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我還要去上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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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生高度懷疑譚瑩得了紅斑狼瘡,譚健和東成同時發問:「啥?」

  「紅斑狼瘡。一句兩句說不清,先去辦住院吧,等會診後再跟你們說。」

  譚健去辦住院手續,東成陪著譚瑩。他們第一次聽說「紅斑狼瘡」這個名字,不懂這是一種什麼病,醫生讓馬上住院,應該比較嚴重。

  坐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譚瑩哭得肩膀直抖,她最擔心的不是她的病,而是不能去上大學。

  自從恢復高考後,她幻想過無數次在大學校園的生活。在高考報名的那天,她和東成去了本市最好的兩所大學。他們走在校園裡,她想像著他們在這裡生活四年或者五年,該是怎樣的美好和浪漫。

  如今,她的美夢要成為泡影了嗎?這到底是一種什麼可怕的病啊?

  辦完了住院手續,他們又去找醫生問詢。

  醫生解釋說,不要聽到有「瘡」字,就以為這個病是傳染病或者皮膚病,它既不是傳染病,也不是皮膚病,它是一種自身免疫病。咱們每天都會接觸到各種各樣的病毒和細菌,但為什麼咱們還能健康地活著呢?因為有免疫力在保護咱們。這個免疫力就像一支部隊,發現病毒和細菌就衝上去打。

  但是,沒什麼可打的時候,它們可能就犯糊塗了,把「好人」當「壞人」,把身體裡的好細胞、好組織當成了病毒和細菌去攻擊。小姑娘臉上和胳膊上的紅斑,還有膝蓋和手指疼,就是被它們攻擊的結果。如果置之不理,它們就會繼續攻擊別的地方,比如血液或者腎臟。

  譚健鬆了一口氣:「聽您這麼一說,這個病好像不是很嚴重吧,剛才被這個名字嚇壞了,狼瘡……」

  醫生搖頭:「你理解得不太對,這個病有輕症,也有重症,嚴重的話是可以死人的。」

  譚瑩一聽,哇地哭出來。醫生安慰道:「這是最嚴重的情況,你還遠沒到這個程度,不過得好好治療。」

  「我還要去上大學呢。」譚瑩哭著說。

  醫生好奇道:「哦?你去高考了?考得咋樣?」

  「還行,數學考得最好。」

  「小姑娘很厲害呀,數學好的都聰明。」醫生讚賞地看著譚瑩,「安下心來配合治療,會有好的結果的,先治病,再考慮其他的事情,懂了嗎?」

  「嗯!」譚瑩點點頭。

  東成陪著譚瑩去病房,譚健回家通知譚老太太。

  譚老太太一聽閨女病了,還是聽起來那麼嚇人的病,拍著大腿就哭了起來。

  「媽,你先聽我說完吶,你這哭得都瘮人,先別哭了行嗎?」譚健心煩地說,「大夫說還不嚴重,好好治能治好,你先跟我去醫院吧。」

  譚老太太跟隨兒子到了醫院。醫生跟他們交代了病情,他們聽得一知半解,只聽出了「沒有生命危險,還有治好的希望」這樣的意思。譚老太太如釋重負,小瑩終究還是要去上大學的。

  東成把譚瑩生病的事情告訴了父母,他們也被「紅斑狼瘡」這幾個字嚇住了。東成說,沒有那麼嚴重,這是一種慢性病,住院治療一陣子,出院後注意調養就可以了。

  「大夫這麼說的?」俞鳳飛表示懷疑。

  「差不多吧,反正沒有生命危險,大夫說她不嚴重。對了,不是這個病不嚴重,是小瑩現在的症狀比較輕。」

  「影響正常生活嗎?」馮明山問。

  「大夫說,積極治療不會影響正常生活,還能去上大學,就是得注意別曬著。」

  馮明山和俞鳳飛心裡託了底。對於東成和譚瑩處對象,他們認為不是很合適。譚瑩比東成小了幾歲,瘦瘦弱弱的,又很要強,真要結了婚,東成恐怕當不了家。

  他們太了解東成的性格,看著身上一股英武之氣,實則心軟得很,缺乏嘁哧咔嚓的乾脆勁兒。但是,他們又不想過多干預他的婚戀,路是要他自己走的,自己選擇的才不會不甘心。

  現在,譚瑩病了,還是他們沒聽說過的病,他們感覺並沒有東成說的那麼樂觀,但他們知道,重情義的兒子一定會不離不棄。做父母的就難免要擔心了。

  高考結束,曉圓回家待了兩天,又趕回了青年點。青年點生活艱苦,她去了沒多久便後悔不迭,晚上藏在被子裡偷偷地哭。父母來看望她的時候,她裝得很輕鬆,不想讓他們看出她的情緒,自己任著性選的路,咬牙也得走下去。

  可現在不同了,她很快就要去上大學了,忽然地,對青年點生出了許多不舍。那裡是她和柳行松共同勞動過的地方,那裡有錢笑春姐姐,有教她畫畫的叔叔,有她寫的標語、畫的宣傳畫。她走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柳行松問她為啥那麼自信能考上美術學院?他可沒信心考上師範學院。曉圓說就是能考上,就是能考上,不信你等著瞧。

  柳行松是個長相普通,但是有點文藝氣質的男生,而實際上,他沒有一丁點文藝方面的愛好,他只喜歡地理。

  他爸爸是火車乘務員,小時候,爸爸每次回來,都要給他們兄弟姐妹講外面有趣的見聞。那時起,他就在心裡樹立了一個目標——長大也要當火車乘務員,去很多很多地方,見很多很多人。

  上初中時,他最喜歡的科目就是地理。地理書被他翻爛了,他就向不學習的同學借。同學噼里啪啦給他甩過來七八本地理書,他都收下放到桌堂里,沒事就翻著看。

  他和曉圓是前后座,下課就給她嘰哩哇啦講地理,講爸爸給他講的那些趣事。他是個話癆,沒人愛聽他嘮叨,只有曉圓愛聽。她愛聽評書,在她眼裡,他就像個說評書的,天天給她講天下好玩的事情。

  他感動於曉圓願意做他唯一的聽眾,他想,等他當上火車乘務員後,他要把在外面看見的、聽見的,全都講給她聽。

  沒想到的是,高考從天而降,他的理想一下子升了好幾級——考師範,學地理,當一名地理老師。

  他自覺除了地理那部分,其他考得都不咋地,不過沒關係,他才十八歲,即使複習三年,也才二十一歲。他父母沒有能耐幫他辦回城,回城遙遙無期,以前他寄希望於鐵路局招工,現在他要靠高考考出去,去見識更廣闊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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