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他們的心裡充滿了遺憾
錄音機又是劉川主張買的。馮若芳看著存摺上的餘額又被劃掉，心裡很不是滋味。以前劉川可不這樣，買件新衣服都滯滯扭扭的，嫌浪費錢，現在兩個大件都快把存摺上的錢花光了，他還很得意似的。
不過話說回來，這玩意兒可真有意思啊，不但能聽，還能錄。尤其是珠珠，喜歡得不得了，放學了就翻來覆去地聽，很快學會了好幾首鄧麗君的歌曲，還給自己錄了音。
劉川聽著珠珠嬌滴滴的聲音從錄音機里發出，得意得像錄音機是白送的，夸閨女比鄧麗君唱得還好聽，不像靡靡之音。
馮若戎聽姐姐嘮叨完這些，說姐夫咋變得這麼時髦了呢？又是電視機又是錄音機的。
「誰知道呢，可能覺得自己是領導了，工作上領導別人，生活中也要領導潮流吧。」馮若芳說著，笑了起來。
「看你說的，姐夫不是那樣的人，姐夫多樸實啊，可能就是喜歡吧，男的好奇心比咱們強，咱哥家的電視也是咱哥張羅買的，咱們女的就想攢錢。」
馮若芳笑著說：「咱姐倆一樣一樣的，嫂子也這樣，你說他們男的大手大腳的，咱女的再不想著攢點錢，那日子還有個過呀？」
「就是，一個家主要靠咱們女的。姐，你今天是特意過來的？」
「順路過來的，我去大劉家錄磁帶去了，離你這兒也就兩站地，我就合計讓你也聽聽。」
「真好聽。」
「你要是愛聽，就先放你這兒，聽夠了我再來拿。」
馮若戎連聲拒絕：「那怎麼行啊，你不聽，珠珠還聽呢，我晚上忙他們倆，也沒時間聽。」
「就先放你這兒！聽姐的。咱家還有電視呢，珠珠最愛看電視了。」馮若芳的語氣不容推辭。
馮若戎只能接受。她猜姐姐一定是特意過來給她送錄音機的。她太了解哥哥和姐姐了，他們都買了電視機，只有她沒買，他們肯定是心疼她了。所以，姐姐把錄音機送過來，讓她也享受享受新鮮事物。
姐妹情深，兄妹情深，有這樣的好姐姐、好哥哥，真是太幸運了。
馮若芳走的時候又叮囑妹妹，不要急著把錄音機還給她，磁帶里全是鄧麗君的歌，慢慢聽。
吃過午飯不久，安平和馮諾去睡午覺。馮若戎一個人坐到桌子前，端詳著嶄新的錄音機，它不但沒有讓屋裡的舊擺設黯然失色，反而襯得它們好似「返老還童」，面目一新。
把磁帶倒回去，按下按鍵，然後，她趴在桌子上，讓鄧麗君的聲音再一次響在耳旁。她閉上眼睛，一遍一遍咀嚼歌詞，一遍一遍不知道向誰發問：那個小城是天堂吧，述欣在裡面嗎？去了能見到他嗎？
慢慢地，她開始跟著唱。她忘了時間，忘了身在何處，閉著眼的世界裡，是那個不知在哪裡的小城，有著喜和樂的小城，有著特別多收穫的小城，那裡一定有述欣，她要去找他。
「媽，你咋哭了？」安平站在她身邊問道。
她回過神，雙手胡擼了一把臉，裝作擺弄錄音機，說：「啥時候醒的呀？」
「剛醒，媽，你咋了？」
「沒啥，聽著聽著，想起了以前的事兒，該幹嗎幹嗎去吧，別管我。」
安平站著沒動，說：「你是不是想我爸了？」
在他的記憶里，媽媽很少哭，每次哭都是因為想爸爸了。馮若戎瞬間崩潰，顧不得安平在身邊，趴在桌子上抽泣。
這時，馮諾也醒了，他下床走過來，問：「哥哥，媽媽怎麼了？」
安平眼淚叭嚓地說：「想我爸了。」
「哥哥，爸爸去哪裡了？他為啥不回來？」馮諾扁著嘴巴，眼淚在眼圈裡汪著。
「我爸去天上了。」
馮諾似懂非懂地說：「爸爸去天上了，爸爸不會回來看小諾了。」
聽到馮諾的話，馮若戎越發哭得厲害。可憐的孩子，以後他將怎麼面對自己的身世呢？
安平有些煩躁：「我和你不是……」
「安平！」馮若戎打斷他。她轉過頭，還在流淚的眼睛瞪著他。
安平自知失言，閉上嘴巴。
馮諾看見媽媽的眼淚，哇地一聲哭出來，眼淚噼里啪啦往下掉。馮若戎抱起他，放在自己的腿上，哄著：「小諾不哭啊，媽媽不哭了，小諾也不哭了。」
她用手給他擦著眼淚，對安平說：「去把飯燜上。」
安平點點頭，去了外屋。她繼續哄著馮諾：「你看，媽媽已經不哭了，沒有眼淚了，小諾也讓眼淚回去，像孫悟空的金咕嚕棒那樣，變變變，變回去，好嗎？」
馮諾破涕為笑，眼淚立即收住。馮若戎捏著他的鼻子說：「你呀，比你大姨還會演戲。」
馮若戎放下他，去了廚房。安平正在用面盆淘米。她接過面盆，說：「弟弟還小，等他再大一大再跟他說。」
「嗯，剛才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馮若戎用目光安慰他。
「他也挺可憐的，還不知道自己爸是誰，總把我爸當他爸。媽，他爸還能來看他嗎？」
彭世輝走了之後，馮若戎也沒有把他的惡劣行為跟安平細說，她擔心安平因為此事把憤怒轉嫁到馮諾頭上，而且她也不想把恨意延續到下一代，孩子不應該在怒火與仇恨中成長。
「不知道，估計不能了吧，想來早就來了。」馮若戎說。
「他爸是可恨，可咋說也還是有爸，早晚能見著。」安平說著，重重地嘆了一聲，回裡屋去了。
她怔住，這是安平第一次和她表達無法見到爸爸的遺憾，她想起了自己曾經抱著母親的照片，想觸摸母親而不得的痛苦。他越來越多地和她袒露心思，抒發內心的情感，她為他的成長而高興，又為他要終生背負遺憾而難過。她一時不知哪一個兒子更讓她心疼。
她把淘好的米放進鍋里，往裡加了些水，用手指試了試水的高度，蓋上鍋蓋，點上火。看著躥到鍋底外的火苗，她發覺生活就像這火，不管願不願意，不管什麼心情，每天都得把它點起來，讓它燒起來，不然這日子就過到頭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玩意兒可真有意思啊，不但能聽，還能錄。尤其是珠珠，喜歡得不得了，放學了就翻來覆去地聽，很快學會了好幾首鄧麗君的歌曲，還給自己錄了音。
劉川聽著珠珠嬌滴滴的聲音從錄音機里發出，得意得像錄音機是白送的，夸閨女比鄧麗君唱得還好聽，不像靡靡之音。
馮若戎聽姐姐嘮叨完這些，說姐夫咋變得這麼時髦了呢？又是電視機又是錄音機的。
「誰知道呢，可能覺得自己是領導了，工作上領導別人，生活中也要領導潮流吧。」馮若芳說著，笑了起來。
「看你說的，姐夫不是那樣的人，姐夫多樸實啊，可能就是喜歡吧，男的好奇心比咱們強，咱哥家的電視也是咱哥張羅買的，咱們女的就想攢錢。」
馮若芳笑著說：「咱姐倆一樣一樣的，嫂子也這樣，你說他們男的大手大腳的，咱女的再不想著攢點錢，那日子還有個過呀？」
「就是，一個家主要靠咱們女的。姐，你今天是特意過來的？」
「順路過來的，我去大劉家錄磁帶去了，離你這兒也就兩站地，我就合計讓你也聽聽。」
「真好聽。」
「你要是愛聽，就先放你這兒，聽夠了我再來拿。」
馮若戎連聲拒絕：「那怎麼行啊，你不聽，珠珠還聽呢，我晚上忙他們倆，也沒時間聽。」
「就先放你這兒！聽姐的。咱家還有電視呢，珠珠最愛看電視了。」馮若芳的語氣不容推辭。
馮若戎只能接受。她猜姐姐一定是特意過來給她送錄音機的。她太了解哥哥和姐姐了，他們都買了電視機，只有她沒買，他們肯定是心疼她了。所以，姐姐把錄音機送過來，讓她也享受享受新鮮事物。
姐妹情深，兄妹情深，有這樣的好姐姐、好哥哥，真是太幸運了。
馮若芳走的時候又叮囑妹妹，不要急著把錄音機還給她，磁帶里全是鄧麗君的歌，慢慢聽。
吃過午飯不久，安平和馮諾去睡午覺。馮若戎一個人坐到桌子前，端詳著嶄新的錄音機，它不但沒有讓屋裡的舊擺設黯然失色，反而襯得它們好似「返老還童」，面目一新。
把磁帶倒回去，按下按鍵，然後，她趴在桌子上，讓鄧麗君的聲音再一次響在耳旁。她閉上眼睛，一遍一遍咀嚼歌詞，一遍一遍不知道向誰發問：那個小城是天堂吧，述欣在裡面嗎？去了能見到他嗎？
慢慢地，她開始跟著唱。她忘了時間，忘了身在何處，閉著眼的世界裡，是那個不知在哪裡的小城，有著喜和樂的小城，有著特別多收穫的小城，那裡一定有述欣，她要去找他。
「媽，你咋哭了？」安平站在她身邊問道。
她回過神，雙手胡擼了一把臉，裝作擺弄錄音機，說：「啥時候醒的呀？」
「剛醒，媽，你咋了？」
「沒啥，聽著聽著，想起了以前的事兒，該幹嗎幹嗎去吧，別管我。」
安平站著沒動，說：「你是不是想我爸了？」
在他的記憶里，媽媽很少哭，每次哭都是因為想爸爸了。馮若戎瞬間崩潰，顧不得安平在身邊，趴在桌子上抽泣。
這時，馮諾也醒了，他下床走過來，問：「哥哥，媽媽怎麼了？」
安平眼淚叭嚓地說：「想我爸了。」
「哥哥，爸爸去哪裡了？他為啥不回來？」馮諾扁著嘴巴，眼淚在眼圈裡汪著。
「我爸去天上了。」
馮諾似懂非懂地說：「爸爸去天上了，爸爸不會回來看小諾了。」
聽到馮諾的話，馮若戎越發哭得厲害。可憐的孩子，以後他將怎麼面對自己的身世呢？
安平有些煩躁：「我和你不是……」
「安平！」馮若戎打斷他。她轉過頭，還在流淚的眼睛瞪著他。
安平自知失言，閉上嘴巴。
馮諾看見媽媽的眼淚，哇地一聲哭出來，眼淚噼里啪啦往下掉。馮若戎抱起他，放在自己的腿上，哄著：「小諾不哭啊，媽媽不哭了，小諾也不哭了。」
她用手給他擦著眼淚，對安平說：「去把飯燜上。」
安平點點頭，去了外屋。她繼續哄著馮諾：「你看，媽媽已經不哭了，沒有眼淚了，小諾也讓眼淚回去，像孫悟空的金咕嚕棒那樣，變變變，變回去，好嗎？」
馮諾破涕為笑，眼淚立即收住。馮若戎捏著他的鼻子說：「你呀，比你大姨還會演戲。」
馮若戎放下他，去了廚房。安平正在用面盆淘米。她接過面盆，說：「弟弟還小，等他再大一大再跟他說。」
「嗯，剛才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馮若戎用目光安慰他。
「他也挺可憐的，還不知道自己爸是誰，總把我爸當他爸。媽，他爸還能來看他嗎？」
彭世輝走了之後，馮若戎也沒有把他的惡劣行為跟安平細說，她擔心安平因為此事把憤怒轉嫁到馮諾頭上，而且她也不想把恨意延續到下一代，孩子不應該在怒火與仇恨中成長。
「不知道，估計不能了吧，想來早就來了。」馮若戎說。
「他爸是可恨，可咋說也還是有爸，早晚能見著。」安平說著，重重地嘆了一聲，回裡屋去了。
她怔住，這是安平第一次和她表達無法見到爸爸的遺憾，她想起了自己曾經抱著母親的照片，想觸摸母親而不得的痛苦。他越來越多地和她袒露心思，抒發內心的情感，她為他的成長而高興，又為他要終生背負遺憾而難過。她一時不知哪一個兒子更讓她心疼。
她把淘好的米放進鍋里，往裡加了些水，用手指試了試水的高度，蓋上鍋蓋，點上火。看著躥到鍋底外的火苗，她發覺生活就像這火，不管願不願意，不管什麼心情，每天都得把它點起來，讓它燒起來，不然這日子就過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