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教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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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幾日。

  形意武館後院,晨霧未散。

  陳江河立於槐樹下,樁功已站了兩個時辰。

  蘇德榮倚在廊下,搖扇看著,心中感慨。

  自己當年用了三年才從明勁到暗勁,這小師弟卻只用了一年多。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蘇德榮低聲嘀咕,扇子搖得更快了些。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李承岳踉蹌走進。

  藏青長衫破碎,左袖幾乎脫落,衣擺沾滿泥污血漬。

  頭髮散亂,滿臉胡茬,右肩一道寸許傷口皮肉外翻,渾身透著疲憊與血腥氣。

  「師父!」陳江河快步上前,正要攙扶。

  李承岳卻擺擺手,示意不用。他走到槐樹下,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累死老子了......」他嘟囔一句,解下背在身後的物事,那東西用破布粗粗裹著,隨手便朝陳江河拋去。

  「接著。」

  陳江河接過,布包沉甸甸的,血腥氣撲鼻。

  李承岳灌了口酒,抹嘴道:「打開。」

  陳江河解開——裡面是一條獸腿。

  皮毛暗紅與漆黑斑紋交錯,筋肉虬結,骨骼粗壯。

  斷口處泛著淡金色光澤,四根爪趾如短匕般鋒利。

  「赤紋豹,」蘇德榮倒吸涼氣,「成年豹王!師父您進了黑風嶺深處?」

  李承岳「嗯」了一聲:「拜師禮。追了十來天,好不容易堵住。打了一架,其他部位被我賣了,就剩這條後腿了,給你補氣血。」

  陳江河握著豹腿,心頭震動。

  赤紋豹乃黑風嶺異獸,成年豹王實力堪比化勁。師父這半月風塵僕僕,竟是專程去獵此獸。

  「多謝師父。」

  李承岳擺手:「少來。這條腿夠燉十鍋肉湯,配淬骨湯,暗勁根基能紮實不少。」

  他看向陳江河:「暗勁初成,感覺如何?」

  陳江河沉吟:「勁力內蘊,收發由心。但總覺得隔著一層膜,捅不破。」

  「正常。」李承岳點頭,「暗勁到化勁是天塹。多少人卡在這一關,終身無望。」

  他起身活動筋骨,骨節噼啪作響:「今日與你說說,暗勁與化勁差在哪兒。」

  走到院中空地,朝陳江河招手:「用五行拳,全力攻我。」

  陳江河心頭一凜。

  「磨蹭什麼?」李承岳皺眉,「怕打傷我?你還差得遠。」

  陳江河不再猶豫。

  一步踏出,右拳如斧劈落!

  五行拳——劈拳屬金,鋒利破堅。

  這一拳毫無保留,拳鋒撕裂空氣,暗勁凝聚一點,若擊中人身,必摧心斷脈。

  蘇德榮看得眼皮一跳。

  李承岳卻笑了。

  拳鋒將至剎那,他左手倏抬,五指微張,輕飄飄一迎。

  拳掌相接。

  沒有巨響,沒有氣勁迸發。

  陳江河只覺拳鋒如砸進棉絮,凝練暗勁如泥牛入海。

  一股柔韌力道順臂逆沖,筋肉酸麻,氣血凝滯。

  他悶哼退後三步,勉強站穩。右手拳面通紅,微微發顫。

  「感覺到了?」李承岳收手負後,「暗勁是『傷人』。勁力內蘊,透體摧脈,專攻臟腑要害。」

  頓了頓,語氣肅然:「而化勁,是『制人』。」

  「何謂『制人』?」

  李承岳伸右手,五指虛握,掌心朝上:「暗勁如鐵釘,穿體而入。化勁——」

  掌心一旋。

  院中幾片飄落枯葉忽被無形之力牽引,匯聚掌心旋轉成球,越轉越快卻不散。

  掌心微震。

  葉球炸開,千百枯葉如箭激射,「噗噗噗」釘入三丈外土牆,入牆半寸,排成渾圓圖案。

  「——如流水,無孔不入,無堅不摧。可剛可柔,可聚可散。」

  李承岳看向陳江河:「你方才一拳,暗勁凝於一點,固然剛猛。可在我眼中,全是破綻。」


  虛點其手臂、肩胛、腰胯:「勁力發出,便如離弦之箭,再無變化。我只需在你勁力將發未發之際,以化勁截其根源,或引其偏轉,你便不攻自潰。」

  陳江河心神凜然。

  「請師父指點。」

  李承岳按在他肩井穴上:「放鬆,仔細感受。」

  一股溫潤浩瀚勁力透入體內,遊走全身經絡。

  所過之處,氣血順暢如初,隱隱壯大。

  「化勁之妙,首在『聽勁』。」李承岳收手道,「不是用耳聽,是用皮膚、毛孔、周身筋骨去『聽』。對手氣血流動、勁力蓄髮、重心變化......皆如掌上觀紋。」

  他指自己眼睛:「武者相爭,七分在『看』,三分在『打』。」

  陳江河若有所悟。

  李承岳看著他,忽然嘆道:「江河,你天賦......不錯。」

  語氣里的分量,陳江河聽得明白。

  「但天賦再好,在這世道也不夠看。」李承岳話鋒一轉,語氣凌厲,「亂世之中,幫派廝殺、梟雄爭霸、邪教橫行......便是化勁,也可能一朝隕落。」

  他扯開衣襟,露出肩頭傷疤:「這傷是赤紋豹王留下的。那畜生臨死反撲,一爪掏心。我若慢上半分,今日可就回不來了。」

  陳江河心頭一震。

  「記住,」李承岳盯著他,一字一頓,「亂世之中,唯有自己的實力才是真的。錢財、權勢、人情、承諾......都可能一夜消散。唯有這對拳頭,這身功夫,是你真正能倚仗的東西。」

  聲音壓低,字字如錘:「你若真想在這世道立足,護住想護的人,就得拼命練,往死里練。」

  陳江河深吸氣:「弟子明白。」

  「光明白沒用,得做到。」

  李承岳轉身,從懷裡摸出一物。

  是塊巴掌大黑色鐵牌,正面刻古篆「形意」,背面是古樸山水紋。

  「這是形意門信物。」李承岳緩緩道,「我形意拳一脈,源遠流長。宜林縣這處武館,不過是支脈中的支脈,傳承不全,資源有限。真正的『形意門』,在府州。」

  他頓了頓,聲音里透著一絲追憶:「門中有規,各地武館親傳弟子若二十歲前突破化勁,可持此牌前往總門,拜入內門,得傳真功。」

  陳江河瞳孔微縮。

  李承岳繼續道:「我當年便是二十歲前僥倖化勁,才得以入門,學了後面的『十二形拳』。可惜後來......罷了,舊事不提。」

  陳江河沉聲道:「弟子定當竭盡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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