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理事長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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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理事長之死

  3月31日清晨七點,白熊郡莫斯科市內城,克里姆林宮。

  奧列格·蘇特斯科夫先生坐在辦公室里,處理永生科技公司和白熊郡各城市的重要事務。

  一男一女兩名模樣姣好的仿生人站在他旁邊,面無表情地傳遞文件、歸檔信息。

  和許多背靠大公司、大家族的執繪子弟不同,奧列格一生的大部分時間都可以用「勤勉」來形容。

  掌權以來,他將公司和白熊郡打理得井井有條,並以出色的政治手腕分化了外城的反抗勢力,維持了白熊郡整體的穩定。

  就算是在六年前,「紅」的反抗運動鬧得轟轟烈烈,全球各郡人心浮動的時候,白熊郡的人們也大多處於隔岸觀火的狀態,頂多將龍郡發生的事兒當做茶餘飯後的談資,再嚷嚷幾句同情的話語。

  奧列格自認這輩子無愧於心,除了年輕的時候有些荒唐,喜歡沒事抓些人來玩賭命遊戲外,他的作風總體算得上清正。

  而且賭命遊戲又算得了什麼?選的人不是從維序局裡提出來的死囚,就是欠下了巨債、這輩子還不清的傢伙,死了也算是造福社會。

  若是活下來了,不僅可以免除罪責和債務,還可以獲得一筆金錢一奧列格覺得自己簡直是一位慈善家。

  全息屏幕上冒出一條求見訊息,奧列格一眼掃過去,低聲罵罵咧咧:「又來了,那個信奉外城保護主義的蠕蟲,頂著張」這個姓氏,卻成天操心外城的老鼠,真應該將他丟進賭命遊戲.————

  ,」

  也許是因為年輕時耗盡了這輩子所需要恪守的禮儀,又在屏幕上用光了表演出來的慈祥,這個年紀的奧列格像許多白熊郡的老頭那樣暴躁。

  他板著臉同意了求見申請,不出意外的話,他會以雷厲風行的態度將那個出身高貴的遊說者說得啞口無言————

  但就在這時,他的腦海里忽然多出了一段鮮明的記憶。

  這段記憶大概發生在四十年前,畫面中的他還很年輕,舉手投足彬彬有禮。

  場景是一座會客室,地點大概在永生科技公司旗下一處實驗基地,也是他經常去選取投入賭命遊戲的材料的地方。

  他坐在一張方桌後,面前放著幾張撲克,對面則坐著一個穿囚服、留低馬尾的青年。

  成片猩紅的血跡在青年的身上潑灑,使他看上去像極了一隻從血海屍山中行來的惡鬼,而後續發生的事也詭異至極。

  兩人大概是在玩黑傑克,青年翻開面前的五張撲克,分別是【A】【3】【5】【6】

  【6】。

  五小龍疊加21點,極小概率的牌型,理所當然地贏過了他。

  奧列格看到青年笑著收起撲克,聽到冰冷的電子音在耳邊響徹:【請輸家向莊家支付一萬積分。】

  積分?這是什麼?不待他問出疑惑,就聽電子音接著說道:

  【檢測到輸家積分不足一萬,請莊家重新制定懲罰。】

  奧列格想要掙扎,卻動彈不得,好像被無形的水泥封堵在椅子上,連顫抖都不被允許。

  他眼睜睜地看著青年從高背椅上起身,一步步向他走來,面上的笑容逐漸猙獰,如恐怖小說中的殺人魔般惡意又瘋狂。

  他看到青年的手中出現了一把鋒利的水果刀,鋥亮反光的刀刃上還敷著一層薄紅色的血,似乎剛殺過人,還沒來得及處理乾淨。

  青年舉起水果刀,將刀尖刺入他的眉心,隨即順著他的鼻樑向下划去,硬生生剖開表層的皮肉,露出紅白色的顱骨。

  痛!劇痛!

  難以忍耐的疼痛讓奧列格慘叫出聲,他開始求饒,開始許諾金錢和權力,開始痛哭流涕地懺悔這輩子犯下的所有罪行————

  青年只是微笑著聽著,手穩穩噹噹,拿著水果刀一絲不苟地削下他的一片片皮肉,好像雕刻某種後現代主義的藝術。

  終於,在奧列格就要暈厥過去的前一刻,青年緩緩放下猩紅的刀刃,遊動著血色的眼睛注視著他,恍似含笑:「我記得你說過,疼痛是神明賜予人類的救贖,可以讓人類知道自己還活著,繼而察覺危險,本能求生。

  「那麼現在,你痛嗎?」

  水果刀刺入胸膛,奧列格從回憶中驚醒,大口喘著粗氣。

  「是噩夢嗎?不對,那是真的,我已經死了————」在意識到這一點的剎那,奧列格渾身痙攣起來。


  他看見自己的血肉從外到里剝開,像洋蔥皮般一層層脫落,在地上鋪開皰疹似的一攤。

  他想要高聲慘叫,卻發不出聲音,令人絕望的寂靜里,世界一度度沉入無邊的黑暗————

  他的身邊,兩名仿生人互相以目示意,其中一人抬起手腕,打開電子數據終端,冷靜地發送出一條信息。

  克里姆林宮外,留著淺金色短髮的青年微笑著沖黑髮青年張開雙臂,抱歉地說道:「張,我只能送你到這兒了,希望你不會介意我的失陪。」

  「怎麼會?梅爾,這次還要多謝你為我引見,不然我想踏入這裡估計還得多走幾道程序。」黑髮青年回抱了一下金髮青年,又退開幾步,抬起手臂揮了揮手,算作告別。

  被喚作「梅爾」的青年噙著笑,目送黑髮青年的背影消失在門扉之後,面上的笑容頃刻間盡數斂去,猩紅的眼底只剩下戲謔。

  梅爾·蘇特斯科夫,雖然只是龐大的蘇特斯科夫家族的旁支,兼有血脈存疑、私生子等不利傳言,但暗地裡早已通過比所有家族前輩還要突出的殘忍稟賦,漂亮地處理乾淨了許多麻煩事兒,由此躋身家族產業的核心。

  當然在表面上,他是一個優秀的年輕人,無不良嗜好,樂善好施,且具有某種「進步」的正義感,是許多「有識之士」樂於結交的對象。

  此時此刻,這位年輕的蘇特斯科夫佇立在門口,凝視著閉合的門扉。

  良好的建築材料往往具有隔絕聲音和氣味的能力,教人無法在第一時間察覺死亡的來臨。

  但梅爾知道,不講道理的死亡確確實實已經來到,令人震恐的消息正以極快的速度流遍整個白熊郡的政治血管。

  罪惡尖塔在某些方面格外寬容,輸掉遊戲的受選者並不總是會死,不過是被清除記憶、丟回現實。

  但在另一方面,罪惡尖塔又冷酷得不講道理,許多未被選中為受選者的人,往往會因為種種和罪惡尖塔的聯繫,莫名其妙地死去。

  「進化,篩選————」梅爾想到了這兩個詞。

  也許就像是傳說中神明將在末日到來之際,選擇一部分人種帶上方舟那樣,未被罪惡尖塔選中的人都是註定被淘汰的劣等基因,哪怕貴為理事長,也逃不過死亡的結局。

  梅爾的心情愉快起來,他總是莫名其妙地感到愉快,尤其是在死亡發生的時候。

  一個生命在驚恐和不甘中走向盡頭,最後一剎那綻開前所未有的鮮亮色彩,怎能不令人目眩神迷?

  他暢想著瑰麗的死亡奇景,滿面笑意地坐上懸浮車,滿面笑意地向城市邊際的別墅駛去。

  如果他沒記錯,那兒還橫陳著一具屍體,等待他去處理在不久前由他調取【主】的權限接入內城保護的楊清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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