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私心
寒風四起，灰雲蔽日。
中午的天似乎比早上那會兒冷了許多。
法院旁邊的停車場內，兩人坐在車裡，付煜寧僵在副駕駛，不敢聲張。
張梟雙眉蹙成川字紋，嘴角下垂，唇線緊繃，扭頭看向窗外。
幾分鐘後，張梟猛地轉頭：「今天這案子若是搞砸了，我們該如何給馮總交代？」
付煜寧眨眨眼，心虛地小聲說道：「我沒想那麼多。」
張梟猛地側過身，面向著付煜寧，眉毛下壓，音調拔高：「沒想那麼多？你早就知道吳總的代理律師是馬輝！所以你故意提前一天才聯繫吳總，讓他今天帶著怒氣出庭。目的就是為了揭穿馬輝的真面目，報你在浩然受他欺壓的仇是麼？」
付煜寧歪頭看向張梟，聲音帶著些顫抖：「我不能讓吳總受其矇騙！更不想讓這個案子再拖那麼久！」
張梟重重點點頭，鼻翼以微小的頻率張縮著，右手點著方向盤：「今天若不是王法官網開一面，主動牽頭，促成調解。那個吳總就憑動手打人這一點，就很可能被拘留，甚至背上故意傷害的罪名，那這案子結案必將會遙遙無期，到時馮總的廠房誰來補修？馮總的損失誰來彌補？」
付煜寧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沒了詞語。
張梟肩膀上下起伏，額頭青筋微微凸起，他閉眼平復片刻後繼續：「你當著當事人的面指出我們行業的灰暗處，這樣做你針對的不僅僅是馬輝個人，更是整個律師界！」
付煜寧猛地抬頭，回擊道：「正是有馬輝這樣的人，才導致律師受到越來越多人的唾棄和反感。我這樣做，也是在整頓這個市場！」
「整頓？」張梟扭頭，冷笑一聲，吼道：「背刺同行，是行業大忌！而且你拿著當事人的信任，做整頓行業的事？你就沒錯！？」
付煜寧瞪了回去，卻又說不出反駁的話來，一時卡在原地。
其實她心裡清楚，自己這次確實為了報復馬輝，並未考慮馮總案子會有什麼結果。故而，當張梟點破她的私心時，她無言以對。
她迫切的想要拉馬輝下水，於是一味地激怒吳總，只是想讓馬輝受到應有的懲罰。卻不想，她低估了吳總的怒氣，高估了自己把控局面的能力。
張梟扭過頭去，用舌頭頂著腮幫，一言不發。
「叮鈴鈴——」刺耳的電話聲適時響起。
張梟掏出手機掃了眼屏幕，便趕忙調整好坐姿，清了清嗓，按下撥撥通鍵：「馮總您好！我正要給您匯報喜訊呢，您電話就來了，這不巧了嘛。」
張梟身體向後，停頓幾秒，朗聲說道：「吳總願意調解，承諾一周之內給您把廠房修好，法院也下了調解書，明後天就能收到，您就放心吧！」
付煜寧聽得對面傳來爽朗笑聲，張梟臉上也漸漸回暖。她默默地舒了口氣，身體也不由自主放鬆靠向椅背。
十幾分鐘後，張梟掛了電話。
付煜寧微微側目，掃向身旁。
張梟甩了甩頭，利落髮動車子，聲音低沉：「走吧，馮總訂好飯店，叫咱過去。」說罷，扭動方向盤，開了出去。
兩人一路無話，就在快要到的時候，張梟突然開口：「我之前在的律所，其實是我叔叔開的。」
付煜寧略顯驚訝地轉頭，並未說話。
張梟繼續道：「叔叔待我很好，領我入門，教我律師之道。」
張梟感嘆的笑笑：「但我卻發現，他好幾次為了掙錢，竟多次聯合對方律師，共同做局，誆騙當事人，掙的錢，一人一半。我不解，他曾是我的榜樣，是我學法的目標。於是我找到他，質問他為何會這樣。」
付煜寧默默點頭，抬眼看向張梟。
張梟重重嘆氣：「他只說了一句，你嬸嬸要大房子，你弟弟要出國，我沒辦法。」
紅燈亮起，車緩緩停下。
張梟扭過頭看向付煜寧：「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有難處，都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他頓了頓，長嘆一口氣：「我們自己能做到問心無愧就已經很好了，是不是？」
付煜寧回望著張梟深邃的眼眸，輕輕地點了點頭。
一天的工作，終於結束。
深夜，付煜寧回到住處，癱倒在沙發上。
進寶跳上來，蹭著她的臉，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付煜寧抬手，撫摸著它毛茸茸的身體，腦海中回想著自己與張梟的對話。
她這次被憤怒沖昏了頭，一心要馬輝付出代價，竟全然未考慮到張梟的處境，也未考慮到會給「螢火」帶來怎樣的影響。
她曾堅信律師就該以當事人的利益為第一位，就該維護法律的正義。而如今，自己遇上了，才真切地明白，完全拋開私心，是一件多麼難的事情。
付煜寧換了個姿勢，仰面看向天花板，暗暗決定，下不為例！
冬日總是如此漫長和難捱。
律所的空調超負荷運轉，發出嗡嗡的聲響。
晚上的直播結束，已是九點半。
隨著她和錢鑫配合的的越來越默契，律所直播間的人氣居高不下，甚至多次衝到本地直播榜的榜首。
一個助理會幫她整理每天直播後的留言和私信，同時篩選可以轉換成線下的案件，再進行分類匯總，交給另一位助理統一回復。
這幾天，她偶爾能接到律協的問詢電話，說有人舉報她違規辦案，直播帶貨，但都是匿名舉報，並無任何實質性證據，律協也只是口頭警告，並無明確處罰。
付煜寧心知肚明是哪些人在舉報，但她更清楚自己的精力不該浪費在這種事情上。
她明白，自己要做的是穿越沼澤，而不是對付每一隻鱷魚。
看著助理整理完的案件，付煜寧長長的伸了個懶腰，掃了一眼同樣疲憊的錢鑫，笑著說道：「錢哥，咱收拾收拾下班吧！」
錢鑫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又拍了拍自己圓鼓鼓的肚子：「下班下班，餓死我了，我計劃去巷子口的夜市來點夜宵，你也一起啊！？」
付煜寧笑著擺擺手：「錢哥，我就不去啦，你快去吧，我鎖門就好！」
錢鑫也不客氣，點點頭，抄起背包，一溜煙跑了出去。
付煜寧看了一眼電腦，也準備關機走人。
突然一條留言，吸引了她的注意。
中午的天似乎比早上那會兒冷了許多。
法院旁邊的停車場內，兩人坐在車裡，付煜寧僵在副駕駛，不敢聲張。
張梟雙眉蹙成川字紋，嘴角下垂，唇線緊繃，扭頭看向窗外。
幾分鐘後，張梟猛地轉頭：「今天這案子若是搞砸了，我們該如何給馮總交代？」
付煜寧眨眨眼，心虛地小聲說道：「我沒想那麼多。」
張梟猛地側過身，面向著付煜寧，眉毛下壓，音調拔高：「沒想那麼多？你早就知道吳總的代理律師是馬輝！所以你故意提前一天才聯繫吳總，讓他今天帶著怒氣出庭。目的就是為了揭穿馬輝的真面目，報你在浩然受他欺壓的仇是麼？」
付煜寧歪頭看向張梟，聲音帶著些顫抖：「我不能讓吳總受其矇騙！更不想讓這個案子再拖那麼久！」
張梟重重點點頭，鼻翼以微小的頻率張縮著，右手點著方向盤：「今天若不是王法官網開一面，主動牽頭，促成調解。那個吳總就憑動手打人這一點，就很可能被拘留，甚至背上故意傷害的罪名，那這案子結案必將會遙遙無期，到時馮總的廠房誰來補修？馮總的損失誰來彌補？」
付煜寧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沒了詞語。
張梟肩膀上下起伏，額頭青筋微微凸起，他閉眼平復片刻後繼續：「你當著當事人的面指出我們行業的灰暗處，這樣做你針對的不僅僅是馬輝個人，更是整個律師界！」
付煜寧猛地抬頭，回擊道：「正是有馬輝這樣的人，才導致律師受到越來越多人的唾棄和反感。我這樣做，也是在整頓這個市場！」
「整頓？」張梟扭頭，冷笑一聲，吼道：「背刺同行，是行業大忌！而且你拿著當事人的信任，做整頓行業的事？你就沒錯！？」
付煜寧瞪了回去，卻又說不出反駁的話來，一時卡在原地。
其實她心裡清楚，自己這次確實為了報復馬輝，並未考慮馮總案子會有什麼結果。故而，當張梟點破她的私心時，她無言以對。
她迫切的想要拉馬輝下水，於是一味地激怒吳總，只是想讓馬輝受到應有的懲罰。卻不想，她低估了吳總的怒氣，高估了自己把控局面的能力。
張梟扭過頭去，用舌頭頂著腮幫，一言不發。
「叮鈴鈴——」刺耳的電話聲適時響起。
張梟掏出手機掃了眼屏幕，便趕忙調整好坐姿，清了清嗓，按下撥撥通鍵：「馮總您好！我正要給您匯報喜訊呢，您電話就來了，這不巧了嘛。」
張梟身體向後，停頓幾秒，朗聲說道：「吳總願意調解，承諾一周之內給您把廠房修好，法院也下了調解書，明後天就能收到，您就放心吧！」
付煜寧聽得對面傳來爽朗笑聲，張梟臉上也漸漸回暖。她默默地舒了口氣，身體也不由自主放鬆靠向椅背。
十幾分鐘後，張梟掛了電話。
付煜寧微微側目，掃向身旁。
張梟甩了甩頭，利落髮動車子，聲音低沉：「走吧，馮總訂好飯店，叫咱過去。」說罷，扭動方向盤，開了出去。
兩人一路無話，就在快要到的時候，張梟突然開口：「我之前在的律所，其實是我叔叔開的。」
付煜寧略顯驚訝地轉頭，並未說話。
張梟繼續道：「叔叔待我很好，領我入門，教我律師之道。」
張梟感嘆的笑笑：「但我卻發現，他好幾次為了掙錢，竟多次聯合對方律師，共同做局，誆騙當事人，掙的錢，一人一半。我不解，他曾是我的榜樣，是我學法的目標。於是我找到他，質問他為何會這樣。」
付煜寧默默點頭，抬眼看向張梟。
張梟重重嘆氣：「他只說了一句，你嬸嬸要大房子，你弟弟要出國，我沒辦法。」
紅燈亮起，車緩緩停下。
張梟扭過頭看向付煜寧：「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有難處，都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他頓了頓，長嘆一口氣：「我們自己能做到問心無愧就已經很好了，是不是？」
付煜寧回望著張梟深邃的眼眸，輕輕地點了點頭。
一天的工作，終於結束。
深夜，付煜寧回到住處，癱倒在沙發上。
進寶跳上來，蹭著她的臉，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付煜寧抬手，撫摸著它毛茸茸的身體，腦海中回想著自己與張梟的對話。
她這次被憤怒沖昏了頭，一心要馬輝付出代價，竟全然未考慮到張梟的處境，也未考慮到會給「螢火」帶來怎樣的影響。
她曾堅信律師就該以當事人的利益為第一位，就該維護法律的正義。而如今，自己遇上了，才真切地明白，完全拋開私心，是一件多麼難的事情。
付煜寧換了個姿勢，仰面看向天花板，暗暗決定，下不為例！
冬日總是如此漫長和難捱。
律所的空調超負荷運轉，發出嗡嗡的聲響。
晚上的直播結束，已是九點半。
隨著她和錢鑫配合的的越來越默契，律所直播間的人氣居高不下，甚至多次衝到本地直播榜的榜首。
一個助理會幫她整理每天直播後的留言和私信，同時篩選可以轉換成線下的案件，再進行分類匯總，交給另一位助理統一回復。
這幾天，她偶爾能接到律協的問詢電話，說有人舉報她違規辦案，直播帶貨，但都是匿名舉報，並無任何實質性證據，律協也只是口頭警告，並無明確處罰。
付煜寧心知肚明是哪些人在舉報，但她更清楚自己的精力不該浪費在這種事情上。
她明白，自己要做的是穿越沼澤，而不是對付每一隻鱷魚。
看著助理整理完的案件，付煜寧長長的伸了個懶腰，掃了一眼同樣疲憊的錢鑫，笑著說道：「錢哥，咱收拾收拾下班吧！」
錢鑫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又拍了拍自己圓鼓鼓的肚子：「下班下班，餓死我了，我計劃去巷子口的夜市來點夜宵，你也一起啊！？」
付煜寧笑著擺擺手：「錢哥，我就不去啦，你快去吧，我鎖門就好！」
錢鑫也不客氣，點點頭，抄起背包，一溜煙跑了出去。
付煜寧看了一眼電腦，也準備關機走人。
突然一條留言，吸引了她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