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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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歸思沒走出來。

  他想了很多,想到上一輩子的養父母,,想到上一輩子,孤兒院的老院長;想到老院長的眼淚,和她的葬禮,想到新院長虛偽的嘴臉,想到他無視別的孩子對他的霸凌,想到他將自己打扮成女孩子扔到權貴的床上。想到,他的養父養母各有自己的私生子女,卻還要在外人面前,偽裝自己的善良,偽裝恩愛。他想到他的名字,沈思源,是在一次次PUA後,留下的,教導他要「飲水思源」,要永遠記得他原先是多麼弱小,一無所有,要永遠記得,他只是一個商品,沒有他們,他就一文不值。所以他在自我介紹時從不這麼介紹自己,只讓阿源這麼說。

  然後他就想到現在的父母。他想到那些無聲的支持,想到即便自己特殊也對他不離不棄,即便知道自己不會回應依然耐心陪伴;想到他第一次開口說話比弟弟晚好久,但開口說話時,媽媽偷偷抹去的眼角的晶瑩;他想到阿源被高高拋起時自己流露的一絲嚮往被精準地捕捉,空中下墜又被穩穩接住的安心感;他想到他隨口說的喜歡向日葵永遠面向陽光,媽媽便在後院為他種了一片向日葵的海洋。他想到父親教給他們的野外求生技能,想到媽媽常哼的歌。

  憑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對他?為什麼他兩輩子沒做過任何壞事,不幸卻總是降臨到他的頭上?

  「阿思,你沒事吧?」當歸源的聲音打斷了當歸思的胡思亂想,冰涼的手掌貼上他的額頭,給當歸思帶來了一絲清醒。

  「……沒事。」當歸思想說自己有事,可話到了嘴邊卻發現,他習慣了說「沒事」,已經忘記了該怎樣說出,自己不好。

  「阿源,我出去走走,別擔心。不放心的話,我們通電話吧。不要陪我去,我一個人靜靜。」當歸源猶豫了一會,還是點了點頭,「哥,注意安全。我一直都在的,有事就在電話里說.」

  夜晚的風打在臉上,似乎要將皮膚撕裂。空曠的街道能聽見鞋底敲打石板的清脆聲,當歸思慢慢走著,走過大街小巷,走過坂下商店聞到烏養繫心抽的煙飄出的煙味,走過宮城縣體育館。

  當歸思的腳步頓了一下。眼前出現兩個穿著青葉城西校服,眼眶紅紅的少年郎。

  「及川前輩,岩泉前輩。」當歸思輕輕說著。對,今天是高中組的決賽,青葉城西,又敗給了白鳥澤。或者說,這是及川和岩泉,被牛島壓制的,第五年。

  似乎是沒想到這麼晚還能在街上遇到熟人,及川和岩泉愣了愣,及川抽了抽鼻子,」小老師?怎麼這麼晚還出來?小孩子一個人在外面不安全。」

  「哥?你遇到誰了?」當歸源的聲音從話簡中傳來,及川愣了愣,「小老師還有個弟弟啊?」

  「沒事,阿源,兩個學長。」當歸思說,「嗯,出來散散心。弟弟在家裡。及川前輩,岩泉前輩,明天你們就會見到他了。」

  「明天?你要帶弟弟來家教嗎?但我記得阿猛明天沒有課?」岩泉說。

  (當歸思:岩泉哥你很詭異你知道嗎?及川前輩都不記得阿猛的課您咋知道的?)

  「明天?明天是國中組的排球賽。小老師你打排球?你是北川第一中學的....你認識...」及川吞吞吐吐,」...小飛雄嗎?」

  「當然認識。」當歸思還沒說話,當歸源先從話筒里說了,」影山今天還和我們一起出去玩了。」

  」?!?!小老師你和同學出去玩還帶弟弟的嗎?不對,影山還會和你們一起出去玩?還有誰啊?」及川問。

  「還有金田一,和國見。前輩,我是我哥的親弟弟沒錯,但是我和他是一樣大的,我們是雙胞胎。「當歸源忿忿不平。

  及川眼睛亮了亮,「那這麼說,你們兩個明天都會上場打球?」

  「嗯哼。」

  「當歸同學,你們高中打算去哪裡?」岩泉問,「金田一和國見會來青葉城西,影山他…」岩泉看了一眼及川,「一定不會來青葉城西,你們會去白鳥澤嗎?」。

  一直沉默的當歸思說了,「應該是青葉城西吧。我看過青葉城西的比賽,青葉城西綜合性很強,就是沒有一塊特別突出,但是都很厲害,而且及川前輩的二傳,很強。青葉城西應該是最適合我和阿源的。」

  「阿源?」

  「嗯,我弟叫當歸源。」

  「那...我們會期待的。小老師,快回家吧。」及川抬頭,路燈下哈出一口白氣,「冬天的夜,太冷了。」

  當歸思點點頭,「及川前輩,岩泉前輩也早點回家吧,天太冷,人會凍僵的。」


  目送當歸思離開後,及川喃喃道:「小岩,你說,明年加入了這些新鮮血液,我們能打過牛若嗎?」沒等岩泉回答,他又仿若自問自答一般地說,「不,不對,就算沒他們進來,我們也會贏的。」

  岩泉看了看當歸思離開的轉角,再回頭看著自己摯友的臉,點了點頭:「嗯,一定會的。」

  當歸思沒有在外面再晃下去。明天就要和翔陽比賽了,他要好好休息。但似乎走得離家遠了些,走回家又要花好久,所以他一路慢跑回家,出了點汗,剛好洗澡上床。

  [Omoi]:「阿源,我沒事了。明天還要比賽,早點睡,我先睡了。[晚安.GIF]」

  [Minamoto]:「嗯,哥,我一直都在。明天加油!晚安!」

  關上檯燈,房間內一片漆黑,當歸思閉上眼,腦中卻怎麼也想不起,那首媽媽常哼的熟悉的歌謠。他起身,戴上耳機,播放清水音留下的錄音。

  他還記得,當時阿源纏著媽媽要她唱時,她還點了點阿源的鼻子,說:「那這樣,媽媽給阿思、阿源錄下來好不好?」他點了點頭,阿源更是笑開了花。

  他聽著歌,腦中浮現清水音那雙滿懷愛意的蔚藍的眼睛。

  媽媽,您說過,我和阿源的眼睛是滄海和艷陽,是天涯海角,是海闊天空。您說,只要看著彼此就能看見波瀾壯闊,就能聽見海浪擊打岸礁,就能感受海洋的水汽;您說,只要看著彼此,就能沐浴在陽光下。

  媽媽騙人。宮城是你們的老家,為什麼這裡已經快沒有你們的印跡?

  當歸思似乎感到什麼溫暖的東西從眼眶溢出,但很快在冬天的夜裡轉變為刺骨的寒冷。他似乎哭了一會兒,但很快擦乾了眼淚。因為別人知道會可憐他,而他不需要憐憫。

  昏昏沉沉地睡下後,他夢見自己在大海中漂浮,夢見陽光灑下卻溫暖不了他的四肢,夢見水湧進他的鼻腔,窒息卻發不出一絲聲音;夢見比賽的哨聲終止,最後一顆球落地,在他和阿源加入後結局依舊沒有改變。

  他夢見阿源扯著他的領子問:「你不是我哥,你是誰?!你把我哥換到哪裡去了?!」

  」哥?哥!」他聽見當歸源的聲音在耳邊,還有媽媽的歌聲,頭昏昏沉沉的。

  「哥,你發燒了。我帶你去醫院。」當歸源給當歸思套上外套,背著他,直衝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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