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明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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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形意武館的後院柴房裡,林氏坐在那張用舊門板搭成的床沿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補丁疊補丁的圍裙邊緣。

  陳江河端了碗溫水遞給她:「娘,喝口水。」

  林氏接過碗,卻沒喝,只是捧在手裡,眼神有些空:「江河,娘是不是太沒用了?去這一趟,不但沒討來半點幫助,還......」

  他語氣沉穩,聽不出半點怨憤:「這世道就是這樣,嫡庶尊卑,比命重。咱們不強求,也不指望。我有手有腳,能練武,往後一切,咱們自己掙。」

  「可你爹一條命......」林氏眼圈又紅了。

  陳江河握住母親的手:「爹的命,咱們記著就行。指望陳家,不如指望我這對拳頭。」

  林氏抬頭看著兒子,少年眉眼間的沉靜讓她心頭那股憋悶的酸楚漸漸平復了些。

  她最終點了點頭,用力反握住兒子的手:「娘信你。」

  陳江河起身:「您早些歇著,我再去練會兒拳。」

  「這麼晚了還練?」

  「睡不著。」陳江河笑了笑,「練累了,自然就睡了。」

  從這一天起,陳江河練功愈發刻苦。

  每日天未亮,他便已在院中站樁。

  辰時早膳後,便開始一遍遍演練五行拳——劈、崩、鑽、炮、橫。

  午後,樁功與拳法交替,直至暮色四合。

  夜裡安頓母親睡下,他還會就著廊下那盞昏黃油燈,將白日所練在腦中細細過一遍,揣摩勁路變化。

  ......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便是兩個月。

  這一日午後,秋陽正好。

  陳江河立在院中,緩緩吐納三次,隨即腰胯一沉,起手便是劈拳。

  這一拳打出,與往日截然不同。

  拳鋒所過之處,空氣中驟然炸開一聲清晰的「嗤」響,如裂帛,似鞭鳴。他周身筋骨隨之齊震,發出細密而連貫的「噼啪」聲,仿佛春冰初解,又如老竹拔節。

  拳勢未盡,變招已生。

  崩拳如箭直進,鑽拳似錐旋轉,炮拳轟然炸裂,橫拳橫掃千軍。

  五式連環,一氣呵成,每一拳出,必有筋骨齊鳴之聲相隨;每一式轉,空氣皆被撕裂出短促銳響。

  待最後一式「橫拳」收回,陳江河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白氣,收勢站定。

  明勁,成了。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當前技藝:三體式樁功(小成)】

  【進度:65%】

  【當前技藝:五行拳(小成)】

  【進度:1%】

  【效用:無】

  「好傢夥!」

  一聲驚呼從廊下炸響。

  陳江河轉頭,只見蘇德榮不知何時倚在了柱邊,手裡那把摺扇停在半空,臉上慣常的散漫笑意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驚愕。

  他快步走來,震驚的看著陳江河。

  「筋骨齊鳴,拳風裂帛......」蘇德榮喃喃道,抬眼盯著陳江河,「你小子……真成了?」

  陳江河尚有些茫然:「師兄,這......便是明勁?」

  「不然呢?!」蘇德榮鬆開手,退後兩步,上上下下將他打量個遍,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筋骨齊鳴,是整勁貫通的標誌;拳風裂帛,是勁力外顯的徵兆。這兩樣齊了,便是實實在在的明勁修為!」

  他忽然一拍大腿:「半年多!從入門到明勁,只用了半年多!江河你莫不是真是個天才!?」

  陳江河被他說得有些無措:「師兄過譽了,我只是日日苦練......」

  「苦練的人多了!」蘇德榮打斷他,眼中光芒閃爍,「何守拙苦不苦?他來館裡多少年,如今也才明勁!你才半年!半年!」

  他忽然轉身,拔腿就往後院跑,跑了兩步又回頭,指著陳江河:「你在這兒等著!別動!我去叫師父!」

  「師兄,不用......」

  「等著!」

  蘇德榮話音未落,人已一陣風似的卷向後院。


  陳江河站在原地,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滋味。

  ......

  後院,老槐樹下。

  李承岳正癱在竹躺椅上,就著一碟鹽水毛豆,美滋滋地啜著小酒。

  陽光透過葉隙,在他臉上投下斑駁光影,暖烘烘的,熏得他昏昏欲睡。

  「師父!師父!」

  蘇德榮人未到,聲先至。那嗓門又急又亮,驚得李承岳手一抖,半口酒嗆在喉頭,咳得滿臉通紅。

  「混帳東西!」李承岳好不容易順過氣,一把抓起手邊的空酒碗就砸了過去,「號喪呢?!沒看見老子在喝酒?!」

  蘇德榮側身避開飛來的酒碗,碗砸在青磚上,「哐當」一聲脆響,碎片四濺。

  他幾步衝到躺椅前,臉上興奮之色還未褪去:「師父!出大事了!天大的好事!」

  李承岳眯著醉眼,斜睨著他:「你能有什麼好事?又瞧上哪個勾欄新來的花魁了?還是賭坊手氣好贏了幾兩銀子?」

  「不是!是江河!小師弟他——」蘇德榮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李承岳已經抄起了倚在躺椅邊的那根老藤杖。

  「一驚一乍,擾人清靜,該打!」話音未落,藤杖已帶著風聲劈頭蓋臉抽了下來。

  「哎喲!師父別打!我真有正事......嘶!疼!」

  蘇德榮抱頭鼠竄,奈何後院地方不大,躲閃不及,背上、腿上結結實實挨了好幾下。那藤杖看著老舊,抽在身上卻火辣辣地疼。

  李承岳追著抽了七八下,這才喘著氣停住,用藤杖指著蘇德榮,罵道:「說!什麼事!要是敢糊弄老子,今天非把你抽得三個月下不了床!」

  蘇德榮揉著生疼的胳膊,齜牙咧嘴,原先的興奮勁兒早被這几杖抽散了大半。

  他哭喪著臉道:「師父,您下手也太狠了!好歹我也是您親傳弟子,將來等我化了勁,定要與您分個高低!」

  「分高低?」李承岳氣笑了,藤杖又揚了起來,「就你這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德性,還想化勁?老子看你是皮又癢了!」

  「別別別!我說正事!」蘇德榮趕緊後退兩步,舉手作投降狀,快速道,「是江河!小師弟他......突破明勁了!」

  「噗——!」

  李承岳剛灌進嘴裡的一口酒,全噴了出來。

  他猛地從躺椅上坐直了身子,那雙總是醉意朦朧的眼睛瞬間精光四射,死死盯住蘇德榮:「你再說一遍?!」

  蘇德榮看著師父這副前所未有的失態模樣,心中那點委屈頓時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得意。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頓道:「師、父,小、師、弟、陳、江、河,突、破、明、勁、了。我剛親眼所見,筋骨齊鳴,拳風裂空,絕錯不了!」

  李承岳沉默了三息。

  下一刻,他「騰」地站起身,連鞋都沒穿好,趿拉著就往外走:「帶我去看!」

  「得令!」蘇德榮下意識地一搖扇子,擺出個瀟灑姿勢。

  結果李承岳轉身就是一腳,踹在他屁股上:「磨蹭什麼!帶路!」

  蘇德榮被踹得一個趔趄,揉著屁股,敢怒不敢言,只能苦著臉在前頭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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