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讚美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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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4章 讚美太陽

  太陽騎士索拉爾。

  這位角色在黑魂世界中,無疑是最為玩家所熟悉的。

  遊戲黑魂第一部中,裡面難熬的BOSS不算多,但能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NPC卻不少,比如消沉喪誌喜歡陰陽怪氣的灰心哥,比如狡詐陰險不折手段的金閃閃,又比如憨厚老實的洋蔥騎士,還有能屈能伸的帕奇。

  但索拉爾依舊是玩家們最熟悉的角色,一方面是因為他在魂一中,簡直就是玩家們的義父。

  ——打雙石像鬼可以召喚他,打貪食魔龍可以召喚他,打王城雙基也可以召喚他。

  而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這個角色,真的是以普通人最樸實的努力扛起了信仰,這信仰甚至無關神明,只關乎他自己對太陽的執著追求。

  這太真摯了,也太熱烈了。

  最重要的是。

  他還是一個會向玩家主動伸出援手的角色。

  在這個充滿了爾虞我詐,背叛與瘋狂,絕望與壓抑的羅德蘭大陸上,索拉爾就像是一個格格不入的異類。

  他沒有陰謀算計。

  在這個所有人都為了生存和人性不擇手段的世界裡,他總是熱情地向路過的不死人伸出援手,留下那經典的讚美太陽動作。

  他就像是這片被詛咒的大地上,一抹純粹且溫暖的亮色,是無數在黑暗中受苦的玩家心靈上的慰藉。

  但另一方面,他又是悲慘的,他想要尋找太陽,把全部的行動力都投注在了這件事上,在找一樣可能他自己都說不清是什麼,只知道自己想要的東西。

  就好像無數普通平凡人,可能在現實生活中也想要找到自己的方向,這個方向可能是穩定,可能是自由,可能是做自己。

  但具體是怎麼樣的呢。

  很多人根本說不清楚。

  索拉爾就是這麼個尋找著未知事物的人,他知道自己在尋找著太陽,但卻不知道太陽」長什麼樣,也不知道在哪裡,更不知道找到了會怎麼樣。

  最後。

  他找遍了整個羅德蘭,但依舊沒找到,絕望了,將一隻蟲子發出的假光當成了太陽。

  他把假光當成了真光,心甘情願被吞噬。

  因為他找得太久了,當一個人在黑暗中走得足夠久,辨別力就會下降,當人渴望一個東西渴望到一定程度,任何發光的東西,都會開始像答案。

  就像是一個人長期處於自己不知道該幹什麼的焦慮狀態中,到了某個臨界點,就會開始降低標準,不再想著找到真正想要的,而是找到一個看起來說的過去的。

  這是一個殘忍的結局。

  索拉爾做了所有對的事情,他有信念,同時也願意幫助他人,他始終在行動,但世界卻沒有因此對他網開一面。

  他整個角色弧光就非常的存在主義,他就是一個強大的普通人,即使是信仰崩塌後也能重整旗鼓繼續熱愛世界,哪怕最終陷入瘋狂,他此前的強大與溫暖也不是假的,遠勝旅途中遇到的任何人。

  這或許也是他會被玩家們記住的原因。

  他不是黑魂一主線的關鍵人物,也不推動任何的劇情節點,就算是刪掉他,整個遊戲也可以照樣運轉。

  但基本上所有玩過黑魂的人,都記得第一次在城牆上遇見他的感覺。

  而此刻。

  這位此前仿佛永遠樂觀,有著無窮精力的太陽騎士,卻頹然地站在破敗的祭壇邊上,肩膀微微佝僂著,連那身標誌性的畫著太陽紋章的盔甲,似乎都失去了光澤。

  他已經開始對自己所堅持的一切感到懷疑。

  因為他剛剛去過了被譽為神明居所的亞諾爾隆德,去過了那座沐浴在永恆夕陽下的黃金之城。

  但他卻沒有找到自己苦苦追尋的太陽。

  他的信仰,正在產生裂痕。

  陸繡靜靜地走上前,這個在絕望世界裡顯得無比孤獨的騎士出聲了,語氣帶著迷茫:「是你啊,我的朋友————」

  「無論是亞諾爾隆德,還是暗無天日的病村,我都找不到我的太陽。」

  「接下來我要去廢都伊扎里斯,還是死亡之王的墓地呢?」

  「那種地方會有我的太陽嗎?」


  」

  「」

  陸繡沉默片刻,然後在滿是灰塵的石階上坐了下來,搖頭道:「沒有。」

  索拉爾一愣。

  「病村只有劇毒沼澤,畸形怪物還有破敗的木架,混沌火焰失控外泄,導致那裡的環境被劇毒污染,早已經是一片地獄了,怎麼可能有太陽。」

  「而亞諾爾隆德,你應該也察覺到了,只是幻象而已,那位太陽王葛溫,早就已經離開了王城,前往了初始火爐————王城裡能看到的那些神聖與輝煌,所見到的那位巨大而美麗的陽光公主,不過都只是葛溫德林維持編織出來的幻象罷了,這裡也沒有太陽。」

  「整個王城,甚至那輪永遠不會落下的絕美夕陽,全都是假的。」

  陸繡繼續道:「廢都伊扎里斯也沒有,那持有強大王魂的伊扎里斯魔女,試圖利用自己的王魂,複製出一個新的初始之火,但實驗失敗了,形成了一股扭曲狂暴的混沌之火,這股混沌之火吞噬了魔女們,那裡已經成為了混沌溫床,不斷誕生惡魔。

  現在那就是一個惡魔之都,早就被無數惡魔占據和摧毀,被岩漿和廢墟覆蓋,那裡也不可能有太陽。

  那裡只有一種可憐的蟲子,他們會發出太陽一般的光芒,但那並不是太陽,只是被混沌力量扭曲的寄生蟲產生了異變。」

  「死亡之王的墓地也沒有,它只是墓王尼特在完成使命後,為自己選擇的永眠之地。」

  「其他地方也不會有,小隆德早就被深淵侵蝕,公爵書庫只有結晶和研究廢料。」

  「深淵、結晶洞穴、狹間森林、乃至最底下的灰燼湖————」

  「統統都沒有。」

  「我們所處的世界,正在緩緩腐朽,逐漸變成無可救藥的泥潭,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充斥著陰謀、絕望、貪婪和瘋狂,所有曾經光輝的造物都在不可逆轉地走向衰敗。」

  「索拉爾,你在這裡找不到太陽。

  97

  陸繡這番話落下。

  廢棄的太陽祭壇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吹過殘破石柱時發出的悽厲嗚咽聲。

  索拉爾站在原地,沒有暴怒,也沒有歇斯底里拔劍,只是沉默片刻,然後道:「這樣啊————」

  「為了這個夢想,我成為了不死人。」

  「原來我真的就像大家嘲笑我時所說的,是個有眼無珠,愚蠢無比的愚昧之徒啊?」

  「如果真的是如此的話,那可真是可笑啊。」

  「哈哈哈哈————」

  他發出苦笑,帶著悲傷。

  那引以為傲的,支撐他跋涉千山萬水,讓他能夠面對無數猙獰怪物的信仰,在這一刻,仿佛被徹底擊了個粉碎。

  他像是一個在烈日沙漠中跋涉了數十年,瀕死之際滿心歡喜地撲向一汪清泉,卻發現那只是一口滾燙毒砂的旅人。

  失去了目標。

  失去了方向。

  甚至連存在下去的意義,都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抹除了。

  「說到底,你尋找的太陽是什麼?」

  陸繡看著失意的太陽騎士,突然問道:「是葛溫大王嗎?他此刻正在初始火爐燃燒著自己,讓整個世界苟延殘喘。

  還是獵龍戰神太陽長男?太陽神教的創立者?」

  她指了指不遠處那破敗的祭壇:「他被放逐了,正與龍為伍,位於古龍頂端。」

  索拉爾順著陸繡的手指,看向那座早已被人遺忘,殘缺不全的破敗祭壇。

  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葛溫大王————太陽長男————」

  接著。

  索拉爾低聲呢喃著這兩個在這個世界代表著無上偉力的名字。

  他緩緩搖了搖頭,聲音中少了幾分剛剛的自嘲,多了一絲剝繭抽絲後的迷茫。

  「不————我想,我尋找的並不是他們。」

  「我從不在乎神明是否高高在上,也不在乎他們擁有怎樣撕裂世界的偉力,我跨越千山萬水,甘願變成不死人來到這裡————」

  他抬起雙手,看著自己的手:「我只是————只是想要找到那股溫暖的極致光芒。」


  「我想要找到它,感受它,甚至————成為它。」

  索拉爾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述說著自己長久以來的執念。

  「既然你尋找的不是神明,也不是天空中那顆太陽————

  陸繡站起身來:「那你為什麼要去外面找呢?」

  索拉爾愣住了,厚重的面罩微微抬起,似乎有些無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去外面找?

  」

  「你這一路上,一直在向那些迷茫的、絕望的、在黑暗中苦苦掙扎的不死人伸出援手。」

  陸繡的聲音在破敗的祭壇上空迴蕩:「在雙石像鬼的鐘樓上,在貪食魔龍的陰暗下水道里,乃至在守護王城亞諾爾隆德的衛兵長面前————你留下的那金色召喚符,難道不是這片大地上最耀眼的光芒嗎?」

  「————」索拉爾。

  「你總是熱情地向每一個路過的人打招呼,你用最樸實的力量扛起了信仰,你在所有人都為了生存不擇手段的世界裡,依然保持著最純粹的善意與溫暖。」

  陸繡伸出手,指了指索拉爾胸前的太陽紋章:「你以為你是個追尋光芒的愚者,但在那些被你拯救過的旅人眼裡————你,就是這片絕望泥潭裡,唯一的太陽啊。」

  這句話,就像暮鼓晨鐘一般。

  索拉爾愣在了原地,某些限制仿佛被打破,那些不死人在絕望中看到他出現時眼底燃起的希望,在這一刻,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我————就是太陽?」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那身失去光澤的鎧甲,似乎在此刻重新泛起了一層微弱卻堅韌的金芒。

  「是的,你就是。」

  陸繡看著他:「太陽從來都不在天空中,也不在那些神明手裡,它就在你的心裡,在你的每一次揮劍,和每一次向他人伸出的援手之中。」

  「我的家鄉,有一個著名的思想家說過一句話————有一分熱,發一分光,就令螢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裡發一點光,不必等候炬火。

  此後如竟沒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有一分熱,發一分光————」

  索拉爾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隔著厚重的鐵面罩,他的聲音從最初的微弱顫抖,逐漸變得平穩,最後帶上了一絲猶如雷霆撥開陰霾般的清亮。

  「不必等候炬火————此後如竟沒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廢棄的太陽祭壇上,原本呼嘯的風似平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這位高大的騎士原本佝僂的身軀,似乎再次挺得筆直。

  就仿佛有一股無形的,炙熱的力量,正在他那具傷痕累累的不死人軀殼內重新復甦。

  「所以,別去廢都伊扎里斯了,那裡只有蟲子和惡魔,也別再懷疑自己是不是個有眼無珠的愚徒了,你不是。」

  陸繡轉過身,背對著殘破的祭壇,留下了一句最真摯的祝福:「我要去拯救世界了。」

  「抬起頭來吧,索拉爾,這個世界雖然正在腐朽,但只要你的心火不滅————讚美太陽。」

  這位高大的騎士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陸繡離去的背影。

  那道背影在宏大而殘破的背景下,顯得有些單薄,但她邁出的每一步,卻又透著一種無可匹敵的堅定。

  「太陽嗎————」

  索拉爾看著那個正孤身邁向前方的背影,沉默了許久。

  隨後,他緩緩地收攏雙腿,腳跟重重地併攏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鎧甲碰撞聲。

  接著。

  他深吸了一口氣,如同完成了某種靈魂深處的神聖洗禮一般,慢慢舉起了雙臂。

  他將雙臂向著前方斜斜地張開,掌心向外,身體微微向後舒展。

  這個動作,他曾經對著天空做過無數次。

  但唯獨這一次,不單是對著天空。

  陽光仿佛在這一刻穿透了羅德蘭永遠陰沉的霧靄,有極其微弱,卻又無比真實的金色光輝,輕輕灑在了索拉爾胸前畫著太陽紋章的盔甲上,熠熠生輝。

  「讚美太陽。」

  聲音從厚重的鐵面罩下傳出。

  這聲音不大,卻宛如利劍般刺破了虛妄,在空曠的廢墟中久久迴蕩,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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