,幽州軍大營外。

  五千後晉精兵列陣谷口,旌旗招展,刀槍如林。

  劉知遠騎在馬上,面色陰沉,盯著前方那扇緊閉的營門。

  營門上,幽州軍的弓箭手密密麻麻,箭頭對準谷口。


  營門前,一員幽州將領策馬而立,身後跟著百餘名騎兵。

  那將領三十來歲,眼神兇狠,正是趙德鈞麾下部將時賽。

  劉知遠策馬上前幾步,朗聲道:「時將軍,我奉大晉皇帝之命,求見趙大帥!」

  時賽冷笑一聲:「劉將軍帶五千精兵來『求見』,這陣仗是不是大了點?」

  劉知遠面不改色:「兵士隨行護衛而已。時將軍若覺得人多,我可讓大軍後退三里,只帶親兵入營。」

  時賽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仰天大笑。

  「劉知遠,你當老子是三歲小孩?」他收起笑容,眼中閃過一抹狠色,「你大老遠從太原跑過來,是為了什麼,你我心裡都清楚。刺客不在我們這兒!我們沒抓到什麼刺客!」

  劉知遠眉頭一皺,正要說話,身後一個斥候策馬而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劉知遠臉色微微一變,側目瞥了一眼遠處山坡。

  那裡,幾道人影一閃而過,消失在樹叢中——是范延光的人。

  劉知遠收回目光,盯著時賽,沉聲道:「時將軍,我敬你是條漢子,不妨把話說開了——刺客的事,今日必須有個交代。若趙大帥能讓我的人進營一看,確認刺客不在,我立刻帶兵走人,絕不糾纏。」

  時賽臉色一變,正要開口,身後營門忽然大開。

  趙德鈞策馬沖了出來,滿臉鐵青,指著劉知遠破口大罵:

  「劉知遠!你他娘的帶五千人來我這兒,想幹什麼?老子告訴你,我沒抓到刺客!那個什麼王朴,老子連根毛都沒見著!你們一個兩個都來找我要人,老子找誰要去?」

  劉知遠面色不變,抱拳道:「趙大帥息怒。末將奉命而來,只是想確認一件事——刺客是否真在您營中?」

  「確認個屁!」趙德鈞氣得渾身發抖,「老子說了沒有就是沒有!你要怎樣?」

  劉知遠沉默了幾息,緩緩道:「大帥既然如此說,末將自當回去復命。」

  他頓了頓,「只是大帥也該知道,太原那邊,契丹人正等著要人。若刺客真不在大帥這裡,那自然是好事。但若日後傳言再起,恐怕就不是末將帶五千人來這麼簡單了。」

  他拱了拱手,撥馬便走。

  五千精兵如潮水般退去,很快消失在官道盡頭。

  時賽愣了愣,看向趙德鈞:「大帥,他們……就這麼走了?」

  趙德鈞沒有說話。

  他盯著劉知遠離去的方向,臉色陰晴不定。

  良久,他忽然冷笑一聲。

  「走?他們走不遠。」他轉身策馬回營,「傳令下去,加強戒備!這幾天,怕是不會太平。」

  時賽抱拳:「是!」

  遠處山坡上,幾道人影伏在樹叢後,死死盯著這一幕。

  那是孫銳派來的斥候。

  為首的斥候舔了舔嘴唇,低聲對身邊人說道:「回去稟報將軍——劉知遠退了,沒打起來。」

  「咱們要不要跟上去?」

  「跟什麼跟?咱們就這幾個人,跟上去找死?」斥候頭目瞪了他一眼,「回去復命!」

  幾道人影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樹林中。

  ---

  傍晚時分。

  劉知遠的五千人馬,退後十里,在趙德鈞大營對面紮營下來。

  「給我派人,死死的盯著趙德鈞的大營,還有出入的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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