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暗流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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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光於靜修中悄然流轉。

  道藏峰外,暗流洶湧的局勢,正悄然發生新的變化。

  原先如星點般散落於各主峰之上,密切關注道藏峰的藏青袍服長老身影,如今已稀疏大半,余者寥寥。

  更多人仿佛去了他處,行跡成迷。

  雲逸峰頂,那座曾被趙桎占據的觀景亭台內,此刻端坐著一位氣息更加淵深的老者。

  他身著淡金色長袍,僅以一條藏青色玉帶束腰,面容清癯,白髮如雪。

  趙桎正垂首侍立一旁,畢恭畢敬地為其斟茶。

  「趙桎啊,」老者端起茶盞,指尖摩挲著溫潤的瓷壁,目光似在欣賞其上紋路,「你這套茶具,煉製得倒是精巧。」

  其聲音平和,聽不出喜怒。

  「老祖謬讚,雕蟲小技,不足掛齒。」

  趙桎臉上堆滿謙恭,腰身彎得更低,不敢有絲毫得意。

  「哼,」一聲冷哼驟起。

  老者指尖微一用力,那隻精巧的茶盞連同盞中碧綠茶湯,竟在剎那間無聲汽化,化作一縷裊裊白煙消散,連半點殘渣都未留下。

  「奇技淫巧!不思進取!」

  八字評語,字字如錘,砸在趙桎心頭。

  他渾身一顫,冷汗瞬間浸透內衫。

  「老祖息怒,趙桎知錯!」他慌忙跪下,不敢抬頭。

  「你兒子安排進道藏峰的那個眼線,近來可有消息?」

  老者任由他跪著,語氣轉冷,切入正題。

  「回稟老祖,並無太多有用訊息,只,只傳回一句疑問,詢問守山人究竟是何意。」

  趙桎聲音微顫,與往昔那副指點江山的氣度判若兩人。

  「守山人!」

  老者聞言,眼底精光一閃,沉默片刻,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連那人都回來,看來我們又晚了一步啊。」

  他示意趙桎再斟茶。

  趙桎連忙提起茶壺,以跪姿小心翼翼地將新盞注滿。

  老者這次未再挑剔,舉盞飲了一口。

  「趙桎,」放下茶盞,老者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先前百丈青石禁地一事,你白白折損孫眥,卻一無所獲,族內已有微詞。」

  趙桎身體繃緊,頭垂得更低。

  「而後,那鍾凡小兒曾落於你手,你非但未能把握時機,反而行事毛躁,貿然以神識相壓。」

  老者伸指點向趙桎,語氣中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既已出手,便該雷霆萬鈞,永絕後患!你倒好,打也打了,卻任其活蹦亂跳地離開!你啊……」

  老者搖頭嘆息,言辭間對鍾凡的性命視若草芥,仿佛只是在評說一件處置失當的工具。

  「如今,那小子與我趙家嫌隙已生,各方勢力又虎視眈眈。你這事,辦得著實難看。」

  「是,是,老祖教訓的是,趙桎愚鈍,釀成大錯!」

  趙桎連連認錯,姿態卑微至極。

  見他如此,老者神色稍緩。

  「你那兒媳,可是出身呂家旁系?」

  老者話鋒忽然一轉。

  「啊?」趙桎一愣,隨即連忙點頭,「正是,名為呂雛。」

  「嗯,」老者微微頷首,淡淡道,「讓她近日回娘家小住一段時日吧。」

  「嗯?」趙桎又是一怔,隨即似聯想到什麼,眼中閃過驚色,壓低聲音問道,「老祖,莫非,那件事即將開始了?」

  「嗯。」老者從鼻腔里應了一聲,指尖依舊輕敲桌面,不再多言。

  亭中陷入短暫寂靜,只余山風呼嘯。

  「等那道藏山一開,」過了一會,老者的聲音繼續響起,「你去找一下那小子。」

  片刻後,老者再度開口,目光投向遠方巍峨的道藏峰輪廓:「待那道藏峰禁制徹底開啟,山門重現之日……」

  他轉過頭,直視趙桎那張寫滿忐忑的老臉,語氣平靜無波,「你親自去尋那鍾凡一次。」

  趙桎凝神靜聽。

  「問他,是否願入我趙家麾下,若識時務,既往不咎,自有厚報。」老者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寒芒,「若是不願,便尋個恰當的時機,處置乾淨,莫要留下後患,徒增變數。」


  「謹遵老祖法旨!」趙桎心頭一凜,肅然應下。

  「嗯。」

  老者不置可否,目光卻已越過高聳的群峰,投向青仙宗外遙遠的天際,「我還要親往邊緣之地聯絡一二,以便屆時彼此呼應,你,好自為之。」

  話音落下,老者的身形竟如同水墨暈染般,自下而上緩緩變淡、虛化。最後幾個字餘音尚在亭中縈繞,他人已徹底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存在過。

  待那老者走後,趙桎渾身這才一松,擦去頭上冷汗,站了起來。

  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後,這才長長的舒了口氣。

  他環顧四周,確認再無他人,臉上那副謙卑惶恐的神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濃的煩悶與無奈。

  「無妄之災啊!」

  他低聲長嘆,頹然坐下。

  自己本只是依例安排些瑣事,便閉關鑽研心愛的煉瓷之道,誰曾想出關之後,已是風雲突變,麻煩纏身。

  他煩躁地一揮袖袍。

  嘩啦!

  靈光拂過,桌上剩餘的所有茶盞茶壺盡數無聲化為齏粉,隨即被穿亭而過的山風捲走,消散無蹤。

  「可惜了,再沒閒暇精心重製一套了。」

  趙桎望著道藏峰方向,眼中神色複雜。老祖之命不可違,他搖了搖頭,整理衣袍,匆匆下山而去。

  ……

  青仙宗山門之外。

  鳳蝶身著一襲彩衣,靜立於一朵緩緩飄浮的迎客雲之上。

  她身後不遠處,站著一位身材魁梧,氣勢沉雄的中年男子。

  此人國字臉,橫眉虎目,鼻樑高挺,闊口方頜,一身簡單的青色長袍難掩其筋骨中透出的厚重與豪邁之氣,正是吳家當代家主,吳生水。

  「鳳蝶師侄,」吳生水厚重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你確定,那鍾凡讓你轉達的,僅有那一句話?再無其他?」

  鳳蝶聞言,面上不由露出幾分無奈的笑意。

  這一路上,同樣的問題,這位吳家家主已反覆詢問了不下十遍。

  「吳家主,晚輩確信無疑,鍾凡師弟交代的原話,便是吳家破丹之機,就在道藏峰下,此外,並未多言半句。」

  她耐心地再次確認。

  至於其他,吳生水只詢問了鍾凡的年紀、樣貌等,並未過多探究。

  「怪了,此人如何知道的。」

  自從鳳蝶找到他以後,這個疑惑就一直在其心中迴蕩。

  吳家與道藏峰淵源極深。

  祖上多位先輩曾為道藏峰弟子,家族傳承功法與煉器技藝,亦與道藏峰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昔年道藏峰劇變,吳家亦受牽連,損失慘重。

  幸而家族核心的煉器師傳承未絕,依託寒鐵峰,歷經數代方勉強恢復元氣。

  然而,自那以後,吳家仿佛被一道無形枷鎖禁錮。

  連續數代家主,皆困於金丹圓滿之境,任憑如何努力,終是難以踏破元嬰門檻,抱憾而終。

  直到族中和宗主一脈的常年調查下,這才發現,他吳家的功法,早已和那道藏峰聯繫頗深。

  欲破丹成嬰,非得道藏峰某些特定條件支撐不可。

  此瓶頸一成,家族發展頓時停滯,最終被雲逸峰趙家後來居上,連寒鐵峰的實際控制權也漸被奪取。

  家並非未曾想過改換門庭,轉修他法。

  青仙宗功法浩如煙海,豈會缺少選擇?

  然而詭異的是,一旦改修,不僅家族賴以立足的神妙煉器之術會莫名衰退,就連修行進境也變得異常緩慢,遠不及家傳功法順暢。

  道藏峰荒廢后,吳家也曾多次派遣族中精銳後輩嘗試闖山,意圖尋找那一線破丹之機。

  然而即便得到玄青峰宗主一脈的暗中支持,依舊是傷亡慘重,卻收穫寥寥。

  不得已之下,只能暫時放棄,將希望寄託於道藏峰有朝一日能重見天日。

  此次道藏峰重啟,他本已經打定主意,暫不摻和初期的激烈爭奪,待一切塵埃落定後,再徐徐圖之。

  畢竟如今吳家的實力是一點都經不得損耗了。

  然而那剛剛繼位的小峰主,卻派這鳳蝶過來,一語就道破了他吳家的困境,這頓時讓他極其驚訝。

  「莫非,是南宮宗主告知他的?」

  一路行來,吳生水心中閃過無數猜測。

  但無論如何,真相究竟如何,都需要他親自登上那道藏峰,面見那位神秘的年輕峰主,方能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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