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裴氏舊名!白爐席上逼迴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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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照雪沒有立刻回答。

  白爐火停在林澤右臂外一寸,火舌被青銅案心的舊編號牌照得微微發青。那半個「裴」字還嵌在鏽跡下,像一枚沒拔乾淨的釘子,釘住了第六席的指環,也釘住了第十一席胸前忽明忽暗的航道燈。

  青銅面具再次宣讀。

  【舊案經手人初顯。】

  【姓名殘缺:裴——】

  【請第六席確認,是否迴避第四輪核驗。】

  核驗場外,修羅一號的左舷又傳來一聲悶響。

  第三管束被白帳錨針咬住後,每一次震動都不像炮擊,反而像有人在艦腹深處慢慢擰骨。主控室頂燈忽明忽暗,李老教授半跪在冷卻板前,燒黑的手背還貼著低壓繞流閥,眼睛死盯主屏。

  「二成二動力沒有掉。」他嗓音發澀,「但白帳開始沿第三管束回抄權限折線,它不搶推進,它在學我們怎麼撐。」

  閻烽把備用識別牌壓在副台上,肩頭那條看不見的鐵鏈更沉了些。他看向核驗場投影,沒催,只把牙關咬得下頜發緊。

  青銅椅上,林澤右臂垂在扶手外。

  白色錨光已經釘進腕骨,殘缺債名邊緣一跳一跳,像有另一隻眼睛貼著傷口往裡看。那不是裴照雪,也不是申屠岐。第189輪強讀債源時外泄的一次債務感應,終於在此刻回了聲。

  很遠的黑暗裡,有人記下了他右臂缺劃的位置。

  林澤沒有抬手去遮。

  他看著裴照雪。

  裴照雪的指環火苗亂過一息,很快又收成一線。她把手從扶手上挪開,指腹沒有血,卻被青銅光照出一層極淡的白灰。

  「不迴避。」她說。

  話音落下,白爐指環內立刻浮出三枚細小爐印,像三枚被火燒到半透明的舊章。

  「姓名殘缺只顯姓,不顯名,不顯席印,不顯本座神識。裴氏在第六席名下有七百二十四支外包爐奴,舊案里出現一個裴姓,不足以讓我迴避。」

  青銅面具眼孔中細字旋轉。

  【第六席拒絕迴避。】

  【請提交裴姓側名解釋。】

  裴照雪抬手,一卷白色薄冊從指環火里落下。薄冊沒有紙頁,只有一片片爐灰被火線串起,每片灰上都有一個被燒去半邊的名字。

  「第六席舊外包名冊。」她聲音冷靜下來,「起源大陸黑鐵總帳外包年代,裴氏爐房曾替各席處理過污染標的。名冊內裴姓經手人三十一名,半數已死,半數被總帳除名。若舊案用的是裴姓爐奴,責任歸舊外包人,不歸董事席。」

  申屠岐胸前航道燈亮了一下。

  他像終於等到缺口,斷橋印輕輕一壓,舊路影子從案面鑽出,繞過編號牌,貼上白色薄冊邊緣。

  「第十一席補充。」他道,「運屍車只經斷橋舊路轉送,託管方不驗爐房內封物。若第六席能提交外包裴姓,本席只承擔路權過境,不承擔投放。」

  裴照雪側眼看他。

  那一眼很輕,卻讓兩席之間的青銅空氣冷了半截。

  林澤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響笑,只是唇角動了動。

  「切得真快。」

  申屠岐面無表情:「核驗場只認責任,不認交情。」

  「那就認清楚。」

  林澤左手按住案心的運屍車鐵縫遺戒,把戒圈內側那枚淺淺的「林」字壓進舊編號牌旁。戒指被青銅火一照,斷掉的指甲血痕再次浮出來,順著案面爬成一小段雨夜軌跡。

  【隱藏見證物覆核。】

  【運屍車鐵縫遺戒與第一債源載體死亡前行為一致。】

  【可追溯:舊案交接現場。】

  裴照雪眸光一沉。

  白色薄冊里的爐灰忽然同時翻頁,三十一個裴姓殘名被她用火線排成一列。最靠前的那個名字只剩兩筆。

  裴闕。

  她指尖點上那片爐灰。

  「裴闕,舊爐房棄名。三千年前已銷籍,死於污染反噬。若編號牌上的殘名為他,第六席可提交死亡切割。」

  【死亡切割申請記錄。】

  【若成立,舊案經手責任轉為死帳。】


  【爭議債務人可異議。】

  林澤還沒開口,右臂里的白帳錨針忽然往深處一鑽。

  他肩膀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主控室警報同時變調。

  「外部注視加強!」李老教授猛地抬頭,「不是白帳,是另一條舊案線順著殿主右臂債務感應貼上來了!」

  閻烽一把按住戰鬥序列總閥:「能隔嗎?」

  「不能隔右臂。」李老教授咬牙,「一隔,青銅場會判定殿主拒絕第四輪旁證!」

  核驗場裡,林澤指尖已經摸到那道注視。

  它很冷,沒有白爐的火,也沒有斷橋的路,像一隻戴著黑手套的手,隔著很多年、很多層帳頁,重新按上他的傷口,確認這根活骨有沒有被自己當年投下的舊扣養熟。

  林澤把碎魂刀柄往扶手上一磕。

  刀鞘裂紋里,暗金火焰順著殘缺債名燒起。

  「異議。」

  青銅面具轉向他。

  【請提交異議憑證。】

  「裴闕是不是死帳,我不知道。」林澤低聲道,「但死帳不會在我右臂上睜眼。」

  他右手猛地抬起,掌心直接按上舊編號牌。

  白帳錨針趁這一瞬咬進腕骨,青銅案下的鎖鏈立刻纏住他的右臂。疼痛從指尖反衝到肩頭,半邊胸腔都像被冷鐵壓住。林澤沒有躲,反而用殘缺債名把那道遠處注視往案面上一拖。

  【警告:爭議債務人正在反牽外泄債務感應。】

  【代價生成:右臂債務感應暴露時間延長。】

  【代價生成:白帳錨針咬合深度增加。】

  【代價生成:修羅一號第三管束回抄速度提升。】

  修羅一號猛地一震。

  第三管束外層護板炸開一排火星,兩個工程員同時撲上去。閻烽伸手按住副台,把自己的權限往白帳回抄線上硬墊了一層。

  他的鼻血剛止住,又從唇邊湧出來。

  「李老,給我顏色。」他聲音發啞。

  李老教授盯著滿屏發白的指令,吼道:「紅線不碰!藍線反壓!灰線全斷!」

  閻烽照做。

  副台上三道權限紋路同時崩裂,他肩膀往下一墜,膝蓋頂住控制台邊緣,才沒跪下去。

  第七碼頭那邊,七九一一剛把排帳板釘回去,白帳回抄線就從板縫裡滲出一片灰光。它不再像之前那樣蠻橫撕扯,而是沿著每一枚鉚釘的受力方向慢慢摸索,像在記帳,也像在學人怎麼用最少的力氣拆掉一面牆。

  「它會繞人了。」七九一一嘴裡全是血味,伸手抓起一把燒紅的銅釘,「誰剛才補過線,全部換位,別讓它認手。」

  舊唱名師靠著冷鐵箱,破開的喉骨里擠出一聲低啞短唱。那不是完整曲調,只是舊碼頭工人搬屍時用來校步的拍子。幾個已經快撐不住的工程員聽見那拍子,腳下錯開半步,白帳灰光頓時撲了個空,只咬下一塊廢板。

  沒有人慶祝。

  他們只是把那塊廢板踢開,又把新的釘子按進滾燙的孔里。每個人都知道,林澤在核驗場多拖出一條舊案線,母艦這裡就要多替他擋一次學會規則的白帳。

  核驗場內,那隻黑手套的注視被林澤拖到舊編號牌上。

  編號牌背面被燒開的「第六席、第十一席聯合舊案」下方,又浮出一小塊污黑拓印。拓印很模糊,卻能看清黑手套袖口有兩道印:白爐紋在內,斷橋細鏈在外。兩道印之間,還夾著一個小小的押運編號。

  丁巳七號。

  申屠岐胸前航道燈驟然一暗。

  裴照雪的白爐火也停住了。

  青銅面具宣讀。

  【外泄債務感應反牽成功。】

  【獲得旁證:黑手套袖口拓印。】

  【獲得旁證:舊運屍路押運編號,丁巳七號。】

  【裴闕死亡切割暫緩。】

  林澤右臂從編號牌上離開時,掌心皮肉已經被青銅紋燒得發白。他把那片拓印壓到白色薄冊前,聲音不高。

  「死帳會帶第十一席押運編號?」

  申屠岐眼底黑光翻起。


  「斷橋舊路千千萬萬,一個編號說明不了經手。」

  「那你交丁巳七號的託管底頁。」

  核驗場安靜了一息。

  就是這一息,青銅案心的鎖鏈改變了方向。

  【第四輪核驗:投放者追名。】

  【第十一席已被旁證牽連。】

  【請第十一席提交丁巳七號託管底頁。】

  申屠岐沒有動。

  他胸前那盞航道燈里,有數百條舊路同時亮起又熄滅,像在一瞬間找過所有可以切走的橋。最後,他抬手按住斷橋印,掌背上浮出一條細裂。

  「丁巳七號舊路,已在天河爐災中焚毀。」

  裴照雪冷冷看他:「天河爐災燒的是第六席爐庫,不燒你的斷橋底頁。」

  「你第六席的爐災,燒到誰的路上,你心裡清楚。」

  兩人聲音都不高,卻比剛才所有判詞都更危險。

  林澤聽著他們互咬,左手卻摸向案邊那枚運屍車遺戒。

  戒圈在他掌心輕輕發冷。

  遠處藍星,林夏坐在床邊,袖口已經被她卷到手腕上。那把小刀貼著皮膚,刀鋒沒有割下去,只在青銅細痕外圍壓出一道紅印。

  她不知道那道痕是什麼。

  可她知道不能讓它亮。

  窗外的夜色忽然像被誰看了一眼,玻璃上浮出一縷極淡的白影。林夏呼吸停了半拍,握刀的手發抖,卻沒有松。她把刀尖往青銅細痕旁邊輕輕一划,血珠滲出,普通人的溫熱血氣把那道即將亮起的青銅痕壓暗了一點。

  她疼得臉色發白,嘴唇動了動。

  「別找我。」

  聲音很小,像是說給窗戶聽。

  核驗場裡,親緣小燈在裂縫深處劇烈一顫,卻沒有被拖出來。

  青銅面具眼孔閃過一行細字。

  【林夏青銅見證痕被動壓制一次。】

  【未計入響應。】

  【警告:普通血氣壓制僅可延緩定位,不可清除見證。】

  林夏看不見這些字。

  她只看見血珠從手腕滑到掌根,落在舊床單上,洇出很小的一點紅。那把小刀是她平時削水果用的,刀柄鬆了,刀鋒也不鋒利,真正壓下去時疼得發鈍。她把刀放到膝邊,另一隻手從抽屜里摸出紗布,又停住。

  不能包太厚。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個念頭,卻很清楚,一旦把那道痕完全蓋住,窗外那種看不見的東西反而會貼得更近。於是她只撕下一窄條紗布,繞在青銅細痕外側,故意留出中間一線皮膚。血氣還在,疼也在,她用這點疼把自己釘在房間裡,逼自己不往窗外看。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沒有消息。

  她盯著那個空白屏幕很久,最後把手機反扣在床邊,背靠牆坐好。她沒有喊林澤,也沒有給任何人打電話。她只是把小刀重新握回掌心,刀尖斜斜對著那道痕旁邊,像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人,憑本能守著一扇暫時還沒被敲開的門。

  林澤掌心猛地收緊。

  戒指邊緣再次割破他的手。

  裴照雪看見那盞燈沒有亮,指環里的火線無聲一顫。申屠岐也看見了,他沒有笑,只把斷橋印向案心一推。

  「第十一席可提交替代底頁。」

  一片黑色路皮從斷橋印下剝落,像從舊橋上撕下來的焦木。路皮落到案面,裡面封著半段押運記錄。

  【丁巳七號,江城民用停屍中心,九櫃七號。】

  【託管方:第十一席斷橋舊路。】

  【封物驗訖方:第六席白爐外包。】

  【經手名:裴闕。】

  最後一行往後,本該還有簽火,可被人用黑光刮去,只剩一道缺口。

  裴照雪立刻道:「看清楚,經手名是裴闕,不是裴照雪。第六席董事席不迴避。」

  青銅面具沒有立刻回應。

  案心那捲白色薄冊、黑手套拓印、丁巳七號底頁、運屍車遺戒和舊編號牌同時亮起。幾件見證物之間的線一根根扣合,像把很多年前一輛雨夜運屍車重新拖回場中。


  【舊案鏈條臨時確認。】

  【經手殘名:裴闕。】

  【裴闕死亡狀態:不可由第六席單方提交。】

  【第六席白爐外包驗訖責任成立。】

  【第十一席斷橋託管接駁責任成立。】

  【第六席迴避申請:未觸發強制迴避。】

  【第六席繼續在場,但其供火證詞降等。】

  裴照雪眼神一冷。

  她沒被逐出核驗場,可供火證詞降等,等於她接下來每一句關於舊案的解釋,都要先被青銅案打折。

  申屠岐也沒有好到哪裡。

  【第十一席託管底頁提交不完整。】

  【斷橋證詞降等。】

  【丁巳七號完整底頁列入追索標的。】

  林澤靠回青銅椅。

  他沒有贏下第四輪。

  他只是把兩個董事從審判他的位置,往舊案被審的位置上各拖了半步。代價立刻從右臂、母艦和藍星三處回咬。

  【收益轉錄:裴闕殘名確認。】

  【收益轉錄:獲得旁證「黑手套袖口拓印」。】

  【收益轉錄:獲得追索標的「丁巳七號完整底頁」。】

  【收益轉錄:第六席、第十一席舊案證詞降等。】

  【代價轉錄:右臂債務感應暴露延長,未知投放者完成第二次定位描邊。】

  【代價轉錄:白帳錨針咬合深度增加,第三管束回抄速度提升。】

  【代價轉錄:林夏見證痕已被普通血氣壓制一次,後續壓制失效風險上升。】

  李老教授的聲音從主控室傳來,像從一堆碎鐵里擠出來。

  「殿主,第三管束還能撐,但白帳學會了我們一段繞流。再讓它回抄兩次,它就能反推核心推進圖第一層。」

  閻烽抬起頭,眼裡全是血絲。

  「剩餘凍結期,五十七分鐘。」

  林澤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白色錨光在骨縫裡亮著,旁邊多了一圈極細的黑色描邊。那個未知投放者沒有現身,卻已經從他的債名缺口旁畫下第二筆。再來一筆,對方也許就能順著舊扣,找到他當年覺醒時真正落根的位置。

  裴照雪緩緩起身。

  供火證詞降等後,她的身影比先前淡了半分,可白爐火反而更集中。她看著案心的裴闕殘名,忽然把指環按在自己的眉心。

  「既然要追裴闕,那就追。」

  白爐火從她眉心抽出一縷舊灰,落到薄冊最後一頁。那頁爐灰上沒有名字,只有一個被燙穿的庫號。

  白爐第七廢庫。

  申屠岐臉色終於變了。

  「裴照雪。」

  她沒有看他。

  「第六席提交裴闕舊屍保管處。」裴照雪聲音很輕,「但申請同步核驗:第十一席是否曾在第七廢庫提走裴闕屍帳。」

  青銅案下,鎖鏈驟然翻起。

  【第四輪追加核驗。】

  【標的:白爐第七廢庫。】

  【請第十一席提交是否提走裴闕屍帳。】

  同一刻,林澤掌心的運屍車遺戒忽然自己轉了一圈。

  戒圈內側那個「林」字被血浸亮,映出一幅極短的畫面。

  黑暗廢庫里,一具早該死去的裴闕屍體睜著眼,胸口被挖開,裡面沒有心,只有一枚與林澤當年舊扣形制相同的空槽。

  空槽邊緣刻著兩個字。

  活根。

  青銅面具緩緩轉向林澤。

  【舊案屍帳疑似仍存活性。】

  【請爭議債務人確認,是否接觸白爐第七廢庫殘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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