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簽到
越京城南，有一片破舊的民居。
這裡與東區的繁華、南區的權貴氣派截然不同，巷弄狹窄，房屋低矮，牆皮剝落，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住在這裡的都是些販夫走卒、窮苦百姓，是京城中最不起眼的角落。
蘇辰站在一條巷子口，目光掃過四周。
昨夜從小王爺和王管家的口中，他不僅問出了血祭大陣的事，還得到了黑煞教在京城中的幾處暗樁所在。
這處秘店，便是其中之一。表面上是間賣雜貨的鋪子，實則是黑煞教收集情報、聯絡爪牙、關押「貨物」的據點。
他沒有急著進去，而是先以神識探查了一番。
鋪子不大，前面是賣雜貨的門面，後面連著幾間暗室。
鋪子裡有兩個人，都是鍊氣期的修士，偽裝成掌柜和夥計。
後面的暗室中，還有幾道微弱的氣息，有修士，也有凡人。
而在更深處，有一道比其他人強大得多的氣息。
築基初期。
蘇辰收回神識，神色不變。他邁步向那間鋪子走去。
……
鋪子的門面破舊，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乾瘦的老頭，正打著瞌睡。一個年輕的夥計靠在牆邊，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破書。
兩人看起來與尋常的市井小民無異，可那若有若無的靈力波動，瞞不過蘇辰的眼睛。
「客官想買點什麼？」那夥計見有人進來，連忙放下書，堆起笑臉迎上來。
蘇辰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夥計被他這一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讓他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他張了張嘴，想要喊人，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櫃檯後的乾瘦老頭察覺到不對，猛地睜開眼。
可還沒等他做出反應，蘇辰抬手一揮，一股磅礴的神識便如潮水般湧出，將兩人同時籠罩。
兩人的眼神瞬間變得空洞，身體僵硬如同木偶。
蘇辰沒有多看他們一眼，徑直向後面走去。
……
穿過一道暗門，後面是一條狹窄的甬道。
甬道兩側各有一間暗室，石門緊閉。
蘇辰抬手推開左邊那間。
暗室不大，約莫兩丈見方，沒有窗戶，只有頭頂一盞油燈，發出昏黃的光芒。
地上鋪著乾草，幾個衣衫襤褸的人蜷縮在角落裡，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些尋常百姓。
他們看到門被推開，紛紛抬起頭，眼中滿是恐懼。
蘇辰目光掃過，沒有停留。
他轉身走向另一間暗室。
這間暗室比剛才那間大一些，裡面關著的不是凡人，而是修士。
蘇辰一眼掃過，便看清了裡面的人——五六個鍊氣期的散修，有的傷勢不輕，有的被下了禁制，個個神情萎靡。
而在角落裡，一個穿著灰撲撲衣衫的瘦小身影正蜷縮著，雙手抱膝，低著頭，看不清面容。
可那身形，那氣息，卻讓蘇辰覺得有些眼熟。
是蕭翠兒。
之前在馨王府宴會上見過，女扮男裝，跟著祖父蕭振的那個。
蘇辰眉頭微動。
她怎麼會在這裡？
他抬手一揮，關著眾人的石門應聲而碎。
那幾道禁制在他面前如同紙糊，瞬間便被破去。
那幾個散修先是一愣，隨即狂喜，掙扎著爬起來，連連叩頭。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前輩大恩大德，小人沒齒難忘！」
蘇辰沒有理會他們，只是看著角落裡的蕭翠兒。
蕭翠兒抬起頭，露出一張滿是灰塵的臉。那雙明亮的眼睛裡先是茫然，然後是驚訝，最後化作難以置信。
「是……是你？」
她認出了蘇辰。
蘇辰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甬道更深處。
那裡，一道兇悍的氣息正在逼近。
「有客人來了。」
他的聲音很平淡。
話音剛落，甬道盡頭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地面都在微微震顫。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如同巨獸踏地。
一道魁梧的身影從甬道盡頭走出。
那是一個身材高大魁梧的壯漢，滿臉橫肉，凶神惡煞，一顆光頭在油燈下鋥亮。
他身披一件赤色戰甲，戰甲上隱隱有火光流轉，周身散發著灼熱的氣息，一看便是兇悍好鬥之輩。
鐵羅。
黑煞教三大血侍之一。
他的目光在破碎的石門上掃過，又落在蘇辰身上，眼中閃過一絲凶光。
「哪裡來的不知死活的東西，敢到我黑煞教的地盤撒野？」
他的聲音如同悶雷，在狹窄的甬道中迴蕩。
蘇辰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讓開。」
鐵羅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渾身肉都在顫。
「讓開？小子，你是活膩歪了！」
他笑聲一收，眼中殺機畢露。
赤色戰甲上火光猛地一漲，整個人如同一頭暴怒的凶獸，朝蘇辰沖了過來。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每一步踏出，地面都炸開一個腳印，碎石飛濺。
蘇辰沒有後退。
他只是抬起手，白靈金刃化作一道銀光，直取鐵羅面門。
鐵羅獰笑一聲，抬手就是一掌。那一掌裹挾著赤紅色的煞氣，帶著灼熱的高溫，狠狠拍在銀光上。
「當！」
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火花四濺。鐵羅被震得後退兩步，手掌上出現一道血痕，鮮血直流。
他的臉色微微一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起頭，盯著蘇辰，眼中多了幾分凝重。
「好鋒利的法器。」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更盛。
「不過，就憑這點本事，還不夠看！」
他猛地一跺腳，周身的赤色煞氣瘋狂涌動，整個人如同被火焰包裹。
他的身形再次暴漲，肌肉鼓脹，青筋暴起，如同魔神降世。
他雙手一揮，兩道巨大的火球從他掌心飛出，裹挾著炙熱的高溫，朝蘇辰砸來。
那火球足有臉盆大小，所過之處，空氣都被灼燒得扭曲變形。
蘇辰身形一晃，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原地。兩道火球砸在他身後的牆壁上，轟然炸開，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鐵羅正要追擊，卻忽然感覺後心一涼。
一道銀光從煙塵中激射而出，快如閃電，直取他的後心。鐵羅猛地轉身，一拳砸出。
拳頭上裹著厚厚的赤色煞氣，與銀光撞在一起。
「轟！」
又是一聲巨響。鐵羅的拳頭被銀光劃開一道深深的血口，鮮血狂涌。他悶哼一聲，連退數步，臉色變得鐵青。
「找死！」
他怒吼一聲，體內煞氣瘋狂涌動。
他的身形開始異化——肌肉暴漲，青筋如同蚯蚓般在皮膚下蠕動，骨骼發出「咔咔」的脆響。
他的頭也在變化，面孔扭曲，額頭凸起，竟隱隱要化作牛首之形。
妖化！
蘇辰眼神一凝，不等他完全妖化，身形再次消失。
下一刻，他出現在鐵羅身前，一掌拍出。
「砰！」
鐵羅如同被一座大山撞上，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甬道盡頭的牆壁上。
那牆壁轟然倒塌，將他埋在碎石之中。
煙塵散去，鐵羅從碎石中掙扎著爬起，渾身是血，妖化的異象已經消退。他的眼中滿是驚駭，看著蘇辰，如同見了鬼一般。
「你……你是誰。」
蘇辰沒有回答。
他抬手一揮，七道銀光合一，化作一柄銀色巨劍，懸在鐵羅頭頂。
「服不服？」
鐵羅渾身一顫，看著頭頂那柄散發著恐怖威壓的巨劍，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
「服……服了……」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屈辱。
蘇辰收回巨劍，腦海中響起一道提示音。
【叮！檢測到可簽到目標人物：黑煞教血侍·鐵羅。】
【人物信息：築基初期修士，黑煞教三大血侍之一，肉身強橫，力大無窮。妖化後可化作牛首人身，實力大增。】
【是否進行簽到？】
「簽到。」
【簽到成功！恭喜宿主獲得獎勵：十年功力。】
蘇辰眼底閃過一絲疑惑：「三大血侍？不是四大血侍嗎？難道是吳六指被我殺了的原因？」
蕭翠兒站起身，走到蘇辰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公子救命之恩。」
蘇辰看著她，淡淡道：「你祖父呢？」
蕭翠兒的身體微微一顫。
她低下頭，睫毛輕輕顫動，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沙啞：
「祖父他……為了保護我，已經死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可那平靜之下，卻藏著化不開的悲戚。
蘇辰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蕭翠兒抬起頭，那雙明亮的眸子裡有淚光閃爍，卻倔強地沒有落下。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那日從王府回來，祖父便說京城不太平，要帶我離開。可還沒走出城，就被黑煞教的人攔住了。祖父拼死護著我逃走，可他自己……」
她說不下去了，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蘇辰沉默了片刻，淡淡道：「節哀。」
蕭翠兒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幾個被救出的散修正互相攙扶著向外走。
他們傷勢不輕，有的斷了一條胳膊，有的腿上被下了禁制，走起路來一瘸一拐。
可此刻他們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恨不得立刻離開這個鬼地方。
「站住。」
蘇辰的聲音很平淡，卻讓眾人都停下了腳步。
那幾個散修回過頭，臉上滿是惶恐。
其中年紀最大的一個，鍊氣八九層的樣子，戰戰兢兢地開口：「前……前輩還有什麼吩咐？」
那幾個散修回過頭，臉上滿是惶恐。
其中年紀最大的一個，鍊氣八九層的樣子，戰戰兢兢地開口：「前……前輩還有什麼吩咐？」
蘇辰看著他們，目光平靜如水。
「事情沒解決之前，沒人能離開。」
此言一出，那幾個散修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們互相看了看，眼中滿是驚恐和不安。
「前輩，我們……我們不過是些散修，被黑煞教抓來關在這裡，什麼都不知道啊！」
那年長的散修苦著臉道。
「是啊前輩，我們什麼都不知道，求前輩放我們一條生路吧！」另一個散修也連連哀求。
蘇辰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們。
那目光平靜如水，卻讓眾人都心中發寒。
人群中，一個年輕散修忽然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不甘。他咬了咬牙，站了出來：「前輩，我們被關在這裡好幾天了，什麼都不知道。您神通廣大，自然不怕黑煞教，可我們這些小人物，只想活著離開。您憑什麼不讓我們走？」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卻還是把話說完了。
蘇辰看著他，目光依舊平靜。
「憑什麼？」
他輕輕吐出這三個字，仿佛聽到了什麼可笑的事。
那年輕散修被他看得心中發毛，卻還是硬著頭皮道：「前輩，我們雖是散修，卻也是自由之身。您救了我們的命，我們感激不盡，可也不能……」
他的話還沒說完，蘇辰抬手一揮。
一道勁氣從他指尖激射而出，快如閃電。
那年輕散修還沒反應過來，便覺胸口一痛，低頭一看，一個拇指大小的血洞赫然出現在胸前。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鮮血卻從口中湧出。
他的身體晃了晃，轟然倒地，再無聲息。
甬道中一片死寂。
那幾個散修嚇得面無人色，雙腿發軟，撲通撲通跪了一地。
他們拼命叩頭，額頭磕在碎石上，磕得鮮血直流。
「前輩饒命！前輩饒命！」
「小人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蘇辰看著他們，目光依舊平靜。
「還有誰想走？」
沒有人敢回答。
那幾個散修跪在地上，渾身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雖然救了他們的命，卻絕不是心慈手軟之輩。
蘇辰收回目光，轉身看向癱在碎石堆里的鐵羅。
鐵羅渾身一顫，下意識想要後退，卻發現自己根本動彈不得。
蘇辰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鐵羅，你們三大血侍，除了你，還有誰？」
鐵羅咬了咬牙，沒有說話。
蘇辰也不急，只是靜靜看著他。
過了片刻，鐵羅終於開口，聲音沙啞：「還有……青紋和冰妖。」
「他們在何處？」
鐵羅猶豫了一下，還是答道：「青紋在城東的據點，冰妖……冰妖在城北。」
蘇辰點了點頭。
「你通知他們，讓他們來這裡。」
鐵羅的臉色變了。
他抬起頭，看著蘇辰，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不可能。」
他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堅定。
蘇辰看著他，目光依舊平靜。
「我絕不會出賣同伴。你要殺便殺，我鐵羅若是皺一下眉頭，便不算好漢！」
鐵羅咬著牙，一字一句道。
蘇辰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起手，一縷幽藍色的火焰在指尖凝聚。
那火焰極淡，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鐵羅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著那縷火焰，嘴唇哆嗦了一下，卻還是強撐著沒有開口。
蘇辰屈指一彈，那縷火焰落在鐵羅的手臂上。
「啊——！」
鐵羅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那火焰沒有燒灼他的皮肉，而是直接滲入他的經脈，順著靈力運轉的路徑，在他體內遊走。
那種感覺，如同千萬隻螞蟻在血管中啃噬，又如同冰刃在骨髓中攪動。
鐵羅渾身劇烈顫抖，青筋暴起，汗水瞬間浸透了衣衫。
他死死咬著牙，牙關咬得咯吱作響，卻還是忍不住發出壓抑的呻吟。
「我……我不會……」
蘇辰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那縷火焰在鐵羅體內遊走了一圈，又回到蘇辰指尖。
鐵羅癱在地上，渾身如同從水中撈出來一般，大口喘息著。
他的眼中滿是血絲，臉上卻依舊帶著倔強。
「你……你殺了我吧……」
蘇辰看著他，忽然開口：「你們黑煞教在京城經營多年，暗中擄掠散修，用活人血祭，手上沾了多少人命？」
鐵羅沒有說話。
蘇辰繼續道：「小王爺已經被我殺了。你若是願意配合，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若是不願……」
他頓了頓，指尖那縷幽藍色的火焰又亮了起來。
鐵羅看著那縷火焰，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鐵羅沉默了。
蘇辰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過了許久，鐵羅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我……我照做。」
他閉上眼睛，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蘇辰點了點頭，抬手一揮，解開了鐵羅身上的禁制。
鐵羅派人去通知兩位血侍到來。
蘇辰點了點頭。
鐵羅抬起頭，看著蘇辰，眼中滿是複雜。
「你到底是什麼人？」
秘店外，夜色如墨。
兩條人影從不同方向疾掠而來，在巷口幾乎同時停住腳步。
左邊那人一身青色長袍，袍角沾著幾點暗色的污漬，也不知是血跡還是別的什麼。
他面容枯瘦，臉色發青，雙目深陷，顴骨高聳，一副病懨懨的模樣，看上去如同久病之人。
他周身隱隱有青色氣息流轉，那氣息陰沉而綿密，帶著一股腐朽的味道，仿佛是從枯木爛葉中滋生出來的。
右邊那人面色蒼白如紙，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而是如同冰雪凝成的白，白得幾乎透明。
他身材消瘦，骨架卻很大，站在那裡如同一根冰棱。
最駭人的是他的眼睛，雙目冰冷得如同兩塊寒冰，沒有一絲溫度，被他看一眼，便覺渾身發冷。
他的臉上和脖頸處隱約可見淡藍色的冰紋，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像是皮膚下面凍著一條條細小的冰河。他站在那裡，周身散發著刺骨的寒氣，連腳下的青石板都結了一層薄霜。
青紋。
冰妖。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你怎麼也來了？」
青紋率先開口，聲音沙啞，像是枯枝摩擦，又像是風穿過乾枯的竹林。
他捻著稀疏的鬍鬚，深陷的眼睛微微眯起。
冰妖沒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如同兩汪冰潭，看不出任何情緒。
片刻後，他才開口，聲音如同冰碴碰撞，清脆卻刺骨：「鐵羅傳訊，說有要緊事。你呢？」
「一樣。」青紋眯起那雙深陷的眼睛，枯瘦的手指輕輕捻著鬍鬚，指節發白，「鐵羅這傢伙，平日裡最是粗豪，從不會同時叫我們兩個過來。除非……」
他沒有說下去，兩人卻同時沉默。
巷子深處，那間破舊的雜貨鋪子靜悄悄地立著，門板緊閉，沒有一絲光亮透出。
「有外人。」
他的聲音依舊冰冷，卻多了一絲凝重。
青紋點了點頭，那張枯瘦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如同夜梟，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刺耳，驚起幾隻棲在屋檐下的烏鴉，撲稜稜飛走了。
「來都來了，進去看看便是。我倒是想知道，在這越京城裡，有誰敢動我黑煞教的人。」他的笑聲一收，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冰妖沒有說話，只是抬手一揮，一道淡藍色的光暈在他掌心浮現，寒氣四溢。那光暈在黑暗中格外醒目，照亮了他臉上那些淡藍色的冰紋，如同鬼魅。
兩人一前一後，向那間鋪子走去。
……
鋪子裡面一片漆黑，櫃檯後面空空蕩蕩。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還有燒灼過的焦糊味，混著霉味和塵土的氣息，讓人聞之欲嘔。
青紋和冰妖對視一眼，同時放慢了腳步。
穿過一道暗門，後面是一條狹窄的甬道。
甬道兩側的石門都敞開著，裡面空無一人。
地上散落著幾根斷繩，還有一些破碎的禁制符文，碎片散了一地。
「人都跑了。」冰妖冷冷道，目光掃過那些空蕩蕩的暗室。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甬道更深處。
那裡，隱約有火光在跳動，忽明忽暗，像是鬼火。
兩人沿著甬道繼續向前，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是踩在心口上。
越往裡走，空氣中的血腥氣越重，還夾雜著一股焦臭味，熏得人幾欲作嘔。
甬道盡頭，是一間比前面大得多的暗室。
暗室的門已經破碎，碎石散落一地，大的有磨盤大小，小的如同拳頭。
門框上還有幾道深深的劍痕，切口光滑如鏡，連一絲毛刺都沒有。
青紋和冰妖同時停下腳步。
暗室里，燈火通明。
幾盞油燈掛在牆上，將暗室照得如同白晝。
鐵羅癱坐在牆角，渾身是血，那張凶神惡煞的臉此刻慘白如紙，一顆光頭在燈火下泛著油光，上面還沾著血跡。
他的手臂上纏著布條，布條已經被血浸透，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顯然傷得不輕。
他低著頭，大口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每呼吸一次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在他身後，站著幾個人。
幾個散修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有的把臉埋進膝蓋里，有的用雙手捂住耳朵。
蕭翠兒站在一旁，臉色蒼白，卻倔強地咬著下唇，一言不發。她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卻沒有後退一步。
而在暗室中央，一個年輕人負手而立。
他穿著普通的青色長袍，袍角乾乾淨淨，沒有一絲血跡，與這血腥的暗室格格不入。
他面容清俊，眉目如畫，神色淡然，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樣子，像個出門遊學的世家公子。
青紋和冰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瞳孔同時收縮。
這個人……看不透。
明明就站在那裡，氣息卻如同深淵，探不到底。
他們的神識探過去，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鐵羅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青紋和冰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那眼神里有愧疚，有無奈，還有一絲解脫。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話來，喉嚨里像是堵了什麼東西，只能發出「咯咯」的聲響。
青紋和冰妖卻沒有看他。他們的注意力都在那個年輕人身上。
「閣下是誰？」青紋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警惕。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那隻枯瘦的手縮進袖中，悄悄掐住了法訣。
蘇辰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你們很快就知道了。」
青紋的臉色一變。
他正要開口，冰妖卻忽然動了。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整個人化作一道白色殘影，直撲蘇辰。
同時雙手一揮，數道冰錐憑空凝結，裹挾著刺骨的寒氣，從不同方向激射而出。
那些冰錐每一根都有尺許長，尖端鋒利如針，在空中劃出幾道白線，所過之處，空氣都凝出細密的冰晶。
蘇辰連眼皮都沒抬。
他只是抬手輕輕一揮，七道銀光從袖中激射而出，在身前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劍網。
那劍網旋轉著，銀光流轉，如同一輪銀月墜地。
那些冰錐撞入劍網，如同飛蛾撲火，紛紛破碎，化作漫天冰屑，在燈火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冰妖的臉色大變，想要後退，卻已經晚了。
一道銀光穿過冰屑，直取他的面門。
冰妖猛地側身，那銀光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在他臉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鮮血滲出，卻瞬間被寒氣凍住，結成一顆暗紅色的冰珠，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落地後連退數步，腳下踩出幾個深深的腳印，死死盯著蘇辰，眼中滿是驚駭。臉上的冰紋似乎都在微微顫抖。
青紋的臉色也變得鐵青。
他雙手掐訣，一道道青色的木刺從掌心飛出，鋪天蓋地般射向蘇辰。
那些木刺每一根都有尺許長，尖端鋒利如刀，帶著濃郁的煞氣，所過之處，空氣中都留下淡淡的青色痕跡。
蘇辰依舊沒有動。
他只是抬手一指，那七道銀光瞬間合一，化作一柄銀色巨劍，凌空斬下。
「轟！」
巨劍斬在那些木刺上，如同摧枯拉朽，將所有木刺斬成碎片。
青紋被巨劍的威壓震得連退數步，一口鮮血湧上喉嚨，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他的臉色由青轉白，再由白轉青，整個人如同風中殘燭。
他抬起頭，看著蘇辰，眼中滿是驚懼。
「你……你是築基後期！」
蘇辰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兩人，目光依舊平靜，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拂去了幾粒塵埃。
鐵羅癱在牆角，看著這一幕，苦笑一聲。
他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立即閱讀第89章 簽到：，開啟今日精彩。
這裡與東區的繁華、南區的權貴氣派截然不同，巷弄狹窄，房屋低矮，牆皮剝落，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住在這裡的都是些販夫走卒、窮苦百姓，是京城中最不起眼的角落。
蘇辰站在一條巷子口，目光掃過四周。
昨夜從小王爺和王管家的口中，他不僅問出了血祭大陣的事，還得到了黑煞教在京城中的幾處暗樁所在。
這處秘店，便是其中之一。表面上是間賣雜貨的鋪子，實則是黑煞教收集情報、聯絡爪牙、關押「貨物」的據點。
他沒有急著進去，而是先以神識探查了一番。
鋪子不大，前面是賣雜貨的門面，後面連著幾間暗室。
鋪子裡有兩個人，都是鍊氣期的修士，偽裝成掌柜和夥計。
後面的暗室中，還有幾道微弱的氣息，有修士，也有凡人。
而在更深處，有一道比其他人強大得多的氣息。
築基初期。
蘇辰收回神識，神色不變。他邁步向那間鋪子走去。
……
鋪子的門面破舊，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乾瘦的老頭，正打著瞌睡。一個年輕的夥計靠在牆邊，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破書。
兩人看起來與尋常的市井小民無異，可那若有若無的靈力波動，瞞不過蘇辰的眼睛。
「客官想買點什麼？」那夥計見有人進來，連忙放下書，堆起笑臉迎上來。
蘇辰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夥計被他這一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讓他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他張了張嘴，想要喊人，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櫃檯後的乾瘦老頭察覺到不對，猛地睜開眼。
可還沒等他做出反應，蘇辰抬手一揮，一股磅礴的神識便如潮水般湧出，將兩人同時籠罩。
兩人的眼神瞬間變得空洞，身體僵硬如同木偶。
蘇辰沒有多看他們一眼，徑直向後面走去。
……
穿過一道暗門，後面是一條狹窄的甬道。
甬道兩側各有一間暗室，石門緊閉。
蘇辰抬手推開左邊那間。
暗室不大，約莫兩丈見方，沒有窗戶，只有頭頂一盞油燈，發出昏黃的光芒。
地上鋪著乾草，幾個衣衫襤褸的人蜷縮在角落裡，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些尋常百姓。
他們看到門被推開，紛紛抬起頭，眼中滿是恐懼。
蘇辰目光掃過，沒有停留。
他轉身走向另一間暗室。
這間暗室比剛才那間大一些，裡面關著的不是凡人，而是修士。
蘇辰一眼掃過，便看清了裡面的人——五六個鍊氣期的散修，有的傷勢不輕，有的被下了禁制，個個神情萎靡。
而在角落裡，一個穿著灰撲撲衣衫的瘦小身影正蜷縮著，雙手抱膝，低著頭，看不清面容。
可那身形，那氣息，卻讓蘇辰覺得有些眼熟。
是蕭翠兒。
之前在馨王府宴會上見過，女扮男裝，跟著祖父蕭振的那個。
蘇辰眉頭微動。
她怎麼會在這裡？
他抬手一揮，關著眾人的石門應聲而碎。
那幾道禁制在他面前如同紙糊，瞬間便被破去。
那幾個散修先是一愣，隨即狂喜，掙扎著爬起來，連連叩頭。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前輩大恩大德，小人沒齒難忘！」
蘇辰沒有理會他們，只是看著角落裡的蕭翠兒。
蕭翠兒抬起頭，露出一張滿是灰塵的臉。那雙明亮的眼睛裡先是茫然，然後是驚訝，最後化作難以置信。
「是……是你？」
她認出了蘇辰。
蘇辰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甬道更深處。
那裡，一道兇悍的氣息正在逼近。
「有客人來了。」
他的聲音很平淡。
話音剛落，甬道盡頭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地面都在微微震顫。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如同巨獸踏地。
一道魁梧的身影從甬道盡頭走出。
那是一個身材高大魁梧的壯漢，滿臉橫肉，凶神惡煞，一顆光頭在油燈下鋥亮。
他身披一件赤色戰甲，戰甲上隱隱有火光流轉，周身散發著灼熱的氣息，一看便是兇悍好鬥之輩。
鐵羅。
黑煞教三大血侍之一。
他的目光在破碎的石門上掃過，又落在蘇辰身上，眼中閃過一絲凶光。
「哪裡來的不知死活的東西，敢到我黑煞教的地盤撒野？」
他的聲音如同悶雷，在狹窄的甬道中迴蕩。
蘇辰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讓開。」
鐵羅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渾身肉都在顫。
「讓開？小子，你是活膩歪了！」
他笑聲一收，眼中殺機畢露。
赤色戰甲上火光猛地一漲，整個人如同一頭暴怒的凶獸，朝蘇辰沖了過來。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每一步踏出，地面都炸開一個腳印，碎石飛濺。
蘇辰沒有後退。
他只是抬起手，白靈金刃化作一道銀光，直取鐵羅面門。
鐵羅獰笑一聲，抬手就是一掌。那一掌裹挾著赤紅色的煞氣，帶著灼熱的高溫，狠狠拍在銀光上。
「當！」
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火花四濺。鐵羅被震得後退兩步，手掌上出現一道血痕，鮮血直流。
他的臉色微微一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起頭，盯著蘇辰，眼中多了幾分凝重。
「好鋒利的法器。」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更盛。
「不過，就憑這點本事，還不夠看！」
他猛地一跺腳，周身的赤色煞氣瘋狂涌動，整個人如同被火焰包裹。
他的身形再次暴漲，肌肉鼓脹，青筋暴起，如同魔神降世。
他雙手一揮，兩道巨大的火球從他掌心飛出，裹挾著炙熱的高溫，朝蘇辰砸來。
那火球足有臉盆大小，所過之處，空氣都被灼燒得扭曲變形。
蘇辰身形一晃，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原地。兩道火球砸在他身後的牆壁上，轟然炸開，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鐵羅正要追擊，卻忽然感覺後心一涼。
一道銀光從煙塵中激射而出，快如閃電，直取他的後心。鐵羅猛地轉身，一拳砸出。
拳頭上裹著厚厚的赤色煞氣，與銀光撞在一起。
「轟！」
又是一聲巨響。鐵羅的拳頭被銀光劃開一道深深的血口，鮮血狂涌。他悶哼一聲，連退數步，臉色變得鐵青。
「找死！」
他怒吼一聲，體內煞氣瘋狂涌動。
他的身形開始異化——肌肉暴漲，青筋如同蚯蚓般在皮膚下蠕動，骨骼發出「咔咔」的脆響。
他的頭也在變化，面孔扭曲，額頭凸起，竟隱隱要化作牛首之形。
妖化！
蘇辰眼神一凝，不等他完全妖化，身形再次消失。
下一刻，他出現在鐵羅身前，一掌拍出。
「砰！」
鐵羅如同被一座大山撞上，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甬道盡頭的牆壁上。
那牆壁轟然倒塌，將他埋在碎石之中。
煙塵散去，鐵羅從碎石中掙扎著爬起，渾身是血，妖化的異象已經消退。他的眼中滿是驚駭，看著蘇辰，如同見了鬼一般。
「你……你是誰。」
蘇辰沒有回答。
他抬手一揮，七道銀光合一，化作一柄銀色巨劍，懸在鐵羅頭頂。
「服不服？」
鐵羅渾身一顫，看著頭頂那柄散發著恐怖威壓的巨劍，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
「服……服了……」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屈辱。
蘇辰收回巨劍，腦海中響起一道提示音。
【叮！檢測到可簽到目標人物：黑煞教血侍·鐵羅。】
【人物信息：築基初期修士，黑煞教三大血侍之一，肉身強橫，力大無窮。妖化後可化作牛首人身，實力大增。】
【是否進行簽到？】
「簽到。」
【簽到成功！恭喜宿主獲得獎勵：十年功力。】
蘇辰眼底閃過一絲疑惑：「三大血侍？不是四大血侍嗎？難道是吳六指被我殺了的原因？」
蕭翠兒站起身，走到蘇辰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公子救命之恩。」
蘇辰看著她，淡淡道：「你祖父呢？」
蕭翠兒的身體微微一顫。
她低下頭，睫毛輕輕顫動，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沙啞：
「祖父他……為了保護我，已經死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可那平靜之下，卻藏著化不開的悲戚。
蘇辰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蕭翠兒抬起頭，那雙明亮的眸子裡有淚光閃爍，卻倔強地沒有落下。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那日從王府回來，祖父便說京城不太平，要帶我離開。可還沒走出城，就被黑煞教的人攔住了。祖父拼死護著我逃走，可他自己……」
她說不下去了，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蘇辰沉默了片刻，淡淡道：「節哀。」
蕭翠兒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幾個被救出的散修正互相攙扶著向外走。
他們傷勢不輕，有的斷了一條胳膊，有的腿上被下了禁制，走起路來一瘸一拐。
可此刻他們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恨不得立刻離開這個鬼地方。
「站住。」
蘇辰的聲音很平淡，卻讓眾人都停下了腳步。
那幾個散修回過頭，臉上滿是惶恐。
其中年紀最大的一個，鍊氣八九層的樣子，戰戰兢兢地開口：「前……前輩還有什麼吩咐？」
那幾個散修回過頭，臉上滿是惶恐。
其中年紀最大的一個，鍊氣八九層的樣子，戰戰兢兢地開口：「前……前輩還有什麼吩咐？」
蘇辰看著他們，目光平靜如水。
「事情沒解決之前，沒人能離開。」
此言一出，那幾個散修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們互相看了看，眼中滿是驚恐和不安。
「前輩，我們……我們不過是些散修，被黑煞教抓來關在這裡，什麼都不知道啊！」
那年長的散修苦著臉道。
「是啊前輩，我們什麼都不知道，求前輩放我們一條生路吧！」另一個散修也連連哀求。
蘇辰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們。
那目光平靜如水，卻讓眾人都心中發寒。
人群中，一個年輕散修忽然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不甘。他咬了咬牙，站了出來：「前輩，我們被關在這裡好幾天了，什麼都不知道。您神通廣大，自然不怕黑煞教，可我們這些小人物，只想活著離開。您憑什麼不讓我們走？」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卻還是把話說完了。
蘇辰看著他，目光依舊平靜。
「憑什麼？」
他輕輕吐出這三個字，仿佛聽到了什麼可笑的事。
那年輕散修被他看得心中發毛，卻還是硬著頭皮道：「前輩，我們雖是散修，卻也是自由之身。您救了我們的命，我們感激不盡，可也不能……」
他的話還沒說完，蘇辰抬手一揮。
一道勁氣從他指尖激射而出，快如閃電。
那年輕散修還沒反應過來，便覺胸口一痛，低頭一看，一個拇指大小的血洞赫然出現在胸前。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鮮血卻從口中湧出。
他的身體晃了晃，轟然倒地，再無聲息。
甬道中一片死寂。
那幾個散修嚇得面無人色，雙腿發軟，撲通撲通跪了一地。
他們拼命叩頭，額頭磕在碎石上，磕得鮮血直流。
「前輩饒命！前輩饒命！」
「小人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蘇辰看著他們，目光依舊平靜。
「還有誰想走？」
沒有人敢回答。
那幾個散修跪在地上，渾身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雖然救了他們的命，卻絕不是心慈手軟之輩。
蘇辰收回目光，轉身看向癱在碎石堆里的鐵羅。
鐵羅渾身一顫，下意識想要後退，卻發現自己根本動彈不得。
蘇辰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鐵羅，你們三大血侍，除了你，還有誰？」
鐵羅咬了咬牙，沒有說話。
蘇辰也不急，只是靜靜看著他。
過了片刻，鐵羅終於開口，聲音沙啞：「還有……青紋和冰妖。」
「他們在何處？」
鐵羅猶豫了一下，還是答道：「青紋在城東的據點，冰妖……冰妖在城北。」
蘇辰點了點頭。
「你通知他們，讓他們來這裡。」
鐵羅的臉色變了。
他抬起頭，看著蘇辰，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不可能。」
他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堅定。
蘇辰看著他，目光依舊平靜。
「我絕不會出賣同伴。你要殺便殺，我鐵羅若是皺一下眉頭，便不算好漢！」
鐵羅咬著牙，一字一句道。
蘇辰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起手，一縷幽藍色的火焰在指尖凝聚。
那火焰極淡，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鐵羅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著那縷火焰，嘴唇哆嗦了一下，卻還是強撐著沒有開口。
蘇辰屈指一彈，那縷火焰落在鐵羅的手臂上。
「啊——！」
鐵羅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那火焰沒有燒灼他的皮肉，而是直接滲入他的經脈，順著靈力運轉的路徑，在他體內遊走。
那種感覺，如同千萬隻螞蟻在血管中啃噬，又如同冰刃在骨髓中攪動。
鐵羅渾身劇烈顫抖，青筋暴起，汗水瞬間浸透了衣衫。
他死死咬著牙，牙關咬得咯吱作響，卻還是忍不住發出壓抑的呻吟。
「我……我不會……」
蘇辰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那縷火焰在鐵羅體內遊走了一圈，又回到蘇辰指尖。
鐵羅癱在地上，渾身如同從水中撈出來一般，大口喘息著。
他的眼中滿是血絲，臉上卻依舊帶著倔強。
「你……你殺了我吧……」
蘇辰看著他，忽然開口：「你們黑煞教在京城經營多年，暗中擄掠散修，用活人血祭，手上沾了多少人命？」
鐵羅沒有說話。
蘇辰繼續道：「小王爺已經被我殺了。你若是願意配合，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若是不願……」
他頓了頓，指尖那縷幽藍色的火焰又亮了起來。
鐵羅看著那縷火焰，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鐵羅沉默了。
蘇辰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過了許久，鐵羅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我……我照做。」
他閉上眼睛，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蘇辰點了點頭，抬手一揮，解開了鐵羅身上的禁制。
鐵羅派人去通知兩位血侍到來。
蘇辰點了點頭。
鐵羅抬起頭，看著蘇辰，眼中滿是複雜。
「你到底是什麼人？」
秘店外，夜色如墨。
兩條人影從不同方向疾掠而來，在巷口幾乎同時停住腳步。
左邊那人一身青色長袍，袍角沾著幾點暗色的污漬，也不知是血跡還是別的什麼。
他面容枯瘦，臉色發青，雙目深陷，顴骨高聳，一副病懨懨的模樣，看上去如同久病之人。
他周身隱隱有青色氣息流轉，那氣息陰沉而綿密，帶著一股腐朽的味道，仿佛是從枯木爛葉中滋生出來的。
右邊那人面色蒼白如紙，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而是如同冰雪凝成的白，白得幾乎透明。
他身材消瘦，骨架卻很大，站在那裡如同一根冰棱。
最駭人的是他的眼睛，雙目冰冷得如同兩塊寒冰，沒有一絲溫度，被他看一眼，便覺渾身發冷。
他的臉上和脖頸處隱約可見淡藍色的冰紋，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像是皮膚下面凍著一條條細小的冰河。他站在那裡，周身散發著刺骨的寒氣，連腳下的青石板都結了一層薄霜。
青紋。
冰妖。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你怎麼也來了？」
青紋率先開口，聲音沙啞，像是枯枝摩擦，又像是風穿過乾枯的竹林。
他捻著稀疏的鬍鬚，深陷的眼睛微微眯起。
冰妖沒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如同兩汪冰潭，看不出任何情緒。
片刻後，他才開口，聲音如同冰碴碰撞，清脆卻刺骨：「鐵羅傳訊，說有要緊事。你呢？」
「一樣。」青紋眯起那雙深陷的眼睛，枯瘦的手指輕輕捻著鬍鬚，指節發白，「鐵羅這傢伙，平日裡最是粗豪，從不會同時叫我們兩個過來。除非……」
他沒有說下去，兩人卻同時沉默。
巷子深處，那間破舊的雜貨鋪子靜悄悄地立著，門板緊閉，沒有一絲光亮透出。
「有外人。」
他的聲音依舊冰冷，卻多了一絲凝重。
青紋點了點頭，那張枯瘦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如同夜梟，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刺耳，驚起幾隻棲在屋檐下的烏鴉，撲稜稜飛走了。
「來都來了，進去看看便是。我倒是想知道，在這越京城裡，有誰敢動我黑煞教的人。」他的笑聲一收，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冰妖沒有說話，只是抬手一揮，一道淡藍色的光暈在他掌心浮現，寒氣四溢。那光暈在黑暗中格外醒目，照亮了他臉上那些淡藍色的冰紋，如同鬼魅。
兩人一前一後，向那間鋪子走去。
……
鋪子裡面一片漆黑，櫃檯後面空空蕩蕩。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還有燒灼過的焦糊味，混著霉味和塵土的氣息，讓人聞之欲嘔。
青紋和冰妖對視一眼，同時放慢了腳步。
穿過一道暗門，後面是一條狹窄的甬道。
甬道兩側的石門都敞開著，裡面空無一人。
地上散落著幾根斷繩，還有一些破碎的禁制符文，碎片散了一地。
「人都跑了。」冰妖冷冷道，目光掃過那些空蕩蕩的暗室。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甬道更深處。
那裡，隱約有火光在跳動，忽明忽暗，像是鬼火。
兩人沿著甬道繼續向前，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是踩在心口上。
越往裡走，空氣中的血腥氣越重，還夾雜著一股焦臭味，熏得人幾欲作嘔。
甬道盡頭，是一間比前面大得多的暗室。
暗室的門已經破碎，碎石散落一地，大的有磨盤大小，小的如同拳頭。
門框上還有幾道深深的劍痕，切口光滑如鏡，連一絲毛刺都沒有。
青紋和冰妖同時停下腳步。
暗室里，燈火通明。
幾盞油燈掛在牆上，將暗室照得如同白晝。
鐵羅癱坐在牆角，渾身是血，那張凶神惡煞的臉此刻慘白如紙，一顆光頭在燈火下泛著油光，上面還沾著血跡。
他的手臂上纏著布條，布條已經被血浸透，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顯然傷得不輕。
他低著頭，大口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每呼吸一次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在他身後，站著幾個人。
幾個散修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有的把臉埋進膝蓋里，有的用雙手捂住耳朵。
蕭翠兒站在一旁，臉色蒼白，卻倔強地咬著下唇，一言不發。她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卻沒有後退一步。
而在暗室中央，一個年輕人負手而立。
他穿著普通的青色長袍，袍角乾乾淨淨，沒有一絲血跡，與這血腥的暗室格格不入。
他面容清俊，眉目如畫，神色淡然，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樣子，像個出門遊學的世家公子。
青紋和冰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瞳孔同時收縮。
這個人……看不透。
明明就站在那裡，氣息卻如同深淵，探不到底。
他們的神識探過去，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鐵羅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青紋和冰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那眼神里有愧疚，有無奈，還有一絲解脫。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話來，喉嚨里像是堵了什麼東西，只能發出「咯咯」的聲響。
青紋和冰妖卻沒有看他。他們的注意力都在那個年輕人身上。
「閣下是誰？」青紋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警惕。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那隻枯瘦的手縮進袖中，悄悄掐住了法訣。
蘇辰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你們很快就知道了。」
青紋的臉色一變。
他正要開口，冰妖卻忽然動了。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整個人化作一道白色殘影，直撲蘇辰。
同時雙手一揮，數道冰錐憑空凝結，裹挾著刺骨的寒氣，從不同方向激射而出。
那些冰錐每一根都有尺許長，尖端鋒利如針，在空中劃出幾道白線，所過之處，空氣都凝出細密的冰晶。
蘇辰連眼皮都沒抬。
他只是抬手輕輕一揮，七道銀光從袖中激射而出，在身前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劍網。
那劍網旋轉著，銀光流轉，如同一輪銀月墜地。
那些冰錐撞入劍網，如同飛蛾撲火，紛紛破碎，化作漫天冰屑，在燈火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冰妖的臉色大變，想要後退，卻已經晚了。
一道銀光穿過冰屑，直取他的面門。
冰妖猛地側身，那銀光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在他臉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鮮血滲出，卻瞬間被寒氣凍住，結成一顆暗紅色的冰珠，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落地後連退數步，腳下踩出幾個深深的腳印，死死盯著蘇辰，眼中滿是驚駭。臉上的冰紋似乎都在微微顫抖。
青紋的臉色也變得鐵青。
他雙手掐訣，一道道青色的木刺從掌心飛出，鋪天蓋地般射向蘇辰。
那些木刺每一根都有尺許長，尖端鋒利如刀，帶著濃郁的煞氣，所過之處，空氣中都留下淡淡的青色痕跡。
蘇辰依舊沒有動。
他只是抬手一指，那七道銀光瞬間合一，化作一柄銀色巨劍，凌空斬下。
「轟！」
巨劍斬在那些木刺上，如同摧枯拉朽，將所有木刺斬成碎片。
青紋被巨劍的威壓震得連退數步，一口鮮血湧上喉嚨，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他的臉色由青轉白，再由白轉青，整個人如同風中殘燭。
他抬起頭，看著蘇辰，眼中滿是驚懼。
「你……你是築基後期！」
蘇辰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兩人，目光依舊平靜，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拂去了幾粒塵埃。
鐵羅癱在牆角，看著這一幕，苦笑一聲。
他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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