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心目手足(九)「將心臟放上賭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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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心目手足(九)「將心臟放上賭桌」

  黑色方桌上,《心目手足》遊戲再度進行到楊清義的回合,電子音冷冰冰地播報導:

  【第四回合開始,請持有藍色籌碼的玩家在一分鐘內將棋子放上棋盤。】

  楊清義用右手按壓著左肩的斷口,冷靜地評估自己的身體狀況。

  疼痛固然已經在藥物的作用下消失無蹤,血液的流失卻不曾斷絕,預計將在十分鐘後使他陷入失血性休克。

  如果在那之前再失去一個器官,他或將因為超出限度的失血而提前休克。

  所以接下來他的策略將是在不失去新的器官的基礎上,儘可能地拖延時間,讓「戚白」先他一步昏厥。

  當然,倘若能夠讓「戚白」再失去一個器官,自然最好不過。

  無論那是【心】、【目】還是【手足】,他都將更快地鎖定勝局。

  「不,不要考慮這種最理想的情況。」楊清義立刻否定了自己。

  就在剛剛一秒間,他做了個簡單的計算。

  如果他想讓「戚白」再失去一個器官,必須押注三個區域,這樣「戚白」才無法完全跟注他,從而面臨三分之一的押錯概率。

  而一旦「戚白」賭對了,他相當於平白浪費了三枚籌碼;只剩下一枚籌碼的他將在下一回合陷入劣勢。

  「戚白」只要再出兩枚籌碼,他就有二分之一的押錯概率。

  哪怕他押對了,等下下回合,耗盡籌碼的他也將迎來死亡。

  楊清義不喜歡賭博,或者說,他追求百分之百的穩妥,抗拒任何有失敗概率的策略。

  只要拖時間就能贏,又何必冒失敗的風險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在倒計時還剩最後一秒的時候,楊清義拿起一枚【手足】棋,放上抽屜中央的棋盤。

  【棋子已放上棋盤,請持有藍色籌碼的玩家在一分鐘內完成押注。】

  冰冷的播報聲里,「戚白」有氣無力地斜靠在椅背上,卻是抬眼看向楊清義,唇角掛起巨大的笑容:「我猜你出了【手足】棋,並且打算繼續在最後一秒押注,對嗎?」

  楊清義不聲不響地低頭看著抽屜,盡力保持心平氣和,以減緩血液的流速。

  也許「戚白」是在詐他,一共就三種棋型,隨便說一種都有三分之一的蒙對概率。

  也許「戚白」真摸清了他的行為模式,畢竟他的謹慎肉眼可見,的確做不到在不必要的時候浪費【心】棋和【目】棋。

  但那又如何呢?

  他不像「戚白」那樣擅長玩遊戲,所以他要和「戚白」賭的,從來不是這局遊戲本身,而是————時間。

  「戚白」切除器官時造成的創口比他要大,他預計還剩下九分鐘的清醒時間了,戚白的剩餘時間只會比他更短。

  【00:00:03】

  【00:00:02】

  【00:00:01】

  又是一分鐘過去,還剩下八分鐘清醒時間,楊清義摸出一枚籌碼放入【手足】對應的押注區。

  這場遊戲中,押注兩枚籌碼的收益是最低的,甚至可以說是毫無好處,總收益為負。

  對手若無法確定棋型,只需要跟注兩枚籌碼,就可以平穩通過該回合,雙方同時損耗兩枚籌碼,淨收益為零。

  對手若能確定棋型,只需要押注一枚籌碼,就可以過關,那麼出棋方將多損耗一枚籌碼,陷入劣勢。

  第二回合,楊清義之所以選擇押注兩枚籌碼,不過是為了試探「戚白」的行為模式。

  他也試探出來了,「戚白」是一個賭性重的人,會用一枚籌碼賭二分之一的押對概率。

  而「戚白」若是押對了,兩人的籌碼差距將再度拉大,足以讓他在後續的回合因耗盡籌碼而死。

  那麼最理智的策略就是—一隻押注一枚籌碼,雙方平等地消耗一枚籌碼,進入下一回合。

  只要他手中的籌碼還未耗盡,遊戲就可以繼續下去,他就可以繼續拖延時間,等待戚白失血休克————

  【持有藍色籌碼的玩家已完成押注,請持有紅色籌碼的玩家在五分鐘內完成押注。】

  「戚白」拿起一枚紅色籌碼丟入【手足】區,「咔噠噠」的聲響里,楊清義放上棋盤的【手足】棋升上桌面。


  【押注成功】的提示緊接著響起,楊清義在心中默數時間:還剩下七分半——

  他忽然聽到了笑聲,方桌對面的「戚白」笑了起來,好像想到了一個陳年的冷笑話,起先只是輕輕地笑,接著笑得前仰後合。

  他笑了一會兒,才隔著淋漓的鮮血看著楊清義,上氣不接下氣道:「你果然是個無聊的傢伙啊,這是打算將遊戲一直拖下去,等我先一步失血而死嗎?

  「不得不說,你的想法很精彩,我的時間的確不多了,但是你呢?————你就這麼確定,你一定能活到第六回合嗎?」

  楊清義聞言怔愣,下意識地開始計算。

  他還剩下三枚籌碼,一枚【心】棋,兩枚【目】棋,兩枚【手足】棋。

  「戚白」還剩下四枚籌碼,一枚【心】棋,一枚【目】棋,三枚【手足】棋他的籌碼還很充裕,棋型比戚白更占優勢,怎麼可能活不到第六回合?

  【第五回合開始,請持有紅色籌碼的玩家在一分鐘內將棋子放上棋盤。】

  「戚白」低下頭擺弄抽屜中的棋子,微微嘆息:「明明是一場賭命遊戲,可你竟然從頭到尾都沒有賭的想法,還總是妄想找出本不存在的必勝策略————

  「好好的遊戲被你搞得這麼無聊,還不如地下幫派玩的三刀六洞有意思,相信觀眾也都恨不得讓你儘快下場了。」

  「戚白」說到這兒,回頭看向門口:「喂,蘇特斯科夫先生,你說是嗎?」

  回應他的只有程式化的播報聲:

  【棋子已放上棋盤,請持有紅色籌碼的玩家在一分鐘內完成押注。】

  楊清義看著戚白,冷冷道:「我又不是像你這樣的瘋子,既然能穩妥贏過你,又為什麼要賭?」

  「是麼?你竟然到現在還覺得自己能贏啊,看來也不過如此嘛————」

  「戚白」將臉轉向楊清義,臉上綻放出古怪的笑容:「我聽說那些祈禱百分之百獲勝卻畏首畏尾的傢伙,註定得不到幸運女神的眷顧。那麼,接下來就賭你的運氣吧。」

  他用手撐著下巴,狀似期待地注視著楊清義,沾血的牙齒泛著森冷的光:「這一回合我出的是【心】棋,這句話可能是真,也可能是假,二分之一的概率,你——敢賭嗎?」

  楊清義猝不及防地與「戚白」對視,驟然撞進一雙翻湧著惡意和戲謔的眼睛,心臟不可遏制地狂跳。

  還有什麼賭的必要?像第一回合和第三回合那樣,消耗兩枚籌碼跟注,不就行了嗎?

  等等————不對!

  至此,楊清義終於意識到了一個可怕的可能性:這場遊戲中的確存在一種策略,可以讓他死在第五回合。

  這一策略的成功率只有三分之一,是楊清義萬不會採取的策略,只因一旦失敗,他將直接輸掉整場遊戲。

  但「戚白」不一樣啊,「戚白」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在明知拖時間於己不利的情況下,「戚白」完全有可能孤注一擲、背水一戰I

  甚至完全有可能————和他同歸於盡!

  「啪、啪、啪。」三聲輕響。

  「戚白」噙著笑,將三枚籌碼依次投入押注區,右臂劃出一道半月形的弧線,虛搭在桌面上。

  他向後仰靠,半闔著眼看著楊清義,似體力不支、行將就木的將死者,又似因觀看一場無聊劇目而倦怠的賓客。

  他微笑著,說:「那麼最後,我想知道—一聲稱願意為了所謂救世理想鞠躬盡瘁的你,敢將心臟放上賭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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