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愛花很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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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理社安靜下來,只剩下翻書聲。

  白鳥愛花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了。

  反覆去翻一本不合邏輯的小說,一直去問自己,究竟讀到了什麼?作者究竟是在怎樣的心理狀態下才寫出這樣不合邏輯的故事。

  白鳥愛花覺得,不合邏輯的故事都有一個共同點,因果鏈斷裂。

  結果出現,但原因不充分,或根本不存在,像一棟房子,牆是歪的,梁是斜的,勉強立在那裡,風一吹就晃。

  但這本未聞花名完全不一樣。

  邏輯鏈完整,起承轉合都有,人物行為前後一致,伏筆也收了。

  但就是讓她讀起來十分難受,像穿上滌綸材質的內衣,尺碼是對的,但穿起來就是又悶又熱。

  白鳥愛花開始翻書,試圖去找那些令她感到悶的地方,結果不是某一段,也不是某一頁,而是整個故事的底層邏輯。

  人物的行為在合理與不合理之間反覆橫跳,她可以分析出每一種行為的動機,但動機和動機之間卻沒有必然的因果鏈。

  仁太為什麼要說那句話?

  為什麼要問你是不是偷吃了布丁?

  而不是說別走,我們捨不得你這類符合邏輯,符合人物行為的話?

  偏偏用是不是偷吃布丁,這種沒頭沒尾,毫無邏輯,不明所以的質問。

  白鳥愛花翻書的速度越來越快。

  她反覆推敲,細細研讀每一個字,試圖從字裡行間找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是性格使然?

  仁太的性格不至於在這種時刻提起布丁。

  家庭原因?

  仁太的家庭幸福美滿。

  他人脅迫?

  那更不可能。

  理解不了,實在無法理解。

  白鳥愛花翻了又翻,最後把書放回書山上,看著眼前的少女:「我理解不了,你為什麼覺得這是本好書?」

  望月思梨花看著那本書:「布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還在的時候,我們之間發生過很多事,說布丁,不是在說布丁,而是在說,我記得你,不會忘記你。」

  白鳥愛花再次翻書。

  開始按著梨花所說的邏輯,去品讀這本書,適度填補一些邏輯上的漏洞,為書中的不合理尋求解釋。

  作者選擇讓仁太說這句話,不是為了讓人哭,是為了讓人愣住。

  愣住之後,才會去想,為什麼是布丁?

  然後想起小時候,想起那些瑣碎的,不重要的,但再也回不去的日常。

  一起吃的零食,一起搶的玩具,一起吵過的架。

  那一刻的沉默,比任何煽情的告白都更接近分別本身。

  她能理解梨花的邏輯,卻無法理解作者的行為,就像一個人明明可以從正門回家,偏偏選擇爬窗進去。

  白鳥愛花移開視線,還是理解不了,真的理解不了。

  「......」

  抬眸,春日夏野的肩膀微微聳動了一下,嘴角繃著,眼睛微眯,表情非常噁心,想笑又不敢笑,像個賊一樣。

  非常的...令人不愉快。

  因為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從她開始看未聞花名的時候就這樣,極其讓人不爽。

  白鳥愛花不止一次推理過春日夏野為何這樣。

  得出的答案都一樣,春日夏野不是普通的讀者,這個人認識作者,又或者本身就是作者。

  兩個答案,各自都是50%的概率。

  他憋笑時會不自覺眯眼,對別人是否看完書表現出異常關心。

  那種憋笑不是想到什麼好笑的事情,是期待什麼,期待別人看完之後的反應,期待別人被噁心到,困惑到,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

  這種反應像極了原始人在洞窟里亂塗亂畫,走出洞穴被雷劈中穿越到現代,看到考古學家們對著那幅塗鴉研究,肆意解讀,甚至膜拜。

  然後他躲在人群里憋笑,因為所有的研究沒有意義,因為他一開始就不是出於邏輯本身在洞窟上作畫。

  作畫的目的,是非常純粹的低級惡趣味,而非出自邏輯自身。


  「.......」

  冷眸直接掃了過去:「春日君,你在笑什麼?」

  「白鳥學姐,我想起一些LIVE上好笑的事。」

  白鳥愛花的不愉快一點點累積,最終在春日夏野從憋笑轉為面無表情的那一刻突破了極限。

  「你寫的那首歌,旋律走向是合理的,和聲編排也有邏輯,歌詞意象統一,情緒連續。」

  不只有肯定,還有冷到極致的陳述。

  在白鳥愛花冷到極致的氣場下,南宮莉娜移開視線,望月思梨花低頭看著書山上的未聞花名。

  不等春日夏野說話,白鳥愛花話鋒一轉:「春日君,你認識這本書的作者嗎?」

  聽到夏野認識作者,南宮莉娜和望月思梨花同時看向他。

  莉娜露出果然如此的驕傲表情。

  梨花上前一步,琉璃眼非常亮:「會長,這是真的嗎?你認識作者?」

  春日夏野點了點頭:「認識。」

  否認毫無意義,因為從他忍不住憋笑開始,就預料到這一步了。

  不過,事情的發展還是有些不符他的預料,白鳥愛花竟然只是推理出他認識作者,而不是作者本人?

  這是認為他寫不出那樣的書?

  這樣一想,春日夏野竟然有點不爽,男人奇怪的勝負欲被激活了。

  不爽歸不爽,他可不想在這裡暴露自己是作者。

  白鳥愛花實在是過於厲害,被盯上肯定沒好事。

  況且,如果她知道作者就站在面前,接下來就不是簡單的問話,而是質問,繼而推理出一堆東西,他可不想暴露穿越的秘密。

  所以.....

  作者是誰,就說是死去的爺爺吧,反正老爺子生前夢想就是成為大文豪,一直都在寫東西,他的文筆文風就是師承老爺子。

  病中口述,讓孫子代筆,其他細節一查就能對上,邏輯完全成立。

  絕對可以把愛花的推理引入死胡同。

  想到這裡,春日夏野的嘴角翹了起來,但立即就被壓了下去。

  白鳥愛花看著他這樣子,心裡那種不協調感愈發強烈,能寫出群青這首歌的人,不該寫出那樣的結局。

  因為不符合邏輯,極其不合理。

  就像愛吃甜食的人,沒被確診糖尿病前,絕對不可能戒掉甜食,不會改掉自己的本性。

  白鳥愛花愈加疑惑起來,最終冷聲開口:「明天,帶我去見作者。」

  聲音莊嚴肅穆,跟法官宣讀判決時一樣。

  推理社又安靜下來。

  窗外夕陽西下,光落在地板上,把書山染成橘紅色,有些壓抑。

  春日夏野盯著書山後面:「白鳥學姐,為什麼要找作者?」

  白鳥愛花沒有立即回答,只是輕輕一揚鉛色長髮,夕陽在上面泛著冷光。

  「因為不理解。」

  「理解不了那就算了唄。」

  「在我的推理裡面,我一直試圖把作者當成人去理解,現在我要加入一個變量,作者不是人。」

  春日夏野竭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所以...你找作者...是為解剖他,看看裡面是什麼嗎?」

  白鳥愛花沒再說話,轉而發出低低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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