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要是我爸爸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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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變成余仲遠的「馮姐」後,馮若戎的身上像卸下了一個袋子,輕鬆了不少,曾經的心動因為「馮姐」而遠去。一個稱呼竟然有如此妙用。

  關於他們的傳言,因久未「兌現」,也就失去了繼續傳播的動力,在那些人的眼裡,他們變成了親如姐弟的朋友。一些同時認識他們的人,也不再避諱跟她說起余仲遠。

  余仲遠,是五六年前從城西邊的一個大廠調過來的,專科學歷,肚子裡有墨水,有人見他寫過詩,還會吹口琴。他以前的事情,大家都不清楚,只知道他是獨自一人帶著兒子,媳婦兒是離了還是沒了,他從未與人提起過。

  人不錯,爽快,愛幫助人,有老爺們樣兒,在車間人緣兒好,但從來不跟人聚會,也不去誰家串門,所以,大傢伙兒知道他和她經常來往,就懷疑他們有情況,可能是處上了。不過後來時間長了,就明白是咋回事了,還都挺佩服他們,獨身男女不在乎風言風語,坦坦蕩蕩,愣處成姐弟,還真少見。

  他們讓馮若戎也說說余仲遠的事情。馮若戎說,我真不了解,還沒有你們了解得多,我們是因為給孩子看病認識的,後來的交往也是因為彼此的孩子在一個學校,是好朋友,孩子們經常互相串門,就這麼簡單。

  於是,他們驚訝,原來你們就是普通朋友啊。馮若戎說,本來就是啊,都是你們瞎傳亂傳。他們說,這下總算明白了,這世界上還真有純潔的友誼。

  馮若戎把這些事講給余仲遠聽,他哈哈笑:「我早就說了,清者自清,無需自辯。」

  馮若戎也笑,說:「聽說你會寫詩?」

  余仲遠眼裡閃過一絲若有似無的傷感:「都是寫著玩的,不值一提。」

  侄子侄女考上大學,讓馮若戎羨慕不已,她也盼著安平能順利考上高中,進而考上大學。子弟學校教學質量不如人意,自己又輔導不了他的功課,余仲遠會寫詩,那意味著語文水平高,將來或許可以輔導一下安平。

  她把這個想法說與余仲遠,他竟然應承下來:「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到時我可以試試。」

  馮若戎心下歡喜,果然夠爽快。

  自從換了班組,上夜班以來,馮若戎依然月月拿獎金,加上夜班費,每月的收入又多了一點。安平的個子眼見著長高,飯量也大了,看見肉像看見了親娘。肉票不夠用,但飯店不要肉票,馮若戎就咬咬牙,偶爾去飯店買個清炒肉什麼的。

  安平不負媽媽的疼愛,越來越像個男子漢。馮若戎上夜班時,他把弟弟照顧得妥妥帖帖。可是,馮若戎的心卻只有下夜班回到家,看見兩個兒子安睡,才踏實。

  下夜班的時間不固定,活幹完才能走。運氣好的話,一個小時就回家;運氣差時,要干到和白班的同志交接班。馮若戎的運氣不好不壞,每次都是凌晨下夜班,趕得上給兒子們做早飯。

  這天,夜班下得晚,凌晨五點她才回到家。進屋後,她沒有像往常一樣急著去看兒子們,而是在廚房的凳子上先休息了一會兒。馬上就得做早飯,還要給安平準備午飯的飯盒。

  她起身,腳步拖沓著去裡屋。

  「啊——」她大叫一聲。

  屋裡不見了安平和馮諾。她瘋了似的把三張床上的被子掀起來,什麼都沒有。她感覺胸口劇痛,呼吸困難。她彎下身,坐到地上,一瞬間,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可怕的畫面。

  她搖晃著站起來,艱難地走出門,在隔壁老吳家的門上一下一下敲著。

  「誰呀?」門打開,老吳站在門內。

  馮若戎蒼白的面色著實嚇了他一跳,他忙問:「咋了?」

  「安平和小諾不見了。」說著,馮若戎捂著心口、壓抑著聲音哭起來。

  老吳媳婦也過來了,數落老吳:「在門口說啥呀,讓小馮進來呀。」

  馮若戎無力地擺擺手:「你們,你們聽見什麼動靜了嗎?」

  「沒有啊,一晚上啥動靜都沒有啊。」老吳媳婦說,「你別害怕啊,好好想想,孩子們能去啥地方。」她一㨃老吳,「你也趕緊幫著想想。」

  馮若戎的嘴唇劇烈抖動著:「沒有什麼地方可去呀,舅舅和大姨家都很遠,從來沒自己去過,就是去,這個點兒也不可能啊。」

  她捂著肚子,大口吸著氣。老吳媳婦一撥拉老吳,老吳一縮肚子,往後退了退。老吳媳婦扶著她,進屋坐下。老吳去了馮若戎家。

  片刻,老吳回來,說:「門窗都好好的,肯定沒有人進去,應該是孩子自己出去的。」


  「他們為啥要出去呀?」老吳媳婦說。

  馮若戎哆哆嗦嗦地說:「他們不可能自己出去的,每次上夜班我都千叮嚀萬囑咐。」

  老吳轉身去穿外衣,說:「那我去報警。」

  「快去快去!」老吳媳婦催道。

  這時,一個人快步走過老吳家門口,進了馮若戎家。老吳連忙衝出去。

  老吳媳婦拉起馮若戎:「有人去你家了。」

  馮若戎忽地站起來就往外去。還未走到門口,老吳和余仲遠進來了。

  余仲遠看見滿臉淚水、六神無主的馮若戎,立即張開雙手舉在身前:「別害怕別害怕,孩子都好好的。」

  聽到余仲遠的話,馮若戎再也無法控制,大聲哭起來。

  「聽我說,」余仲遠道,「小諾凌晨發燒,把馮毅哭醒了,馮毅想帶小諾去廠里找你,但怕找不到你,就直接去我家了,我家離得還近點兒。然後,我帶著仨孩子去了醫院,大夫給小諾吃了退燒藥,我看他開始退燒了,就趕緊過來通知你。我是先給你車間打的電話,沒人接,估計你是下班了。」

  老吳臉上掛不住了:「小馮,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咱鄰居住著,你咋不囑咐孩子有事兒找吳大爺和吳大娘呢?太見外了吧?沒把咱們當好鄰居呀。」

  「就是啊,孩子有事兒應該先找咱們。」老吳媳婦說,「小馮,等孩子回來一定告訴孩子啊。」

  「好好好,我見到安平就告訴他。我和小余先去醫院了,打擾你們了。」

  「你看你,又見外了,以後可別這樣了。」老吳媳婦說。

  馮若戎顧不上擦眼淚,就跟余仲遠一起騎車往醫院去。她騎得飛快,他說不用著急,急診沒幾個病人,他請護士幫忙盯著點孩子們,鎮定點兒,安全第一。

  「要不你還是換回到原來的班組吧,上夜班實在是不方便,雖然孩子們沒事,但你受了驚嚇不是?」余仲遠說。

  馮若戎語氣堅決地說:「既然換了,就不能換回去,我不想讓人看笑話。」

  「沒必要這麼要強吧?風言風語你都不怕,這算什麼呀?為了孩子,還是換回去吧。」

  她搖搖頭:「以後不會有這樣的事兒了,有啥事兒就找吳大哥,他們會幫忙的。」

  余仲遠扭頭看了看她:「你還真是倔。」

  在醫院急診室見到「失而復得」的兒子們,馮若戎緊緊抱住他們,又哭又笑。

  馮諾已經退燒,余仲遠說醫生給開了藥,按醫囑服用就行。

  馮若戎問:「花了多少錢?我把錢給你。」

  余仲遠笑著說:「報銷完就幾毛錢,還啥還。」

  馮若戎一再表示感謝。余仲遠坦誠道:「你是我馮姐,我這個做弟弟的,不是應該做的嗎?」

  看著他一臉真誠,馮若戎樂了。白撿個弟弟,誰能不樂呢?

  事後,她問安平是怎麼想到去找余叔叔的,又怎麼敢在街上無人的凌晨,一個人背著弟弟去尋求幫助的?

  「我怕小諾死了!」安平說著,嘴角下斜,淚水汪在眼裡,「開始我想去廠子找你,可不知為啥,走著走著就走到了余叔家,余叔一定會管我們的。」

  「那余叔是怎麼用一輛自行車把你們都帶到醫院的?」馮若戎非常好奇,一輛自行車居然可以乘四個人。

  說到這個,安平來了精神,眉飛色舞地說:「余叔可厲害了,小諾坐在前面那個座上,我坐在后座上,懷恩站在我和余叔中間。懷恩個兒矮,趴在余叔後背上,抱著余叔的脖子;我個兒高,胳膊長,能抓到余叔的衣服,跟演雜技似的。」

  想像著那個滑稽的畫面,馮若戎笑了:「你都這麼大了,應該跟著自行車跑。」

  「余叔說他騎得快,我跟不上,越快到醫院越好。」

  「你覺得余叔是個什麼樣的人?」馮若戎問道。

  安平轉著眼珠想了想,說:「要是余叔是我爸爸就好了。」

  馮若戎登時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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