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傳宗接代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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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產房內,馮若戎和孩子還在睡著,其他嬰兒的啼哭聲也沒有吵醒他們。她太累了。

  馮明山通知了俞鳳飛和馮若芳後,去張羅產婦和嬰兒的用品。嬸子回家去做月子飯,只留了彭世輝陪著馮若戎母子倆。

  彭世輝坐在床邊,不轉眼珠地盯著兒子。盯著盯著,眼淚掉了下來。

  這是他花了多少心思得到的孩子啊,而且還是個兒子,接戶口本的兒子,他彭世輝終於可以傳宗接代下去了。

  他想從兒子的臉上找到自己的痕跡,但是左看右看都覺得像馮若戎,他安慰自己:「沒關係,興許大了就像我了。」

  酣睡中的兒子努了努小嘴,彭世輝猜他可能是餓了,這才想起來去看他旁邊的馮若戎。

  馮若戎正睡得香,彭世輝還是推醒了她:「小戎,你看咱兒子是不是餓了?我沒有經驗。」

  馮若戎勉強睜開眼睛,一臉疲倦。她側頭看了看兒子,說了句「沒事」,又睡了。

  彭世輝的目光又停留在兒子臉上,他覺得就這麼看上一整天也不會膩煩。他輕輕撥開兒子的頭髮,「天哪」,他在心裡喊。

  他在兒子的臉上發現了自己的痕跡——兒子的髮際線和他一模一樣。

  他老彭家的人祖傳髮際線高,他爹四十歲時髮際線就快退到了腦袋頂,六十歲的老爺子叫過他爹「大哥」。他的髮際線也有往後退縮的趨勢。兒子這特別的髮際線,說明就是老彭家的種。

  馮若戎終於睡醒了。她一睜開眼,就看見哥哥嫂子、姐姐姐夫,還有彭世輝和嬸子,圍在她的床前。她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欣喜。

  昨晚,她覺得自己要生在路上了;凌晨,在醫院痛苦地折騰,她覺得自己可能會死了。剛才還做了一個夢,夢見一隻狗要咬她,她嚇了一跳,就醒了。

  在產床上痛得要昏厥時,她的腦子裡過電影一樣過完了自己的一生。

  她看見了媽媽,媽媽和照片上一模一樣;看見了爸爸,給她買糖葫蘆;看見了述欣,給她穿上毛料衣服;看見了世輝,說要「保孩子」;還看見了一個女人哭哭啼啼,她覺得眼熟,但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安平呢?」她第一句話就問。

  「在學校呢,早上我回去給他做的飯,他吃完就去上學了。」嬸子說。

  馮若戎滿眼感激:「謝謝嬸兒。」

  嬸子的眼圈紅了:「你可嚇死我了。」

  這時,護士來了,看到孩子在熟睡,問:「餵過奶了?」

  馮若戎搖頭:「還沒有,我剛醒。」

  護士哦一聲:「孩子一直沒醒?」

  彭世輝笑容滿面:「沒醒過,我一直盯著呢。」

  護士樂了:「這孩子還挺體諒人,知道媽媽生他太累了,讓媽媽多休息休息。」

  馮若芳看著妹妹又疲憊又幸福的樣子,心裡五味雜陳:自己下輩子才能生了。

  俞鳳飛逗馮若戎:「以後可就是兩個大兒子了,帶出去得老威風了。」

  馮若戎笑著說:「又不是去打架,長大不氣我就燒高香了。」

  俞鳳飛瞥了眼彭世輝,說:「脾氣像世輝的話就不能氣你,世輝脾氣多好啊。」

  馮若戎想起昨晚彭世輝的嘰嘰歪歪,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劉川站在最後面,淡淡地看著他們說笑。他和馮若芳的關係也是這樣的淡了,他本不想來參與這一場讓他有些傷感的喜悅,但他要給馮若芳面子,雖然她在他的眼裡已經和普通女人無異。

  前不久,馮若芳主動退出了廠話劇團,事先徵求他的意見。

  他一邊聽著廣播一邊說:「我沒意見,你自己做主吧,願意跑跑龍套,去襯托新的女主角,那就留下來;什麼都不想演了,那就退出,我無所謂。」

  馮若芳心裡抱怨他冷漠,嘴上卻什麼也沒說。她不想吵架,她意識到他們的關係出現了危機,她想著怎麼能解決它。她想不出好的辦法,又不想求助別人,只能自己多忍耐,不去惹他。

  她始終沒搞清楚,為什麼放棄了一個女主角,失去了去首都演出的機會,就能讓他變成這個樣子。不是說他在意的那些東西不重要,可再重要能有她這個人重要?

  她甚至胡思亂想懷疑過,他是不是喜歡上了新的台柱子,但他除了那場首演,再沒去看過話劇。


  她從求子的痴迷中也完全撤退下來,她想通了,是你的終究會來,不是你的頭拱地也求不到,順其自然好了。

  馮明山早就注意到了馮若芳和劉川關係的微妙變化,他問過她,她說都快老夫老妻了,還能總黏黏糊糊的?

  可今天劉川的冷淡讓他感覺事情不妙,男人最懂男人,他們之間一定出了不小的問題,至少是劉川那邊出了問題。

  第二天,彭世輝的父母帶著兩筐雞蛋,來醫院看望孫子和兒媳婦。沉默寡言的老父親看到這個獨苗孫子,禁不住潸然淚下。瘦弱的老母親面露愧色,撫摸著孫子的抱被,對馮若戎說:「苦了你了。」

  彭世輝的母親塞給馮若戎一個小布包:「裡面是八十塊錢,是俺們的家底了,不能來伺候你月子,這些錢你就買些吃的吧。」

  彭世輝的父親問彭世輝,大孫子叫啥名。彭世輝說:「就是上回回去商量好的那個,哎呀,忘了跟小戎說了。」

  他呵呵笑著跟馮若戎道歉:「你看我,回來一忙就把這事兒給忘了,上回回去跟他們商量了幾個名兒,按家譜呢,咱兒子犯「濟」字,接濟的濟,濟舟、濟仁、濟寧、濟德,就這幾個,你看哪個好?」

  馮若戎心中不滿,自己跟他提過幾次孩子起名的事,他都說不急,敢情是要回去跟他爹媽商量,那她的意見還重要嗎?

  剛經歷過痛苦的生產過程,她沒精神計較這些,也不想計較,他爹媽還在這兒,怎麼也不能跟他翻臉吧?名字就是個代號,他彭家的大孫子,愛叫啥叫啥吧。

  「你們選的哪個?」馮若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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