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鋪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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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凡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五官依舊是記憶中的輪廓,小巧的鼻,微翹的唇,一雙本該靈動如鹿的大眼睛。

  可現在。

  只見那張精緻的小臉上,膚色再無筆下的雪白,反而是一種青白之色。

  光潔的額角邊緣,一塊拇指大小的屍斑,如同被墨跡暈染。

  細看之下,那原本應該靈動至極的黑白眼眸,如今也變的暗沉,眼白泛著淡淡的濁黃,眼周暈開一圈烏青,如同久病之人。

  微張的嘴唇呈紫黑色,乾燥起皮,沒有半分血色。

  已然和書中的描寫徹底偏離,從一個個陽光的開心小蘿莉變成一個哥特風……

  殭屍?

  「這畫風,全變了啊……」

  鍾凡喃喃一句,隨即不知道再說什麼。

  這是第二個因為自己錯字而變化的角色,他的心中沒有之前的蛛女那般的荒誕嚇人。

  反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帶著荒謬感的悵然。

  只因為一個手誤的錯別字,一個角色的人生軌跡、存在形態,就被徹底扭曲成這副模樣。

  「你,有點,奇怪?」

  顧可兒有點紫黑色的嘴唇動了動,語調依舊卡頓,平淡。

  她察覺到了鍾凡目光中的複雜,那不是見到自己應有的恐懼或敵意,而是某種,更沉重的東西。

  「啊?」鍾凡回過神來,系統面板還在眼角邊緣閃爍,心神的震盪也未平息,反應慢了半拍,「哦,是……抱歉,你有點像我一個朋友。」

  話一出口,他就知道這藉口拙劣。

  「哦?」顧可兒偏了偏頭,這個本該俏皮的動作由她做來,卻帶著僵直的滯澀感,「她也是,殭屍,嗎?」

  呼~

  風聲掠過樹梢。

  可兒似乎判斷鍾凡並無攻擊意圖,竟從三丈高的樹冠上一躍而下。

  袖翻飛間,身形便輕飄飄落在鍾凡身前不遠處。

  「她不是,只是長得和你有點像……」

  然而話說到一半,鍾凡就從顧可兒身後看見了令他炸毛的一幕。

  只見那李長河已經高舉起手中長劍,劍刃泛著冷冽的寒芒,那隻僅存的蛛妖癱在地上,絕望的看著長劍落下,毫無反抗之力。

  「唉!李長河!都說了你別殺他!」

  鍾凡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操!」

  難得的粗口爆出,周身靈力瞬間奔涌,輕身訣催到極致,他竟想直接從顧可兒身側硬闖過去!

  「等。」

  一個字,短促,堅定,毫無轉圜餘地。

  金光再現,其中一金梭緩緩旋轉,擋在鍾凡身前。

  「可兒!別攔我!」鍾凡急得額頭青筋跳動,「再不讓我過去,李倔驢那傢伙就真把那妖物給殺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驟然凝固。

  顧可兒那雙暗沉的眼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上一層冰寒。

  不是情緒的冰冷,而是真正物理意義上的低溫,她周身三尺內的空氣開始凝結細密的霜晶。

  「你,叫我,可兒?」

  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從冰窖里鑿出來的。

  「還有,李,倔驢?」

  半空中,金梭瞬間鎖定了鍾凡眉心,殺意如同實質。

  「完了,嘴快了!」

  鍾凡心中暗罵。

  以前寫文的時候順手給那李長河起了個外號,沒想到情急之下直接就叫出來了。

  但他忘了如今和這二人可是剛剛認識的狀態,這麼叫,純屬在找死啊。

  眼見金梭震顫越來越急,下一秒就要貫穿而來,鍾凡眼中閃過掙扎。

  手中的百劍符已蓄勢待發,若此刻激發,雖不一定能重創顧可兒,但至少能逼退她,為自己爭取一線沖向戰場的時機。

  但鍾凡瞥了眼那顧瀟瀟臉上的屍斑,心中便是一嘆。

  「罷了罷了,算我欠你的,反正任務也觸發了,現在就開始鋪墊吧。」


  心念一落,鍾凡準備換一種辦法。

  深吸一口氣,在那金梭落下的順價,他低聲開口。

  「顧可兒,我知道你和李長河的心病,我可以幫你們。」

  金梭,停住。

  看著那金梭,鍾凡知道,那是其師父為她打造的極品法器,鎏金梭。

  他沒動,甚至連眼睛都沒眨。

  他知道,這句話說出口,顧可兒就不可能再下殺手。

  果然。

  僵持兩息後,顧可兒藏在寬大袖袍中的手臂輕輕抬起。

  鍾凡一眼便是認了出來。

  「師兄,等,一下。」

  而遠處那李長河高舉的長劍,緩緩放下了。

  「鋪墊成功!」

  鍾凡心中一松,任務的第一塊磚已經成功落下。

  他自始至終都背對著這邊,仿佛全神貫注於審問蛛妖,但顧可兒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劍就收了,沒有半分遲疑。

  鍾凡心中冷笑。

  這兩人,演技倒是一個比一個好。

  李長河那記斬殺動作擺了半天,真要想殺,蛛妖早死十次了。

  不過是在等這邊的結果罷了。

  「鋪墊,成功。」

  鍾凡暗暗低語一聲,這任務,就此開始了。

  巨樹之間,氣氛依舊緊繃。

  顧可兒沒有收回金梭。

  鎏金梭依舊懸在半空,梭尖微微調整角度,隨時可以發動雷霆一擊。

  而她身上散發出的陰寒氣息,也在迅速變濃。

  感受著從顧可兒身上不斷湧出的陰寒屍氣,和自己越加滯澀的靈力調動。

  「這是,鍊氣圓滿?」

  鍾凡心中震驚,不禁覺得此女天賦誇張,哪怕變成了殭屍,依舊恐怖。

  忽的,更加濃重的寒意湧來,鍾凡知道,這是讓自己繼續。

  如今鉤子拋出去了,魚也停住了。

  但接下來若拿不出足夠香甜的餌料,那等待自己的……

  「顧可兒。」

  鍾凡開口,聲音因寒冷而有些發顫,但語氣卻異常平穩:

  「想想看,我怎麼知道你和李長河的關係的?我們今日初見,我卻能一口叫破你們是師兄妹,甚至知道你們之間有心病。」

  沒有多餘的廢話,鍾凡直接上來就直指問題核心。

  「再想想,我為什麼會知道李倔驢這個稱呼?」鍾凡盯著顧可兒的眼睛,但是那死寂般的瞳孔沒有絲毫表情,「這可不是外人能隨便叫出來的。」

  繼續上前,他離那顧可兒更加近了。

  「我知道你心中有很多困惑,但現在,」鍾凡抬手,指向遠處開始騷動的山林邊緣,那裡傳來隱約的、密集的窸窣聲,像無數節肢划過地面。

  「棲蛛山的蛛潮已經下山了,距離這裡不會超過三里,我沒時間做長篇解釋。」

  他的雙眼充滿了真誠,張開雙手,做了一個並無威脅的姿勢

  「但我保證,我鍾凡所說,皆是不虛,你和那李長河本就該在一起,卻因為一個錯誤,導致如今狀況,我,可以幫你。」

  最後一步。

  鍾凡站到了顧可兒面前。

  他能清晰的感知到不遠處那李長河傳來的危險之感,也能感覺到眼前之人的猶豫。

  「你,是誰?」

  顧可兒終於開口。

  她沒有後退,也沒有發動攻擊,只是靜靜地看著鍾凡。

  她在回憶。

  回憶師門中是否有人泄露過她和師兄的秘密。

  回憶過往是否見過這張臉,回憶一切可能的線索。

  但,一無所獲。

  「這個問題,我之後會解釋,保證讓你們滿意。」鍾凡語速加快,「現在時間緊迫,我先去收了那隻蛛妖,你們去解救那邊還活著的凡人。我們兩不耽誤,如何?」

  他伸手指向遠處的李長河和那些癱軟在地的蛛妖血食。


  「況且,你們一個鍊氣中期,一個鍊氣圓滿,而我」鍾凡指了指自己。

  「只是個剛跨入鍊氣四層沒多久的普通修士,在你們的眼皮底下,我翻不出什麼花來,沒必要這麼緊張,對吧?」

  片刻的沉寂。

  「好。」

  顧可兒終於開口。

  四周,那不斷翻湧的寒意也是隨著其話語瞬間一收。

  金光落下,隨著鍾凡的移動,緩緩調整方向,最終無聲無息地落下,懸停在他右肩上方三寸處。

  梭尖微微低垂,指向他的頸側動脈。

  鍾凡腳步一頓,抬眼看了看那枚金梭,眉頭皺了皺,隨即釋然。

  「要挾麼……」他低聲自語,「也行吧。」

  總比直接動手強。

  他不再停留,邁步朝著遠處的李長河走去。

  身後,顧可兒沉默地跟上,腳步輕得沒有半點聲息。

  鍾凡能感覺到,那道冰冷的目光始終烙在自己背上。

  他沒有回頭,但能想像出此刻顧可兒那張青白小臉上的表情。

  眉頭緊鎖,眼神閃爍,懷疑與審視交織,或許還帶著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

  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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