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去豐澤園問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濟豐樓,厲秋辰」幾個字印得端端正正。

  他把名片翻過來,背面是空白的。

  厲秋辰查過師父,知道他開鋪子多久,知道他在豐澤園送貨。

  還知道什麼?

  他想起欒學堂說的話:「買賣好了,盯著的人就多了。」

  可這盯著的,不只是方子。

  他攥著那張名片,猶豫了一下,沒扔,塞進了懷裡。

  那張名片擱在懷裡,像塊石頭壓在心口。

  余大元一晚上沒睡好。

  閉上眼就是厲秋辰那張白白淨淨的臉,還有他說的那句「不會輕易罷手」。

  有時候剛迷糊過去,又被外頭的動靜驚醒,貓踩翻了瓦片,野狗在胡同里叫。

  每次醒來都是一身冷汗,躺在鋪蓋卷上瞪著眼,等心跳慢慢平下來。

  天剛亮,他起來生火、送貨。

  手不抖了,但心裡那根弦一直繃著。

  往灶里添炭的時候走了神,炭塊掉在地上,他彎腰去撿,膝蓋磕在灶台上,疼得齜牙。

  從豐澤園後門出來,余大元沒有馬上走。

  他在胡同里站了一會兒,猶豫著要不要進去找欒學堂。

  胡同里堆著幾筐菜,一個夥計蹲在牆根擇韭菜,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豐澤園後廚的煙囪冒著白煙,裡頭傳來炒菜的聲音,鍋鏟碰著鐵鍋,叮叮噹噹的。

  欒大哥幫了他那麼多,現在又拿這種事去煩他,張不開嘴。

  但不說又不行。

  厲秋辰是衝著豐澤園來的,他買自己的方子,不就是為了壓欒大哥一頭?

  他咬了咬牙,轉身往回走。

  欒學堂在帳房裡見了他。

  帳房還是老樣子,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掛著算盤。

  聽完厲秋辰來的事,欒學堂沒說話。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涼的,又放下了。

  過了好一會兒,欒學堂才開口:「我猜到他會來找你。」

  余大元愣了一下。

  「厲秋辰這個人,盯著豐澤園不是一天兩天了。」欒學堂的聲音不高,「他買方子是假,想從你這兒挖條路子是真。」

  余大元心裡一緊。

  「那我怎麼辦?」

  欒學堂看著他,沒急著回答。

  他從口袋裡摸出煙,點上一根,吸了一口。

  煙霧在兩個人之間升起來,慢慢散開。

  「方子不能賣。」

  「我知道。」

  「但你也不能硬頂。」欒學堂吐了口煙,「這人記仇。你把他得罪死了,他在明處你在暗處,吃虧的是你。」

  余大元不說話了。

  他低下頭,盯著腳下那道裂縫。

  欒學堂繼續說道:「『手藝是骨頭,人情是肉』。光有骨頭,硌人;光有肉,立不住。你這滷肉的手藝,是你祖上傳下來的,是你的骨頭。」

  「但光有骨頭不夠,你還得學會怎麼跟人打交道。厲秋辰這事,你處理好了,是長肉;處理不好,傷的是骨頭。」

  「這樣,你回去告訴他,方子不賣,但可以給他供貨。量不大,一天十斤八斤的,夠他應付食客就行。」

  余大元抬起頭。

  「他要是真想要你的東西,這個台階他會下。」欒學堂把菸頭掐滅,看著余大元,「他要是另有所圖,那就把路走死了,這不像他能幹出的事。」

  他沒明說,但余大元聽明白了。

  「欒大哥,那他要是問起……」

  「問起什麼?」欒學堂打斷他,「你是我豐澤園的供貨商,沒錯。但這不耽誤你給別人供貨。買賣各做各的,天經地義。」

  余大元點點頭。

  心裡那根弦鬆了一點,但沒有完全鬆開。

  欒學堂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大元,」他背對著余大元,「厲秋辰這個人,能不得罪就不得罪。但也別怕他。你記住,在京城開飯莊子,靠的不是橫,是東西硬。你的東西硬,他就拿你沒辦法。」


  余大元站起來。「我記住了。」

  「去吧。」欒學堂擺擺手,「該送貨送貨,該賣肉賣肉。別讓這點事攪了心思。」

  從豐澤園出來,太陽已經升高了。

  煤市街上人來人往,拉洋車的、挑擔子的、趕著上班的,和每天一樣。

  但余大元覺得哪兒不一樣了。

  走到菜市口,路口站著幾個穿黑制服的巡警,挨個盤查過路的。

  一個挑擔子的老頭被攔下來,巡警掀開他筐上的布,看了一眼,擺了擺手讓他走。

  老頭挑起擔子,走得比剛才快了。

  余大元推著車過去的時候,一個巡警看了他一眼,擺了擺手讓他走。

  老馬的肉鋪還開著,但門口沒人。

  往常這個時候,門口總有三五個主顧在挑肉,今天一個人都沒有。

  余大元進去的時候,老馬正坐在案子後頭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手裡的蒲扇掉在地上

  「馬叔?」

  老馬猛地抬起頭,看見是他,鬆了口氣。

  「大元啊,嚇我一跳。」

  「今天生意不好?」

  老馬擺擺手,彎腰撿起蒲扇。

  「別提了。沒有多少人。」他往門外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城外頭又打槍了。比昨兒近。早上我去茅房,聽南邊轟隆轟隆的,響了半宿。」

  余大元點點頭,沒接話。

  他把貨搬上車,老馬幫著綁繩子。

  兩個人悶頭幹活,誰也沒說話。

  綁到一半,老馬忽然停下來。

  「大元,你說我怎麼有些心慌啊?」

  余大元愣了一下。

  老馬的手還按在繩子上,沒動。

  老馬沒等他回答,自己搖了搖頭。「我就是隨口一說。走吧,路上小心。」

  余大元推著車往回走。

  一路上,他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欒大哥說的話,「他買方子是假,想從你這兒挖條路子是真。」

  挖什麼路子?

  他不過是個賣滷肉的。

  方子再好,能值幾個錢?

  除非……厲秋辰要的不是方子,是人。

  他心裡打了個寒顫,沒敢往下想。

  推著車的手緊了一下,車把上的木紋硌著掌心,微微發疼。

  回到鋪子,天已經擦黑了。

  他把肉搬進去,坐在櫃檯後頭,盯著那張名片看了很久。

  煤油燈的火苗晃了一下,名片上的字也跟著晃。

  「濟豐樓,厲秋辰。」

  欒大哥說得對,不能硬頂,但也不能服軟。

  他把名片收好,站起來,把灶上的火封上。

  灶膛里的炭還紅著,映在臉上,熱烘烘的。

  他躺下來,心裡盤算著:明天去濟豐樓找厲秋辰,把欒大哥的話帶到。

  然後回來多進點貨,能囤多少囤多少,老湯不能斷,炭要多備幾筐。

  不知不覺,進入了夢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