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從不打不相識直到痛並快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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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你都把我弄成啥樣了,字也寫不了,書也看不了,學也上不了。唉,我這一下流了那麼多的血,得啥時候能補回來?不是,你為啥踹我啊?哦,對,你倒是有理由,不過你這勁也太大了點,整個一霸王花,哪像個女人?」我沒頭沒腦地說了一通,申訴不是目的,主要是想讓她有負罪感,能時常過來看看我。這人嘛,也確實是個奇怪的生物,一方面不想她因無心之過而難以釋懷,一方面又巴望著她能時時記得。這人心啊,淪陷往往就是一瞬間的事。

  我說完那些話就開始傻笑,「你笑什麼笑,我歉也道了,在你住院期間我會照顧你,爭取做到兩不相欠」「別,我覺得還是欠著吧,免得日後你一不順心又動手,到時還能救我一命。唉,說真的,你叫什麼?我叫楊浩,你呢?」「樊雪」她說。我有點不信這個名字能和面前這人對上號,看我遲疑不語,她接著說:「怎麼,名字不好聽?」我搖著頭,來了句「這名字白瞎了,你不如叫樊金剛,樊(凡)士林也不錯」。我有時也覺得自己哪都好就是嘴刁,這個「刁」應該介於褒貶義之間,少一分叫「貧」,多一分就叫「賤」了。有些狀況也確實是這張嘴找的,這不今天的局面就是。她也不甘示弱,「我要是樊士林就是專門治你這皮糙肉厚的,好了,說正題,學校給你墊付了八千的醫藥費,這個錢一半學校負擔,一半由我出,教務主任也過來看了你了,那時你沒醒,也嚴肅批評了我,給我一個記過處分。」「什麼,你都和盤托出了?」「嗯」「你是不是傻,你不會說我腳滑了一下自己撞的玻璃。」她騰的一下站起來,走到我的面前,「我告訴你大丈夫敢作敢當,說謊的事我不干。」我不禁被逗笑了,「你又不是大丈夫,偶爾撒點小謊有益於身心健康。」「現在已經定了,我的處分決定也會進入檔案,不知道會不會影響以後的畢業。」「哎,說起來我有錯在先,對不起啊!」「沒事你也別介懷了,醫生說你得躺至少一周,大腿縫了十五針一周之後拆線,要是再深一公分傷到了股動脈,你的小命就交代了。」「那你就成殺人兇手了,我想想,過失致人死亡要判多少年來著?」「我放心,你呀,命大著呢!」她轉身要走,我忙問她「你要去哪?不照顧我了?」「我去給你買飯,快一天了,你不餓嗎?」「啊,你不說我還不覺得,你一說我肚子還真開交響樂了。你也沒吃呢吧?」「當然了。」「那你買回來咱倆一塊吃,你把這錢拿上」,說著我另一隻手掏兜,先順勢掏的左兜,掏出一隻膠皮老鼠,想起來錢在右兜呢,右手貼著紗布,手指一動就疼,只能左手掏右褲兜,先把蜘蛛拿出,再掏錢……她在門口看到這,已經有點要發火了,」敢情你準備了還不止一樣?」我不好意思地笑著,掏出錢遞給她。「不用了,我有錢,比你富裕點。」「那你還讓我費大勁地掏?」「是我讓你掏的嗎?再說你不掏我也看不出你有這麼多壞心眼。」「我……」我竟一時語噎沒法辯解了。

  她站了一會又走過來,拿出鑰匙上掛著的指甲刀一下子就把蜘蛛的魚線剪斷了,拎起了線和耗子的尾巴,我「唉」的一聲剛想制止,她怒視著我,我便不敢說話了,「惡作劇從小屁孩玩到現在,你也真是夠了」她說,然後拎著我的寵物轉身出門,我清楚地聽見門外人們的尖叫,哈哈,這可是醫院,有心臟病的再給嚇過去,相信她會妥善處理的,只是我的愛寵啊,太可憐了!

  我看我的皮箱和背包都在,放了心,這時有人敲門,進來的是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子,他手裡拎著一籃子水果,我仔細一看,想起是那天在火車站接我的老師,老師很和藹地坐下,自報家門是學校招生辦的宋老師,然後開始回憶事發當時他的焦慮與不安,我懶得細聽他的念叨只是表面敷衍著,巴望著樊雪怎麼還不回來,我既想見人也想見飯,宋老師說得渴了,竟自顧自倒上水喝,喝完還不忘給我倒了一杯,我真該謝謝他,但是我不習慣用別人用過的杯子,總覺得是在喝別人的口水,我媽就說過我是「窮講究」。我覺得再窮的人也得有格調,追求點生活品質。他說了約莫有半個小時,我才弄清楚他的意思,就是學校領導問起,幫他美言幾句別追究他的失職而丟了飯碗,我安慰他幾句讓他放心,我趕緊起身讓他離開,他真沒讓我失望聽到我應允之後立馬說走,我苦笑一聲也真是沒話說了。

  目送他離去,我又替這些老師感到悲哀,人前受學生尊敬如何如何,人後在領導面前也是夾著尾巴做人,再想想現在各行各業皆是這條生存之道,不曉得自己將來會變成什麼樣,又開始替自己擔起心來。我媽很早就給我灌輸了一個「銅錢理論」,讓我處事要做到「外圓內方」,我反問她怎麼沒照做混個車間主任噹噹,她氣得不行說她認識的太晚了,我心想,你自己都沒做到,又拿它來鉗制我,我這初出茅廬的小子怎麼能學會那些?那過得是不是也太憋屈了?所以我就不按她說的做,要麼就外方內也方橫衝直撞,要麼就外圓內也圓,變成個甜甜圈,口蜜腹劍,要做就做個徹頭徹尾的壞蛋。後者難度頗大,我還是趁年輕先活得輕鬆些,畢竟校園裡撞出事情代價也不大,都說象牙塔里的學生也是半個社會人,也少不了迎來送往,校長我是請不動,想來我的系主任還不曾過來看我,估計我已列入他的黑名單了。這麼想著累死了不少腦細胞,樊雪還不回來,我只能撕開水果籃的保鮮膜先拿一個蘋果充飢,吃完了又有些昏昏沉沉躺倒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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