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混得風生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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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曉圓下鄉後,馮明山他們去看過她幾次。第一次去,是東成回來後不久。

  東成給了曉圓意外的驚喜。她抱住哥哥的手臂,一連串地問:「哥,你咋來了?你復員了嗎?以後是不是能常來看我呀?」

  東成被她扯得歪著身子說:「輕點輕點,胳膊都要折了,復員了,以後有時間就來看你,趕緊把手撒開吧。」

  曉圓笑嘻嘻撒開手。

  馮明山三個人不錯眼地盯著曉圓,她瘦了,但精神狀態不錯。她給他們嘰嘰喳喳地介紹自己的情況。

  她因為喜歡畫畫,經常臨摹小人書,雖說水平業餘,但在農村就是令人驚艷的「專業水平」,照貓畫虎畫點宣傳畫足夠用了;尤其是,她在學校跟老師學了一手「寫大字」,寫個標語、招牌,不在話下。

  有了這個本事,她在大隊乃至公社成了香餑餑,經常被調去寫寫這,畫畫那,不用去田間勞作,還能算工分。有幾回,她還被找去給小學生代過課。

  馮明山他們萬萬沒想到,短短的時間,這個小丫頭居然單槍匹馬混成這副模樣,他們提著的心,總算放下了一些。

  他們這次去,還有一個目的,就是要見見那個讓曉圓義無反顧來插隊的柳行松,到底有何過人之處。

  和之前一樣,曉圓沒讓他們去見柳行松,說他難為情。馮明山本來想說小伙子這麼沒擔當可不行,但又不想讓女兒不高興,就不再提這茬。

  曉圓倒是給他們介紹了一位大姐姐。大姐姐叫錢笑春,柔柔弱弱的一張臉,卻有種堅毅的神態。

  錢笑春梳著兩條短辮,額前的頭髮捲成羊毛卷,天然地帶著洋氣;眼睛像兩潭秋水,溫潤地含著笑;臉頰上有兩團紅暈,不知是幹活累的,還是見了陌生人的羞澀;薄薄的、淡紅色的嘴唇抿成一道彎彎的月牙,與兩潭秋水交相輝映。

  俞鳳飛很少看見這麼好看的姑娘,忍不住一直盯著她。

  「這是錢姐姐。」曉圓介紹道,馬上又給錢笑春介紹,「這是我爸媽,還有我哥。」

  錢笑春向馮明山和俞鳳飛微微鞠了個躬:「叔叔阿姨好!」又沖東成點點頭。

  「錢姐姐來了好些年了。」曉圓說,「她家離咱家不太遠。」

  「哦?那真是有緣啊。」俞鳳飛說,「你家就你下鄉了嗎?」

  「是的,我哥我姐他們都工作了。」

  「這裡很苦吧?」

  錢笑春點點頭:「吃的東西少。」

  俞鳳飛的眼圈紅了,她轉頭看著馮明山,好像在說,快點把閨女弄回去吧。

  馮明山示意東成把手裡的帆布包給曉圓。東成把帆布包遞過去:「都是你愛吃的,別餓著。」

  曉圓接過帆布包,笑吟吟地說:「我和錢姐姐一起吃。」

  「對,你倆一起吃,平時你倆也互相照應些。」俞鳳飛說。

  「媽,都是錢姐姐照顧我,她說我太小了,需要人照顧。」曉圓撒起了嬌。

  「哎呀,是嗎?」俞鳳飛連忙道謝,「小錢,那謝謝你了,這些東西,你和曉圓一起吃啊,過段時間我們還會來的。」

  「阿姨,不用客氣,我是這裡老人兒了,我比曉圓大很多,照顧她是應該的。」

  離開了青年點,馮明山他們沉默著。雖然曉圓的狀況比想像的好多了,可是條件的艱苦是肉眼可見的。他們不知道曉圓還能熬多久,如果熬不下去了,又回不來,她該怎麼辦呢?

  在回來的長途汽車上,俞鳳飛茫然地望著窗外。窗外快速移動的白楊樹,讓她眼暈。她閉上眼睛,汽車又晃得她有點噁心。她忽然感覺自己老了,坐個不算很長途的汽車都能暈車,但更難受的是,她發現自己迷茫了。四十多歲的人了,本應「不惑」,可自己怎麼越來越看不清了呢?

  人生一道題接著一道題地送到他們面前,明山、小戎、小芳、東成,還有她自己,解完一道,緊接著又來一道。那些題都解完了,最後來了一道最難的題——曉圓。

  曉圓到底能不能吃得了那個苦?到底能不能回城?什麼時候能回來?她心裡全然沒譜,也沒有底。她覺得馮明山八成也是她這樣,他只是個小領導,也是芸芸眾生中的一個,隨波逐流也是他的命運。

  她不甘心啊,到底怎麼樣才能衝破命運的束縛呢?她沒有答案,也不知道去哪裡尋找答案。

  想到曉圓拒絕留城,她又感覺命運也是可以改變的。曉圓主動下鄉,等於親手改變了自己的命運。既然可以強行把命運的小船駛向另一個方向,那麼,再強行把它轉回來,也不是不可能。

  她再次望向窗外,天似乎亮堂了一點。

  東成是理解妹妹的。起初,他也想不通她的毅然決然,但又隱隱地羨慕她能夠勇敢地追求自己所要。

  他在參軍前暗戀過一個長辮子的女生,課間休息時,他總是找各種理由去她的班裡,和男生打打鬧鬧時用餘光關注著她;也總會在不經意時碰見她,她羞澀地看他一眼又馬上低頭走開的樣子,讓他能歡愉一整天。

  後來,沒什麼人去學校了,他和一幫半大小子在社會上游遊蕩盪,他幾乎忘了那個女生。再後來,他被馮明山送到了部隊,她的影子逐漸消失在部隊火熱的生活中。

  如今,他被妹妹的事情觸動了,又想起那個女生。他把自己代入進去:如果她與他相約一起下鄉,他會不會同意?

  他像電影編劇一樣,在腦中反反覆覆模擬他和她為感情義無反顧的情節,又反反覆覆問自己:會嗎?真的會嗎?

  一遍一遍追問內心後,他的回答是:他會陪著她一起下鄉。

  也許,只有年輕人才能理解年輕人吧。父輩也曾有過青春歲月,也會有執迷不悔和衝動,只是當青春遠去時,他們連青春的背影都望不見了,又談何感同身受、設身處地與年輕人共鳴呢?

  他心疼妹妹,但既然走到了這一步,再多的責備也改變不了什麼。他也心疼父母,只要妹妹沒回城,他們就要在擔心、焦慮中煎熬著。他得和他們一起想辦法,去幫助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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