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脫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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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裡,還在睡夢中的余大元,被一陣錯亂的腳步聲驚醒。

  他心中猛地一緊,光著腳摸到門板後頭。腳步聲停在他門前,他手裡已經攥緊了槍。

  「大元?」門外傳來焦急的叫喊。

  是張大媽。

  余大元連忙卸下門板,讓張大媽和她兒子、還有懷裡抱著的小胖子進來,又趕緊把門板裝上。

  「你們這是怎麼了?」

  張大媽眼眶通紅,聲音發抖:「大元,我大孫子發燒了!」

  余大元往她懷裡一看,小胖子早沒了往日的活潑,小臉燒得通紅,昏昏沉沉。伸手一摸,渾身滾燙。

  「高燒。」

  張大媽急得直點頭:「我們出不去,現在宵禁,得找巡警開條子。」

  余大元點點頭。找保長也行,可那條子不便宜。

  「我這有退燒藥,先試試。」

  張大媽眼睛一亮。

  余大元從床頭的包袱里摸出一個小瓶,是阿司匹林,空間裡存的。

  他倒出兩片,用紙包好,遞過去:「先吃這個。要是燒不退,天亮了還得去醫館。」

  張大媽接過藥,要掏錢。

  余大元攔住她:「先回家給孩子吃藥,快去吧。」

  張大媽點點頭,領著兒子孫子匆匆走了。

  余大元打了個哈欠,心裡琢磨:張大媽家怎麼不備點退燒藥?

  轉念一想,普通人家哪捨得常備這些貴藥。

  他躺回鋪蓋卷,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小胖子那張通紅的小臉。

  天剛亮,余大元就起來了。

  他惦記著小胖子的燒退了沒有,可今天還有更要緊的事。

  他匆匆洗了把臉,出門與沈飛燕碰了面。

  沈飛燕一身短打,戴著黑帽子,往他身邊一站,活像個跟班。

  「想好怎麼談了?」沈飛燕問。

  余大元湊到她耳邊,低聲嘀咕了幾句。

  沈飛燕時不時點頭,忽然一愣,不可置信地望著他:「你這是找死。」

  「那你說怎麼辦?」余大元無可奈何,「你有什麼好主意?」

  沈飛燕搖搖頭。

  「那就按我說的辦。」余大元說,「你在外面望風,有情況發信號。」

  沈飛燕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轉身消失在巷子裡。

  余大元拎著一個包袱,來到了昨日的茶館。

  他膽子真大,竟把談判的地方定在這兒。

  一大早茶館裡人不多。

  余大元掏出幾塊現大洋扔到櫃檯上:「這上午的時辰,我包了。」

  掌柜的拿眼睛一掃,面前站著個穿長衫的年輕人,怎麼看也不像包場的主兒。

  可生意上門,他還是滿臉堆笑:「好嘞,爺,您慢用。」

  他把幾位客人請了出去。

  頓時,茶館裡只剩下余大元一個人。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隨手把包袱塞到桌下。

  時間慢慢過去。

  終於,有人走進了茶館。

  「對不住,這位爺,我們......」

  余大元看向門口,來人正是曾澈。

  「放他進來吧。」

  一身書生氣的中年人走進來,上下仔細打量余大元:「你就是約我們的人?」

  「是。」余大元倒了一杯茶,推過去,「怎麼,不認識?」

  「我們好像沒見過。」曾澈的目光不經意地掃視四周。

  「不用看了,就我自己,沒別人。」余大元說,「陳恭澍呢?」

  直接點名,讓曾澈大感意外。

  「不知是哪位朋友?找我們有何事?」曾澈還在小心試探。

  「不用試探了。我是於若蘭的師弟。」

  聽到於若蘭,曾澈鬆了口氣。

  可一聽是她的師弟,他頓時睜大了眼睛。


  鋤奸團的成員雖是外圍,可也是經過調查的,誰會想到眼前這個憨厚老實的年輕人,就是那個賣滷肉的師弟?

  「既是於若蘭的師弟,找我們有什麼事?」

  余大元明顯感到,曾澈從剛進門的緊張,到聽說他是於若蘭師弟之後的放鬆,甚至帶上了一絲傲慢。

  「那個人怎麼沒來?」余大元往門口看了一眼。

  「有什麼事跟我說就行。」

  攤牌了。徹底不裝了。一個賣滷肉的,還想見軍統在京城的高官?這要是放在太平年月,說把人斃了就斃了。

  「你們不怕嗎?」余大元問。

  畫像那麼清楚,他們怎麼不害怕?

  「小兄弟,別鬧了。有什麼事你就說,看在你師姐為國效力的份上,我可以答應你。」

  這官腔打的,余大元差點樂出來。

  「你們真不知道那些畫像代表什麼?」

  他怪異地盯著曾澈。

  曾澈站起身,淡淡地說:「你不說,我就走了。警告你,下回別再這麼做,不然我們可不客氣。」

  從頭到尾,余大元被人無視了。

  剛進門的緊張是裝的?

  余大元想明白了。

  就算日本人進了城,大家同樣是亡國奴,也分三六九等。

  眼前這位軍統高官,是鋤奸團的頭兒,行事小心謹慎,可面對一個拿著畫像的小市民,他會怎麼做?無視,輕蔑,甚至擺上官威。

  「那些畫像,我已經托人保管了。」余大元輕聲說,「我出了事,明天全京城都會知道你們長什麼樣。」

  曾澈的腳步頓了一下。

  余大元從懷裡掏出手槍,放在桌上:「現在,咱們能好好說話了嗎?」

  看到手槍,曾澈心裡猛地一緊,壓低聲音:「快收起來!」

  望著他焦急的神色,余大元心裡暗笑,你也怕死啊。

  這要是讓街面上巡邏的偽警察、日本兵、漢奸看見,他的身份就全露了。

  「坐下。」

  曾澈猶豫了一下,坐了下來。

  「你要幹什麼?」他強作鎮定。

  余大元輕聲說:「他人呢?」

  「我和你見面就夠了。」曾澈靠在椅背上,想找回主動權,「你膽子倒不小,敢在對面的茶館約我們。」

  「奇怪了,是我沒說清楚嗎?」余大元說,「我說了,你們不來,畫像就會送到日本高官的桌上。」

  「你瘋了?」曾澈的臉沉下來,「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

  余大元譏諷地看著對面發怒的中年人:「你怕死嗎?在死和當漢奸之間讓你選,你選哪個?」

  曾澈張了張嘴,望著余大元那雙黑洞洞的眼睛,竟沒發出聲音。

  「是不是很難選?這不丟人。誰都怕死,可誰都不承認怕死。」余大元輕描淡寫地說,「陳恭澍在哪兒?」

  話音剛落,一個高大健壯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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