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主動交往的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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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的王大娘要搬走了,馮若戎心中不舍。她是「萬事不求人」的性格,不是緊要的事,輕易不會找人幫忙。

  鄰居多年,她和王大娘家來往不多,但彼此客客氣氣,家裡做點啥好吃的,都會送過去讓對方嘗一嘗。每天下班回來經過王大娘家,她心裡就覺得踏實,現在王大娘要走了,她莫名地有種不安全感。

  王大娘的兒子是廠里的技術員,去了西南支援三線建設。剛去的時候,住在山洞裡,無法接親屬過去。現在,廠區和宿舍都建好了,王大娘和兒媳、孫子們也要去那邊會合了。

  馮若戎去和王大娘全家道別,哭得稀里嘩啦,她們心裡都明白,這一分別,山高路長,就再也見不到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王大娘全家就被廠里的車接走。早上,馮若戎一出門,便望向王大娘家,心裡空落落的。

  過了幾天,馮若戎下班回來,發現王大娘家的門虛掩著,裡面還有人在說話。這麼快就搬來人了,她心說。

  她和安平剛吃過晚飯,就聽到有人敲門。

  門外站著兩個陌生男女。

  男的看著比馮若戎年紀大一些,個子挺高,面容清秀;女的應該比男的年輕幾歲,笑容友善,但給人一種不自然的感覺。馮若戎猜測,他倆一定是隔壁新來的鄰居。

  果然,女的介紹說,這間宿舍是廠里新分給他們的,自己在十一車間,叫汪琴;丈夫在廠後勤處,叫宋文勝,以後就是鄰居了,大家互相照應。她還送給安平三塊大白兔奶糖,說吃完了再管阿姨要。

  男的一直沒說話,面帶笑容,安靜地聽妻子自我介紹,目光溫和地在馮若戎和安平的臉上移過來移過去。

  馮若戎覺得兩個人還不錯,看著不隔路,以後相處也容易。有了新鄰居,年齡又和自己相仿,她的心裡踏實了不少。

  新鄰居搬來有些時日了,兩家還沒有過實質性的交往,只是上下班碰見點點頭,打聲招呼。馮若戎想,自己算是這個宿舍的老人兒了,人家還給了安平幾塊大白兔奶糖,自己應該主動一點。

  禮拜天晚上,她用黃磨燉了一隻雞,盛了一碗黃磨雞肉湯送到新鄰居家。

  宋文勝開的門。他臉色陰沉,和初次見面那天判若兩人。馮若戎一驚,感覺自己主動交往顯得冒失了。

  見是馮若戎,宋文勝的神情一下子變回到初見面時。他轉頭朝屋裡喊:「隔壁小馮來了!」

  他看見馮若戎手裡的碗:「這是?」

  馮若戎有點尷尬,覺得自己多此一舉。這位新鄰居看起來沒有和鄰里互送食物的大眾習慣。

  「我燉了只雞,我和孩子吃不了,給你們送一碗雞肉湯。」

  汪琴從屋裡走過來,神情似乎不太愉快,強裝笑容:「謝謝你呀,馮姐。」她伸手接過碗,「進來坐坐吧,馮姐。」

  「今天不了,下次吧,孩子等著我陪他玩呢。」

  「馮姐,要不你拿回去留著給孩子吃吧,這雞一年也吃不上幾回,讓孩子多吃點兒。」

  「一鍋呢,吃不了,留著也壞了。」

  「那謝謝馮姐了,我一會兒把碗給你送過去。」

  「不急不急。」

  碗是第二天晚上汪琴送過來的。馮若戎因為前一天的事情,沒敢開口留她坐一坐。汪琴藉口看看安平,進屋和馮若戎聊起來。

  汪琴說,她和丈夫都不是本地人,結婚不到一年,之前兩個人都住單身宿舍,這剛排上號分到了這裡。

  她問馮若戎是不是一結婚就分到這兒了?馮若戎有點反感,這人打聽得還挺清楚,還攀比上了,述欣都沒了這些年了,她說這個屬實很不禮貌。

  但礙於面子,馮若戎還是回答了。她說,丈夫是退伍軍人,在宿舍分配上有加分,同等條件還優先。

  汪琴嘴一撇,說別看咱家那位在後勤處,啥用不頂,分個宿舍都搶不上槽,結婚快一年了才分上,想懷個孩子都沒啥機會。

  馮若戎沒想到她說話這麼奔放,聽得臉都紅了。汪琴見狀,好奇地看著馮若戎,說你兒子都這麼大了,怎麼還跟個大姑娘似的呀?

  馮若戎努力克制,才沒有讓不快掛上臉。汪琴也意識到自己的話不太妥當,又說了幾句客套話,就離開了。

  送她出門後,怒氣涌到馮若戎的臉上。她討厭這種愛打聽、說話沒深沉的人,別人家有點啥事都能被她們傳遍「十里八村」,以後跟他們說話辦事得加小心了。


  汪琴又給過安平一次大白兔奶糖,說孩子都稀罕這個,他們家老宋在後勤處,這玩意兒好弄。這回,馮若戎沒回禮,怕又惹得自己不愉快。

  可能是剛有自己的小家,有些東西備得不齊全的緣故,宋文勝向馮若戎借過幾次修理工具。一次是扳子,給暖氣管子排氣;一次是螺絲刀,修理門鎖;一次是錘子,往牆上釘釘子。

  這些工具都是述欣在婚前就準備好的,他心細,什麼事情都想在前頭,不會到眼巴前了抓瞎。

  一借一還打了六次交道,馮若戎對他們的陌生感少了。由於每次借工具汪琴都沒有出面,她對汪琴的反感也少了,甚至有些愧疚自己當初的態度,可能讓汪琴不敢跟她交往。

  正當馮若戎尋思要與他們友好相處時,一場大雪及時剎住了她的想法,她覺得自己還是想得太簡單了。

  雪從天黑就開始下,一直下到第二天凌晨。馮若戎住在一樓,早上醒來,掀開窗簾往外瞧,嗬,大半個窗戶都被雪封上了,今天安平可有得玩了。

  一切收拾妥當,她帶著安平出門。來到樓門口,看到宋文勝站在這裡。

  她主動打招呼:「你也才走啊。安平,問叔叔好。」

  「叔叔好!」

  宋文勝微微笑:「這孩子真招人稀罕。」

  馮若戎和他邊走邊聊。

  「汪琴呢?」

  「感冒了,身上懶,這大雪天兒的,路也不好走,今天就在家歇著了,我一會兒到廠里給她請假。」

  「沒啥事兒吧?」

  「沒有,就是普通感冒,頭有點疼,吃了撲熱息痛了。」

  「那就……。」

  「好」字還沒說出口,馮若戎腳底一滑,身體往後仰去。宋文勝手疾眼快,伸出手扶住她的後腰,馮若戎近乎半躺在他的手臂中。

  她嚇得心驚肉跳,這要是摔壞了,安平誰來照顧啊?她直起身,正要感謝宋文勝,他的另一隻手扶上了她的腰窩。

  他的動作很輕,似有若無,但即使隔著厚厚的棉衣,馮若戎也能感覺到,她甚至還聽到他的呼吸稍稍重了。

  她警覺地躲開,裝作若無其事地道謝:「多虧你了,要不就摔倒了。」

  「鄰居住著,不用客氣。這路太難走了,要不我跟你去送孩子?」

  馮若戎連忙拒絕:「那怎麼行,年年都有這麼大的雪,不算啥,早習慣了。你快去上班吧,還得給小汪請假呢,時間挺緊的,別遲到了。」

  她牽起安平的手:「跟叔叔再見。」

  安平仰起頭:「叔叔再見!」

  「哎,再見!」

  馮若戎沒有回頭,但她知道宋文勝在後面看著她。過了一會兒,她聽見咯吱咯吱的踩雪聲,他走了。

  早上發生的事,馮若戎一整天都在琢磨,她還說不好宋文勝對她是否有什麼目的,最好是自己多想了。陸大姐看出她的心思,詢問了幾句。她把話岔開,事情沒有定論之前,還是謹慎為好。

  下班回家,快到宿舍樓時,她又碰到了宋文勝。她不太相信這是巧合,但到底是什麼,她還要繼續觀察;她敢篤定的是,在廠宿舍樓,他不敢做什麼出格的事情。

  臨睡前,她頭一次檢查了兩次門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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