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不可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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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身輕輕一震,錨鏈入水的嘩啦聲從船頭傳來,在海面上盪開一圈圈漣漪。一個月的海上漂泊,終於到了盡頭。

  蘇辰睜開眼,從入定中醒來。

  窗外的天色有些陰沉,厚厚的雲層壓得很低,海面上灰濛濛的,分不清哪裡是海,哪裡是天。

  遠處隱約可見一座小島的輪廓,黑黝黝的,像一頭臥在海面上的巨獸。

  船已經停了。

  甲板上傳來水手們忙碌的腳步聲,繩索拉拽的聲響,還有駱正粗獷的吆喝。蘇辰站起身,走出船艙。

  他穿著一身青色長袍,頭髮用玉簪束起,面容清俊,神色淡然。

  一個月的航行,他大多時間都在艙中打坐,偶爾到甲板上透透氣,與船上的其他修士並無多少交流。

  甲板上,眾修士已經聚齊了。

  馮三娘站在船頭,手扶著船舷,看著遠處的小島。

  海風吹起她的衣袍,獵獵作響。

  她今日換了一身嶄新的六連殿制式服飾,深藍色的長袍洗得發白,領口的銀色雲紋卻格外鮮亮,顯然是臨上岸前特意換的。

  青算子靠在船艙壁上,閉著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像是敲了一路的算盤,還沒敲完。

  他的青衫在風中微微飄動,面容清癯,頜下的長須被風吹得歪向一邊,他也不去理。

  鐵頭陀站在船舷邊,雙手撐著欄杆,虎背熊腰,像一座鐵塔。他的光頭在海風中鋥亮,被風吹得發紅,也不在意。

  嚴姓修士和他的道侶依偎在一起,道侶的手搭在他手臂上,五指纖細白皙,指甲塗著淡淡的蔻丹。

  蘇辰的目光都落在遠處那座小島上。

  島不大,十幾里見方,光禿禿的,沒什麼樹木,只有些低矮的灌木和雜草。島的西邊有一片沙灘,沙子是灰白色的,被海浪沖刷得平平整整。

  沙灘後面是一片亂石灘,大大小小的石頭堆在一起,長滿了青苔。

  島的中央隆起一個小山包,山包上隱約可見一座石台的輪廓。

  馮三娘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不高不低:「諸位道友,到了。請隨我下船。」

  她率先走下船梯,腳步沉穩,不緊不慢。

  眾修士跟在後面,魚貫而下。

  鐵頭陀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踏得船梯咚咚響,像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下來了。

  青算子走在最後,還是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灰藍色的眼珠在眼眶裡轉了轉,又閉上了。

  蘇辰走在中間,不疾不徐,目光平靜地掃過這座陌生的小島。

  腳下是鬆軟的沙灘,踩上去微微下陷。

  海風吹過來,帶著咸腥的味道,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腥氣。

  沙灘上已經有人在等候了。是幾個青衣修士,看服色也是六連殿的人。

  他們見了馮三娘,連忙上前行禮,低聲說了幾句什麼,馮三娘點了點頭,揮了揮手,那幾個青衣修士便退到一旁。

  馮三娘帶著眾人向島中央的山包走去。

  穿過亂石灘,沿著一條碎石鋪成的小路向上走。

  路不寬,只容兩人並肩,兩旁是半人高的雜草,在風中搖搖擺擺,發出沙沙的聲響。

  鐵頭陀走在前面,一腳踩碎了一塊風化的石頭,碎石滾落,發出嘩啦的聲響。

  青算子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山包不高,走了一盞茶的功夫便到了頂。

  頂上是一塊平整的石台,約莫三四丈見方,用青石鋪成,打磨得很光滑。

  石台四周立著幾根石柱,柱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隱隱有靈光流轉。

  石柱約莫一人高,通體青黑,柱頂有一個凹槽,顯然是用來插陣旗的。

  石台中央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老者,身形枯瘦,像一截乾枯的老樹。

  他的頭髮灰白,雜亂地披在肩上,像枯草一樣沒有光澤。

  臉上皺紋縱橫,皮膚鬆弛,眼窩深陷,顴骨高聳,一雙眼睛深深地嵌在眼眶裡,眼珠是灰黑色的,看人的時候帶著一股陰冷,像是蛇在打量獵物。他穿著一身灰白色的長袍,袍角拖在地上,沾了些泥土和草屑,他也不在意。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負手而立,像一尊石像,一動不動。

  馮三娘走到石台前,停下腳步,躬身行禮,聲音恭敬:「苗長老,屬下已將人帶到。」

  苗長老。

  六連殿結丹長老。

  蘇辰目光微動。

  結丹期修士的氣息與築基期截然不同,那種壓迫感不是刻意釋放的,而是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來的,像一座無形的山壓在心頭。

  就在這時,蘇辰腦海中響起一道提示音。

  【叮!檢測到可簽到目標人物:六連殿長老·苗長老。】人物信息:結丹期修士,六連殿長老,面容蒼老,鬚髮雜亂,身形枯瘦,眼神陰鷙,氣質陰冷。【是否進行簽到?】

  蘇辰心中默念。

  「簽到。」

  【簽到成功!恭喜宿主獲得獎勵:六遁水波大陣完整心得!】

  【六遁水波大陣完整心得:包含此陣的所有變化、破綻與破解之法,以及主持陣法時靈力運轉的竅門。得此心得,主持此陣可事半功倍,遇敵時可尋其破綻反制。】

  一股龐大的信息流湧入腦海,陣法的每一處節點、每一種變化、每一道靈力流轉的路線,都清晰可見,比之前得到的陣圖更加詳盡。

  蘇辰眼底閃過一絲滿意之色,面上卻不動聲色。

  苗長老的目光掃過眾人,在每個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像兩把冰冷的刀,從頭頂刮到腳尖。

  被他看到的人,都不自覺地低下頭去,不敢與他對視。他的目光在鐵頭陀身上多停了一下,在青算子身上又停了一下,最後落在蘇辰身上,也只是一掃而過。

  「人都齊了?」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的聲音。

  馮三娘連忙道:「齊了。屬下按照殿內的吩咐,一路上每日不間斷演練六遁水波大陣,如今所有人都已熟練掌握陣法變化,能夠順利配合主持陣法,隨時可以投入戰鬥。一路航行平穩,未曾出現任何意外狀況。」她的聲音不大,卻條理清晰,像是在背一份早就準備好的報告。

  苗長老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六遁水波大陣早已提前在此海域布置妥當。你們只需按照演練的站位入陣,催動陣法即可。」

  他的聲音很平淡,預告:即將更新,請密切關注!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眾修士互相看了一眼,有的點頭,有的默不作聲。

  苗長老繼續道:「另一位鄭長老已經在周邊海域,將目標妖獸引誘至這片陣法包圍圈附近。接下來,你們只需全力運轉陣法,牢牢困住那孽畜。正面斬殺妖獸的事,由我和鄭長老負責。」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眾人,聲音低沉了幾分:「此戰極為兇險,你們必須全力配合,不得鬆懈。一旦陣法出現破綻,不僅任務失敗,所有人都會性命不保。」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錘子,一下一下地砸在每個人心上。

  一個築基初期的年輕修士忍不住開口:「長老,敢問我們要對付的是什麼妖獸?之前馮前輩只說是一頭五級妖獸,可這氣息……不像五級啊。」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顯然是硬著頭皮問出來的。

  苗長老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冷得像冰。年輕修士打了個寒噤,低下頭,再也不敢出聲。

  馮三娘接過話頭,聲音沉穩:「諸位道友,實不相瞞,我們要對付的是一頭六級妖獸——嬰鯉獸。實力堪比結丹中期修士。之前之所以沒有明說,是因為上面有命,未到荒島前不准外泄,怕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如今已經到了地頭,諸位都心中有數便是。」

  六級妖獸!

  嬰鯉獸!

  這三個字一出口,眾修士的臉色都變了。

  鐵頭陀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臉上的橫肉抽動了一下,他握緊了腰間的鬼頭大刀,刀鞘上的銅釘被攥得咯吱作響。

  青算子睜開眼,灰藍色的眼珠轉了轉,又閉上了,手指在膝蓋上敲得更快了,那節奏急促而凌亂。嚴姓修士的臉色發白,嘴唇抿成一條線,他的手握住了道侶的手,握得很緊,道侶的手被他攥得指節泛白,道侶的臉上也失了血色,嘴唇微微發顫。

  「六級妖獸?這不是讓我們去送死嗎?」

  那個築基初期的年輕修士臉色慘白,聲音都變了調。


  他身邊幾個修為較低的修士也面露懼色,有的甚至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像是隨時準備轉身逃跑。

  鐵頭陀瓮聲瓮氣地說:「怕什麼!又不是讓咱們正面去砍,不是有陣法嗎?還有兩位結丹長老壓陣,怕個鳥!」

  他的聲音很大,像是在給自己壯膽,可他的眉頭擰得比誰都緊。

  青算子睜開眼,冷冷地說:「六級嬰鯉獸,一身鱗甲刀槍不入,還有水罡神雷,一顆就能炸死我們中的任何一個。陣法?六遁水波大陣對付五級妖獸還湊合,對付六級……」他沒有說下去,只是哼了一聲,閉上眼,手指繼續在膝蓋上敲著。

  嚴姓修士沒有說話,只是把道侶往身後拉了拉,自己擋在前面。道侶靠在他背上,手攥著他的衣襟,攥得很緊。

  馮三娘抬手示意眾人安靜,聲音提高了幾分:「諸位道友,不必驚慌。六級妖獸雖然厲害,但六遁水波大陣也不是吃素的。更何況,兩位結丹長老才是主力,我們只需困住妖獸,不讓它逃脫即可。正面斬殺,自有長老們出手。報酬不變,降塵丹一枚,千枚靈石,事成之後當場兌現。諸位若是不信,可以問問苗長老。」

  她看向苗長老。苗長老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那一下點頭,像是在稱量,又像是在承諾。

  眾修士面面相覷,雖然臉色依舊不好看,但沒有人再提出異議。降塵丹的誘惑太大了,尤其是對那些卡在瓶頸多年的築基後期修士來說,這可能是他們這輩子唯一的機會。

  蘇辰站在人群中,神色淡然。

  他的目光落在苗長老身上,又移開,落在遠處那片越來越近的烏雲上。

  烏雲壓得很低,沉甸甸的,像是要塌下來似的。

  烏雲下方,海面翻湧,波浪滔天,隱隱有雷光在雲層中閃爍。

  嬰鯉獸,快到了。

  馮三娘開始分配任務。

  她指著石台周圍的幾根石柱,聲音乾脆利落:「六遁水波大陣需要六人主持,分守六個陣眼。諸位道友,請按照演練時的站位入陣。」

  眾人紛紛動了起來。

  青算子走向東邊的石柱,腳步不緊不慢,青衫在風中飄動。

  鐵頭陀走向西邊的石柱,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咚咚響,像一頭蠻牛。嚴姓修士和他的道侶分守南北兩側,兩人對視一眼,互相點了點頭,沒有說話,手卻緊緊握在一起,然後鬆開,各自走向自己的位置。

  還有一個築基中期的散修,面容普通,一路上很少說話,此刻默默走向最後一個陣眼。

  蘇辰沒有被分配主持陣法。他和另外幾個修為較低的修士被安排在陣外策應,負責應對突<i class="icon icon-uniE0F1"></i><i class="icon icon-uniE004"></i>況——比如妖獸衝破陣法的某個薄弱環節,或者有低階海獸被戰鬥吸引過來。

  馮三娘自己則站在陣眼中央,主持全局。

  她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面青色小旗,旗面上繡著水波紋,靈光流轉。

  她將小旗插在石台中央的凹槽里,旗面上的水波紋便活了過來,一圈一圈地盪開,像真的水波一樣。

  青算子等人也各自取出陣旗,插入石柱頂端的凹槽。

  六面陣旗同時亮起,靈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光罩,將整座石台籠罩其中。

  光罩上水波流轉,隱隱有符文閃爍,像是有一層水幕從天而降,將石台罩得嚴嚴實實。

  蘇辰站在石台邊緣,看著這一切。

  他的神識探出,順著光罩的靈力流轉,將陣法的每一處節點都看得清清楚楚。

  六遁水波大陣,以水為基,以遁為用,六人分守六方,靈力相通,攻防一體。

  主持者居中調度,陣旗是陣眼,六根石柱是陣腳,六面陣旗是陣樞。只要六人靈力不斷,陣法就不會破。

  可他也看出來了,這陣法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六個陣眼缺一不可,任何一個陣眼被破,整個陣法就會崩潰。

  而那六個主持陣法的修士,修為參差不齊,青算子和鐵頭陀是築基後期,嚴姓修士也是築基後期,但他的道侶只有築基中期,另外那個散修也只有築基中期。

  嬰鯉獸若是猛攻其中一人,那人未必撐得住。

  馮三娘顯然也清楚這一點。

  她站在陣眼中央,目光掃過六個陣眼,高聲叮囑:「諸位道友,嬰鯉獸一旦入陣,會拼命掙扎,衝擊陣眼。諸位務必穩住陣腳,不可慌亂。只要陣法不破,嬰鯉獸就逃不出去,兩位長老自會出手斬殺。」

  她的聲音很穩,可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在灰暗的天色中格外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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