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她直白拒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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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一問出口,陸振中就後悔了。

  他好像有些莽撞了。

  桑白月伺機嘲諷報復這事,簡直是板上釘釘的事。可以說是桑白月小氣,也可以說是桑白月單純。總之,順遂優渥的獨生子女是沒有包容和共情可言的,有的只是睚眥必報。尤其像桑白月,動輒將事情上升到「愛」與「不愛」的層面上。

  不愛她的人,她統統不愛。

  善於言辭的她,對不愛她她也不愛的人,犀利得像手持世界上最鋒利的匕首,一句一刀,刀刀致命。

  桑白月可不是朵只會逆來順受哭哭啼啼的柔弱花。她是一名有女權傾向的現代女鬥士。

  期盼著一直看不慣桑白月的老父親別答應,別答應。

  哪知,怕什麼來什麼。陸爸爸沉思一二,開口:「實在不行,也就她了。她比你姐強。人家到底是大學生,長在大上海,見過大世面的。」

  陸振中心想,這些馬屁話,早當著桑白月的面說,多好。

  繞不過的桑白月,陸振中只好壯膽去面對。

  不知道別的丈夫對妻子有何種程度的掌控,他好像控制不住心總是過於飛揚的上海老婆。

  陸振中特意撿睡前跟桑白月聯繫。

  出差的行李已經收拾好,行李箱就立在衣櫃旁。洗過澡的陸振中穿著睡袍走進臥室,關了大燈,在暖光中躺著給桑白月打電話。

  桑白月的電話居然又是丈母娘接起的。

  「小白呢?」

  「小白她……丟……」

  「丟了?」

  「丟垃圾去了。」

  「都晚上十點了還丟垃圾?」

  「垃圾本來放在外面走廊好好的,她非說會招來老鼠,影響鄰居。這不,晚上跑步機上跑完步,澡都洗好了,不知怎麼就想起推門檢查我有沒有又偷放垃圾在外面。看到有之後,非要連夜丟到垃圾房裡去。別人養女兒都是養小棉襖,怎麼就我養了個對付精?專門對付我!」

  陸振中憋住不笑。

  丈母娘人精一樣,哪裡能占什么小便宜,心裡跟明鏡似的。偏偏桑白月自視甚高,看不慣貪小便宜這種沒腔調的事。母女倆很多觀念不一致,少不了有摩擦。丈母娘時不時向陸振中抱怨幾句。

  當丈母娘向他抱怨桑白月的時候,陸振中頗有盟友之感。

  聲筒里傳來門開合的聲音,丈母娘一驚一乍道:「啊呦,冤家,你可回來了。振中打電話找你。大半夜的丟垃圾,再不知道你多勤快多乾淨了。快去洗手!」

  陸振中倒在床上,安靜地聽聲筒里傳來的一系列動靜。

  動靜趨於平靜,電話轉到了桑白月的手裡。

  「今晚的月亮好圓好亮啊。」桑白月開口。小資情調兒的女人就是這樣,總愛嘆一些不實用的風花雪月。

  陸振中開口:「我今天臨時接到通知要出差。」

  「去哪兒?」

  「黑河。」

  「不錯哎。黑河對岸就是俄羅斯布拉戈維申斯克市,是中俄7000多公裡邊境線唯一一對距離最近規格最高人口最多的城市。你去多久?」

  「具體看實驗情況。估計得有個一周到十天吧。」

  「我也想去!我還有年假沒休呢。」

  換作平時陸振中肯定會爽快答應,可,這一次……

  「咳,」陸振中清了清嗓子,「我要工作,沒時間陪你。」

  「不要你陪。我自己逛。」

  陸振中再次清嗓子:「你要是喜歡,暑假我們專門去,把珍奇也帶上。好不好?」

  桑白月的軟肋就是女兒珍奇。提到珍奇,桑白月不再堅持。

  「我走的這些天,有事想託付你。」

  桑白月不無嘲諷道:「不是要把你老爸託付給我吧?」

  陸振中這回尷尬大了,他大笑著掩飾:「真聰明。不愧是多年夫妻,不點就透。」

  「少來。」桑白月冷哼,「不干。」

  「你說什麼?」想過桑白月抱怨,想過桑白月推脫,但是沒有想過桑白月會這麼幹脆地拒絕。

  「拒絕。本人不伺候。」


  「……」陸振中驚呆。

  「從戀愛到結婚,你爸給過我什麼好處?一句好聽話也沒有說過,一毛錢也沒有出過。

  哦,不對。我們婚後第一次到你家,你爸給我包了兩百塊錢的紅包。兩百塊!我被侮辱得當場兩眼發紅,你勸我別在意。我是一百萬個不情願地收了下來。事後每每想起,我都後悔得想抽自己幾耳光。

  我太好說話了,我真應該從皮夾子裡抽兩百塊錢甩給他,讓他感受感受什麼叫不屑,什麼叫敷衍,什麼叫我明明白白看不上上你!

  在你們益林,兒子結婚,父母可是要花十幾二十幾萬出彩禮錢的!我沒有跟你提過彩禮錢吧?所以就值200塊?

  你爸不肯出錢也就算了,還動不動指桑罵槐,嫌棄我不會做飯,還嫌棄我養的是女兒。都6012年了,世界上怎麼還有這種公公?我不撒潑回敬,就意味著我好欺負是嗎?

  現在想讓我伺候他看病,早幹嘛去了?別的兒媳婦願意伺候,讓他找別的兒媳婦去。

  我!絕不!」

  陸振中驚到目瞪口呆,口不能言。怎麼能這麼不顧全大局呢!

  「俗話說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好歹再我的面子上——」

  「停!陸振中,你雙標啊。你爸陰陽怪氣數落我的時候,你怎麼沒有要求他看你的面子?」

  陸振中想勸桑白月不要跟沒文化的長輩太計較,又怕招來更多反駁,讓桑白月越說越氣,事情越來越僵。擠得抓耳撓腮。

  他駕馭不了他媳婦兒。

  這個火辣辣的事實刺痛著他。

  其實早從她不肯回嘉定住,他就意識到了他在她面前沒有足夠的權威。好吧,新時代不講究夫權,但是不是可以套用桑白月的邏輯:她不夠愛他。

  她不夠愛他,所以不願意睡到他身邊,哪怕他表示他陪她早起,開車送她去上班,她也還是不肯。

  她不夠愛他,所以緊緊抓住他爸爸的不足,並不斷放大,好為自己不肯跟他一起回益林找理由。

  她不夠愛他,所以哪怕他爸爸生了癌症,生命不多,她也不願意放下往日的恩怨糾葛。

  歸根到底,是他在她心中的份量不足。

  陸振中被無可避免的事實傷得張不開嘴的時候,桑白月沒耐心繼續等下去,掛斷了電話。

  手機從陸振中手中掉落,他一頭扎在枕頭上。

  有點呼吸不過來的感覺。

  他一直自我麻醉,自我感覺良好,認為自己是夫妻倆中更有優越感的那一個。畢竟他學歷更高,身材更高,顏值更高,薪水更高。

  原來,一切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

  拳頭攥緊。

  含絲織錦的被套被抓出無數褶皺。

  陸振中這樣自尊心強的男人,豈肯逆來順受,聽之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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