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終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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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行前一天,我和父母對坐在餐桌兩側,目的是進行一次親切友好的雙邊會談。會議開始的氣氛就不太融洽,尤其是母親至今對我五年才考下個專科怒氣未消,覺得顏面掃地,加上我私填的非醫學類專業,又讓她的威信蕩然無存,她的失望和挫敗感恨不得用眼神把我殺掉,自成績公布我就一直謹小慎微,如履薄冰,巴望著趕緊開學。今天母親主動說要和我談談,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果不其然,既然院校的事木已成舟,他們又開始打專業的主意。我暗自慶幸我那個學校可沒醫學專業,誰知母親乾脆拿著志願書,逐個專業和我爭辯起來。我心裡埋怨肯定是我爸泄露了我分數高出專科錄取線一大截可以自由跨文理選專業的情報,這個叛徒,出賣自己的同志,還沒人敢審判他,氣死我了。今天我也敞開了說,大不了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生物製藥」,她說。我怎麼也沒想到她還是能繞著十八道彎和醫學扯上關係,我這個普通工人的媽真是屈才了,當初她就是太聽從我外公的話說女孩子念那麼些書沒用所以考上了醫校也沒念,早早地接了我外公的班成了一名鋼廠煅燒車間工人,常年又髒又累的超負荷工作讓她落下一身病根。而婚姻也只能就地取材,找了我爸這麼一個老實巴交的冶煉車間工人。我爸說她「心比天高,命比紙薄」,我有時也看到她一個人暗自神傷,不住地嘆氣。她和我說過當年一起考試分數還沒她高的同伴現在已經是主任醫師了還有同學聚會時她對比之下的難過,如果當年她堅持己見,或許會比現在快樂,但不知我這會兒又身在何方了。

  現如今,她又開始干涉我的人生選擇,去圓她未了的夢。為什麼一代一代的人對做這樣的事總是冠冕堂皇,樂此不疲?我實在是考慮到母親的身體,不想公然頂撞她,但是該據理力爭的我肯定不妥協。「我要學中文系」,「不行」,她一口回絕了我。「我看機電一體化不錯,男孩學這個正好」,她說。「要學你學,我不感興趣,再學也就是個藍領」,話一脫口我就知道完蛋了,我媽的臉色頓時由多雲轉為霹靂,我知道這話肯定是戳到肺管子上了,一場暴風雨馬上就要來了。誰知我戰戰兢兢看她運了半天氣,硬是憋回去了,我爸後來告訴我主要是怕我難過地離家出走,可憐天下父母心。

  我和母親經過十幾個回合的意見交換,互提互否,她偏重理科與技術,我側重文學和繪畫,一上午也沒達成統一。最後只剩下兩個專業了——市場營銷和工業設計。母親根深蒂固的思想就是「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她以為市場營銷是小商小販沒多大出息,所以問我什麼是工業設計。我心中暗喜,使勁吹噓了一番,就好比她廠子的模具都是請專人設計製作,不才學成之後,我就是那個「專人」,離開我整個工廠就玩不轉,言下之意那時的我是多麼的「高精尖」,實際卻是人才濟濟,保不齊什麼時候就被人頂替了。母親嘴角終於露出了笑容,我心裡頓感石頭落地,而後又生出對他們的一絲不舍,如果我能考上重本他們又無需這般傷神,如果我是個順從的孩子他們也能過得輕鬆一點,如果一切重來,我寧願做個「混世魔王」,索性壞就壞到極致——讓他們與我斷絕關係,徹底忘了我,因為生而為人,我就有我的一套活法,任誰也不能隨便拿捏。

  翌日,我踏上了往西的火車,父母堅持要送我到學校,我覺得既沒出省,路途不過七小時,何必勞師動眾,這是我第一次離家,隔著車窗我看到他們都噙著淚水,我心裡也有點發酸,這種情緒隨著車的開動達到頂點而後突然間釋然了,心情像長了翅膀的小鳥飛到了九霄雲外,坐著火車倒有了坐飛機的感覺。

  坐在火車上,我開始回溯我這二十年的青蔥歲月,想到「嚎」哥不禁憨然一笑,沒了我的作伴他的生活會不會瞭然無趣,想到三哥又有些心痛,竟有點想不起他的樣子,想想在我二十年的記憶里竟然沒有女人,除了我媽就只有「女魔頭」了,方覺得青春像缺了一大塊,好在我還正當年能趕得及到大學補齊,論長相我也算是儀表堂堂,小麥色的膚色,五官剛毅,178的個頭,少年時跟著三哥打天下身上留下不少傷痕,後來又常與「嚎」哥廝混搬搬抬抬那些生豬肥膘,傷痕加肌肉活脫脫「MAN」的體現。

  市場上許多光顧生意的常客都是女孩,她們也是特意為了看我、能和我說上幾句話,主動向父母領了買菜的差事,我自然不能讓她們失望,那年代還沒有手機,如果遇上漂亮的我也會隨手在記帳簿上畫女孩的簡筆肖像作為饋贈,其實也是為滿足我小小的虛榮心順帶合理的窺看一下女孩剛剛發育的身體。

  我的辛苦自然不是愛心奉獻,「嚎」哥月收入的 15%是我的報酬,用後來的話說這叫「乾股分紅」。這些錢就是我胡吃海塞的資金來源,寧舍美女百人,不舍佳肴一口。我不追女孩的很大原因也是不想被人當成飯票,占了人家便宜就得管人吃穿,且不論我家的經濟實力,單靠我這些灰色收入也養不起那些大小姐,與其眾樂樂,不如獨樂樂,食色性也,美食當前人體原始的欲望都靠邊站,戀愛的人智商多為零,既然要當傻子,還是晚點的好。

  每個人的漫漫人生長河中總有一段「傻 X」歲月,「嚎」哥就是我那段「傻 X」歲月的「增味劑」,他比我大四歲,從我記事起他就幫他叔在市場裡賣肉,他家是桐縣農村的,祖輩世代種地為生,到了他這一代爹媽不想再讓他面朝黃土背朝天的靠天吃飯,把他託付給在城裡販賣豬肉的三叔,本意讓他從此在城裡上學,一家人勒緊褲腰帶供他成才以求徹底改變家族面貌,誰知他無心向學,念到初三說死也不念了,任憑爹媽打罵也不悔改,最終家人也認了命,對他放任自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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