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葉公好龍
「誰？」
林動下意識抽回手指，目光不著痕跡地在四周掃過，卻並未見到想像中的身影。
「這裡除了你我，可還有別的生靈？」
清冷聲音再次傳來，林動目光陡然凝聚在面前的紫蓮上，心中生出一個令他感到不可思議的念頭。
「你會說話？」
「天地萬物皆有靈，我能開口又有何稀奇？」紫蓮淡淡的道。
林動倒吸一口涼氣。
澆了幾年的花，突然有一天口吐人言，如此離奇的事情竟然真的發生在了眼前！
儘管林動平日經常會對花自語，然而一旦對方當真開了口，卻是令他心情變得複雜。
驚喜和驚嚇，不知哪個更多一些......
「所以......剛才的那個人，是你吧？」林動心情漸漸平復下來，看著盛開的紫色蓮花，有些恍然。
怪不得那少女神秘出現又消失，找不到半點蹤跡，原來她一直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那是我化形後的樣子。」清冷的聲音微微停頓，而後補充道：「我剛剛復甦，還無法真正以人身現世，你見到的是我化出的一道幻象。」
嗡——
隨著話音落下，林動的眼前，花蕊綻開，一團九彩光芒悄然凝聚，逐漸化作一道完美無瑕的輪廓。
那是一名少女，身體蜷縮在花蕊中，容顏無瑕，肌膚勝雪，身姿玲瓏。
林動眼中閃過一抹驚艷，望著眼前的美好，一時間竟有些移不開目光。
「為何這般看著我？」少女簇擁在花蕊之間，紫眸透著清冷淡然。
看到林動有些訥訥的模樣，少女眸光流轉，似乎想起了什麼，臉上泛起一絲莫名的色彩。
「你這人，先前不是一口一個花兄嗎，怎麼，現在不敢認了？」
「咳咳......」
林動心中頓時湧上一股尷尬，這幾年來他何曾想過自己視為「知心兄弟」的紫蓮，有朝一日會變成一個千嬌百媚的大美人？曾經的隨性之言，此刻卻是無論如何說不出口了。
「葉公好龍。」少女淡淡地道。
林動眼神有些茫然。
葉公....好聾？
「......」
聽不懂麼？紫眸少女心中輕嘆，終究不是原來的那個世界了啊......
「接下來，我問，你答。」淡淡看了林動一眼，她開口，語氣不容置疑。
「你的名字？」
「林動。」
這少年，名字倒是普通，和他的人一樣。
「這是哪裡？」
「青陽鎮林家。」
「繼續。」
「天都郡......」見少女並無回應，林動皺眉思索片刻，試探地道，「大炎王朝？」
花中女子微微沉默，而後問道：「你可知，這是哪一方天地？」
「那當然是天玄大陸......」
林動脫口而出的同時，心底不免有一絲疑惑浮現出來：這等常識性的問題，那來歷神秘的少女竟然一無所知，難道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但那又怎麼可能呢......
「天玄大陸？」
沒有印象。
蓮中少女心中微嘆，記憶里那個遙遠的世界已隨著過往一同煙消雲散，她於無盡的虛無中沉眠，醒來時，已是身處一方陌生的天地，再無任何熟悉的人與事。
唯一有所交集的，不過眼前的少年一人而已。
見紫眸少女陷入沉默，林動雖不解其意，心中卻是微微舒緩。眼前少女的性子是冷淡了一些，但似乎並不難相處，以對方目前展現出的態度來看，應該是友非敵，於是林動的心思漸漸活泛了起來。
「所以，你其實是......妖獸？」視線在紫色蓮花上頓了頓，林動若有所思。
傳說有些實力強悍的大妖，擁有不下於人類的智慧，不過倒是未曾聽說過有草木化作的精靈，難道那紫蓮是一種特殊的靈藥？
「我可不是什麼妖獸！」
紫眸少女目光似是波動了一下，而後悠悠開口，語氣透著一種超然：「我為先天聖靈，九色花。」
聖靈者，夫天地之造化兮，大道以為形。
她的本體，並非簡單的草木之屬，而是大道神形的具象，有著種種神異，得天獨厚。
「九......色花？」林動望著眼前如流雲一般通體紫色的蓮花，目光有些疑惑，哪來的九色？
少女眸光淡然，氣息不再收斂，釋放而出。霎時間，紫蓮之上的神秘紋路隱隱浮現，古老而玄奧，仿佛窮盡了諸天之秘。
轟！
林動腦海猛然一震，恍惚間，他仿佛見到了一道通天徹地的九彩神蓮，屹立在無盡虛無中，如同亘古。神蓮流轉，光芒照耀之處，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回過神來，林動看向面前的少女時，眼神深處仍然殘留著驚悸。
方才的一幕他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此刻林動真切醒悟過來，眼前的少女可不是什麼柔弱的嬌花，而是一尊來歷不凡的大神。
「如你所見，曾經的我生有九彩，如今本源退化，只餘一道紫色，力量百不存一。」
少女眉眼清冷，語氣平靜，仿佛在說著和自己不相干的事情。
「你傷的很重？」林動神色凝重，回想起那晚所見到的場景——暴雨傾盆落下，無邊無際的雷霆將天穹撕開了一道口子......
「不過是些許道傷罷了。」少女淡然道。
如今的她忘卻了許多事，並不清楚自己因何而傷，只記得由於某種緣故，她不得不涅槃重生，意識在虛無中沉淪了很長時間，直到不久前方才甦醒。
「這樣嗎......」林動似懂非懂，不過有一件事倒是讓他有些在意，「所以，後來的事情你有印象嗎？我是說最近幾年。」
林動心情略微有些忐忑，他這些年和紫蓮相處時所做的一些事，現在想起來簡直就是黑歷史！
少女看了林動一眼：「我意識甦醒不久，而且，無意關注一個凡人的一舉一動。」
「那就好，那就好。」林動鬆了口氣。
「不過你闖入療傷之地，擾我清修，本應給你個教訓，但看在你一片赤心的份上，便不與你計較。」
林動面色一垮。
「我好歹照顧你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至於如此無情嗎......」
「我無情？」紫眸少女似是思考了一下，然後在林動的注視中輕輕頷首，「你可以這樣認為，身為聖靈，我的確沒有凡人一般的感情。」
林動被噎了一下，怪不得對方給他的感覺冷冰冰的，原來不是錯覺。
「算了。」她臥在花蕊之間，一雙紫眸凝視著眼前的少年，過了好一會兒，直到將後者看得有些心裡打鼓，眼神方才漸漸鬆緩。
只聽得少女話音一轉，道：「一飲一啄，自有定數；一茶一飯，俱是恩情。」
「既然你我相逢一場，因果幾何，誰又能說清......」
少女望向林動的目光泛著莫名之色。
神物自晦，鴻蒙紫蓮涅槃之時，周圍籠罩著無形的場域，外界之人輕易不能發現，更無法靠近她的沉睡之地。一個毫無修為的少年能夠進入此地，恐怕並非巧合能夠解釋。
或許她的復甦，正和林動有關。
「因果？」
林動神色微動，看向紫眸少女，見狀後者沉默了片刻，方才開口道：
「所謂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既然是你喚醒了我，這份恩情，你說，我應該如何報答呢？」
被紫眸少女那有所深意的眼神注視著，林動的心跳不禁在此刻加快了幾分。
要時來運轉了嗎？
幾年前意外發現紫蓮時，林動便想過這會不會是自己的機緣，如今終於盼到開花的一天，儘管和想像中的結果有所不同，但也不算是白白期待了許多年。
種種念頭在林動心頭閃過，就在這時，卻見少女眸光流轉，清冷的目光望了過來。
「我可以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在我的本源記憶中有一些適合人族修煉的傳承，你可以得到其中的一道，無論功法、神通，都可以一併交給你。」
「那些傳承雖然對我而言只算一般，但足以讓你擁有成為這方天地巔峰強者的潛力。」
「至於在我離開後，能修煉到什麼地步，要看你自己的本事和運氣。」
絕世功法和傳承，聽起來不錯。林動按捺住有些激盪的內心，看向少女波瀾不驚的眼眸。
「若是第二種選擇，我不會給予你現有的傳承，你能得到的是另外的機緣——」
「我。」
紫眸少女語氣微微停頓，然後抬起纖指，在林動的目光中對著自己點了點。
「什麼?」
林動看著少女平靜的絕色容顏，瞳孔深處不由一震。
「我會留下，親自指點你修行。」
少女略有些奇怪地瞥了林動一眼，這傢伙怎麼呆頭呆腦的，在想什麼呢？
微微停頓，淡然的目光在林動身上掃了掃，她的眼神中閃過一抹若有所思。
「除此之外，看在你這樣羸弱的份上，想必也要保護你吧。」
「保護我？」
林動看著少女纖秀的身段，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幾下。
儘管清楚後者並不像外表那般的嬌弱，但林動難免有些過不去心裡的那道坎。
他一個鐵骨錚錚的大丈夫，有手有腳，若要靠一個姑娘家保護，豈不成了吃軟飯的小白臉？
就算對方的實力比自己強了那麼「一點」，一時間卻也難以坦然接受。
「順帶提一句，別指望我當保姆。」
紫眸少女並未在意林動的內心活動，而是自顧自地說道，「平日間除了指點你修行，別的事情我不會管，只有必要時會為你解決一些麻煩。」
「至於能不能從我這裡得到更多，就看你的表現了。」
「告訴我你的選擇。」
林動冷靜思索，兩種選擇之間權衡，他無疑傾向於後者。
完整的傳承固然不錯，但包教不包會，僅憑自己按部就班的摸索，能否將潛力兌現還是未知數。
相比之下，若是選擇後者便意味著把握當下，從此多了一位領路人、護道者，遭遇難以抵抗的危險有人撐腰，不會在成為強者之前輕易夭折。
紫蓮所化的少女來歷驚人，這樣一尊神秘存在的親自指點，所能得到的好處，想必絕不在那些傳承之下，甚至猶有過之！
將少女留在身邊，或許能夠得到更多。
但林動卻有些顧慮。
當年父親被人廢掉根基，家道中落，令得林動小小年紀便養成了謹慎的性子。
來歷神秘的少女，擁有著令人望塵莫及的力量，在其面前，整個林家恐怕都是微不足道。
這般強者可能存在的敵人，想必也是極為恐怖，倘若將她留在身邊，稍有波及，便可能將林家置於萬劫不復的境地。
接受那道傳承，就此別過，或許便是最穩妥的選擇。
然而，林動內心深處不知名的角落，卻仿佛有一個聲音在說：如果放她離去，一定會後悔。
林動眼帘低垂，遲遲未決。
「你的心，亂了。」紫蓮少女淡淡道。
林動的謹慎她看在眼中，未曾感到意外。望著眼前的少年，她的語氣帶上了一絲深意：
「奉勸一句。」
「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既然有大腿可抱，就別猶豫。
林動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儘管那些高深的話他聽不太懂，但林動能夠領悟過來——對方是在勸他遵從內心。
「你說得對，是我多慮了。」林動淡然而笑，隨即一股灑脫之意油然而生。
過度的謹慎便是畏首畏尾，他的身上同樣不缺少鋒芒。這一刻的林動不再彷徨，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少年意氣。
「在下林動，請前輩多多指教......」
少年起身朝著面前的紫蓮抱拳，神色頗有些鄭重，那一板一眼的姿態，看得蓮花中的少女暗自搖頭。
「前輩這稱呼我不喜歡，換一個。」
「那我該叫你什麼？」林動看著眼前盛開的紫蓮，若有所思。
「花姑娘？」
話音落下，少女神色微微一頓，看向林動的目光中掠過一絲若有若無的異樣。
「我名穆，你可以這樣叫我。」
一個古老的音節自她口中道出，虛空中隨之漾起一陣道韻，仿佛那是聖靈烙印在天地大道中的真名。
穆——如清風，和而美，秀於內，為花之實。
得知少女之名，林動欣然而笑。
「穆姑娘，日後請多指教。」
林動下意識抽回手指，目光不著痕跡地在四周掃過，卻並未見到想像中的身影。
「這裡除了你我，可還有別的生靈？」
清冷聲音再次傳來，林動目光陡然凝聚在面前的紫蓮上，心中生出一個令他感到不可思議的念頭。
「你會說話？」
「天地萬物皆有靈，我能開口又有何稀奇？」紫蓮淡淡的道。
林動倒吸一口涼氣。
澆了幾年的花，突然有一天口吐人言，如此離奇的事情竟然真的發生在了眼前！
儘管林動平日經常會對花自語，然而一旦對方當真開了口，卻是令他心情變得複雜。
驚喜和驚嚇，不知哪個更多一些......
「所以......剛才的那個人，是你吧？」林動心情漸漸平復下來，看著盛開的紫色蓮花，有些恍然。
怪不得那少女神秘出現又消失，找不到半點蹤跡，原來她一直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那是我化形後的樣子。」清冷的聲音微微停頓，而後補充道：「我剛剛復甦，還無法真正以人身現世，你見到的是我化出的一道幻象。」
嗡——
隨著話音落下，林動的眼前，花蕊綻開，一團九彩光芒悄然凝聚，逐漸化作一道完美無瑕的輪廓。
那是一名少女，身體蜷縮在花蕊中，容顏無瑕，肌膚勝雪，身姿玲瓏。
林動眼中閃過一抹驚艷，望著眼前的美好，一時間竟有些移不開目光。
「為何這般看著我？」少女簇擁在花蕊之間，紫眸透著清冷淡然。
看到林動有些訥訥的模樣，少女眸光流轉，似乎想起了什麼，臉上泛起一絲莫名的色彩。
「你這人，先前不是一口一個花兄嗎，怎麼，現在不敢認了？」
「咳咳......」
林動心中頓時湧上一股尷尬，這幾年來他何曾想過自己視為「知心兄弟」的紫蓮，有朝一日會變成一個千嬌百媚的大美人？曾經的隨性之言，此刻卻是無論如何說不出口了。
「葉公好龍。」少女淡淡地道。
林動眼神有些茫然。
葉公....好聾？
「......」
聽不懂麼？紫眸少女心中輕嘆，終究不是原來的那個世界了啊......
「接下來，我問，你答。」淡淡看了林動一眼，她開口，語氣不容置疑。
「你的名字？」
「林動。」
這少年，名字倒是普通，和他的人一樣。
「這是哪裡？」
「青陽鎮林家。」
「繼續。」
「天都郡......」見少女並無回應，林動皺眉思索片刻，試探地道，「大炎王朝？」
花中女子微微沉默，而後問道：「你可知，這是哪一方天地？」
「那當然是天玄大陸......」
林動脫口而出的同時，心底不免有一絲疑惑浮現出來：這等常識性的問題，那來歷神秘的少女竟然一無所知，難道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但那又怎麼可能呢......
「天玄大陸？」
沒有印象。
蓮中少女心中微嘆，記憶里那個遙遠的世界已隨著過往一同煙消雲散，她於無盡的虛無中沉眠，醒來時，已是身處一方陌生的天地，再無任何熟悉的人與事。
唯一有所交集的，不過眼前的少年一人而已。
見紫眸少女陷入沉默，林動雖不解其意，心中卻是微微舒緩。眼前少女的性子是冷淡了一些，但似乎並不難相處，以對方目前展現出的態度來看，應該是友非敵，於是林動的心思漸漸活泛了起來。
「所以，你其實是......妖獸？」視線在紫色蓮花上頓了頓，林動若有所思。
傳說有些實力強悍的大妖，擁有不下於人類的智慧，不過倒是未曾聽說過有草木化作的精靈，難道那紫蓮是一種特殊的靈藥？
「我可不是什麼妖獸！」
紫眸少女目光似是波動了一下，而後悠悠開口，語氣透著一種超然：「我為先天聖靈，九色花。」
聖靈者，夫天地之造化兮，大道以為形。
她的本體，並非簡單的草木之屬，而是大道神形的具象，有著種種神異，得天獨厚。
「九......色花？」林動望著眼前如流雲一般通體紫色的蓮花，目光有些疑惑，哪來的九色？
少女眸光淡然，氣息不再收斂，釋放而出。霎時間，紫蓮之上的神秘紋路隱隱浮現，古老而玄奧，仿佛窮盡了諸天之秘。
轟！
林動腦海猛然一震，恍惚間，他仿佛見到了一道通天徹地的九彩神蓮，屹立在無盡虛無中，如同亘古。神蓮流轉，光芒照耀之處，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回過神來，林動看向面前的少女時，眼神深處仍然殘留著驚悸。
方才的一幕他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此刻林動真切醒悟過來，眼前的少女可不是什麼柔弱的嬌花，而是一尊來歷不凡的大神。
「如你所見，曾經的我生有九彩，如今本源退化，只餘一道紫色，力量百不存一。」
少女眉眼清冷，語氣平靜，仿佛在說著和自己不相干的事情。
「你傷的很重？」林動神色凝重，回想起那晚所見到的場景——暴雨傾盆落下，無邊無際的雷霆將天穹撕開了一道口子......
「不過是些許道傷罷了。」少女淡然道。
如今的她忘卻了許多事，並不清楚自己因何而傷，只記得由於某種緣故，她不得不涅槃重生，意識在虛無中沉淪了很長時間，直到不久前方才甦醒。
「這樣嗎......」林動似懂非懂，不過有一件事倒是讓他有些在意，「所以，後來的事情你有印象嗎？我是說最近幾年。」
林動心情略微有些忐忑，他這些年和紫蓮相處時所做的一些事，現在想起來簡直就是黑歷史！
少女看了林動一眼：「我意識甦醒不久，而且，無意關注一個凡人的一舉一動。」
「那就好，那就好。」林動鬆了口氣。
「不過你闖入療傷之地，擾我清修，本應給你個教訓，但看在你一片赤心的份上，便不與你計較。」
林動面色一垮。
「我好歹照顧你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至於如此無情嗎......」
「我無情？」紫眸少女似是思考了一下，然後在林動的注視中輕輕頷首，「你可以這樣認為，身為聖靈，我的確沒有凡人一般的感情。」
林動被噎了一下，怪不得對方給他的感覺冷冰冰的，原來不是錯覺。
「算了。」她臥在花蕊之間，一雙紫眸凝視著眼前的少年，過了好一會兒，直到將後者看得有些心裡打鼓，眼神方才漸漸鬆緩。
只聽得少女話音一轉，道：「一飲一啄，自有定數；一茶一飯，俱是恩情。」
「既然你我相逢一場，因果幾何，誰又能說清......」
少女望向林動的目光泛著莫名之色。
神物自晦，鴻蒙紫蓮涅槃之時，周圍籠罩著無形的場域，外界之人輕易不能發現，更無法靠近她的沉睡之地。一個毫無修為的少年能夠進入此地，恐怕並非巧合能夠解釋。
或許她的復甦，正和林動有關。
「因果？」
林動神色微動，看向紫眸少女，見狀後者沉默了片刻，方才開口道：
「所謂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既然是你喚醒了我，這份恩情，你說，我應該如何報答呢？」
被紫眸少女那有所深意的眼神注視著，林動的心跳不禁在此刻加快了幾分。
要時來運轉了嗎？
幾年前意外發現紫蓮時，林動便想過這會不會是自己的機緣，如今終於盼到開花的一天，儘管和想像中的結果有所不同，但也不算是白白期待了許多年。
種種念頭在林動心頭閃過，就在這時，卻見少女眸光流轉，清冷的目光望了過來。
「我可以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在我的本源記憶中有一些適合人族修煉的傳承，你可以得到其中的一道，無論功法、神通，都可以一併交給你。」
「那些傳承雖然對我而言只算一般，但足以讓你擁有成為這方天地巔峰強者的潛力。」
「至於在我離開後，能修煉到什麼地步，要看你自己的本事和運氣。」
絕世功法和傳承，聽起來不錯。林動按捺住有些激盪的內心，看向少女波瀾不驚的眼眸。
「若是第二種選擇，我不會給予你現有的傳承，你能得到的是另外的機緣——」
「我。」
紫眸少女語氣微微停頓，然後抬起纖指，在林動的目光中對著自己點了點。
「什麼?」
林動看著少女平靜的絕色容顏，瞳孔深處不由一震。
「我會留下，親自指點你修行。」
少女略有些奇怪地瞥了林動一眼，這傢伙怎麼呆頭呆腦的，在想什麼呢？
微微停頓，淡然的目光在林動身上掃了掃，她的眼神中閃過一抹若有所思。
「除此之外，看在你這樣羸弱的份上，想必也要保護你吧。」
「保護我？」
林動看著少女纖秀的身段，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幾下。
儘管清楚後者並不像外表那般的嬌弱，但林動難免有些過不去心裡的那道坎。
他一個鐵骨錚錚的大丈夫，有手有腳，若要靠一個姑娘家保護，豈不成了吃軟飯的小白臉？
就算對方的實力比自己強了那麼「一點」，一時間卻也難以坦然接受。
「順帶提一句，別指望我當保姆。」
紫眸少女並未在意林動的內心活動，而是自顧自地說道，「平日間除了指點你修行，別的事情我不會管，只有必要時會為你解決一些麻煩。」
「至於能不能從我這裡得到更多，就看你的表現了。」
「告訴我你的選擇。」
林動冷靜思索，兩種選擇之間權衡，他無疑傾向於後者。
完整的傳承固然不錯，但包教不包會，僅憑自己按部就班的摸索，能否將潛力兌現還是未知數。
相比之下，若是選擇後者便意味著把握當下，從此多了一位領路人、護道者，遭遇難以抵抗的危險有人撐腰，不會在成為強者之前輕易夭折。
紫蓮所化的少女來歷驚人，這樣一尊神秘存在的親自指點，所能得到的好處，想必絕不在那些傳承之下，甚至猶有過之！
將少女留在身邊，或許能夠得到更多。
但林動卻有些顧慮。
當年父親被人廢掉根基，家道中落，令得林動小小年紀便養成了謹慎的性子。
來歷神秘的少女，擁有著令人望塵莫及的力量，在其面前，整個林家恐怕都是微不足道。
這般強者可能存在的敵人，想必也是極為恐怖，倘若將她留在身邊，稍有波及，便可能將林家置於萬劫不復的境地。
接受那道傳承，就此別過，或許便是最穩妥的選擇。
然而，林動內心深處不知名的角落，卻仿佛有一個聲音在說：如果放她離去，一定會後悔。
林動眼帘低垂，遲遲未決。
「你的心，亂了。」紫蓮少女淡淡道。
林動的謹慎她看在眼中，未曾感到意外。望著眼前的少年，她的語氣帶上了一絲深意：
「奉勸一句。」
「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既然有大腿可抱，就別猶豫。
林動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儘管那些高深的話他聽不太懂，但林動能夠領悟過來——對方是在勸他遵從內心。
「你說得對，是我多慮了。」林動淡然而笑，隨即一股灑脫之意油然而生。
過度的謹慎便是畏首畏尾，他的身上同樣不缺少鋒芒。這一刻的林動不再彷徨，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少年意氣。
「在下林動，請前輩多多指教......」
少年起身朝著面前的紫蓮抱拳，神色頗有些鄭重，那一板一眼的姿態，看得蓮花中的少女暗自搖頭。
「前輩這稱呼我不喜歡，換一個。」
「那我該叫你什麼？」林動看著眼前盛開的紫蓮，若有所思。
「花姑娘？」
話音落下，少女神色微微一頓，看向林動的目光中掠過一絲若有若無的異樣。
「我名穆，你可以這樣叫我。」
一個古老的音節自她口中道出，虛空中隨之漾起一陣道韻，仿佛那是聖靈烙印在天地大道中的真名。
穆——如清風，和而美，秀於內，為花之實。
得知少女之名，林動欣然而笑。
「穆姑娘，日後請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