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大不了打沉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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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然觀察。

  每一步踏出的距離都精確到毫釐,呼吸的節奏與周身能量的流轉完美同步,這是真正經歷過磨礪的高手,不是之前那些單純靠血脈和天賦堆出來的花架子。

  可惜太過於標準化。

  終究是沒有走出自己獨特的戰鬥風格。

  不過比起之前的那些人都算是不錯的了。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秦無極上台。兩人相對而立,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戰鬥直接開始。

  第一招。

  秦無極一掌拍出,掌力未至,掌風已將周圍殿頂懸掛的幡旗齊齊吹飛。

  他一掌落空,蘇然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側丈許之外,他掌力迴旋已然變招,五指成爪扣向蘇然咽喉,同時嗤笑道:「不是我的對手。」

  蘇然屈肘格開他的手腕,兩股力量在接觸點炸開一蓬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借著反震之力退開半步,目光微凝。

  星海中期的能量量級比初期高出一個台階,此人的能量精純度在這個境界也算出色,單論能量的質與量,確實有資格說那句話。

  第三招。

  秦無極周身靈力暴漲,背後浮現出一尊模糊的巨靈虛影,一掌推出,氣浪如海嘯般朝蘇然壓去。

  他將蘇然從半空中逼退落回台面,雙足在石板上犁出兩道深痕,穩穩站定,手掌虛按,輕描淡寫地說:「最多只能撐我幾招。」

  蘇然後腳猛地一踏,在石板上踩出一道蛛網般的裂紋,將那股推勁盡數卸入地面。

  他能感覺到對方的攻勢確實沉重,每一次碰撞都像有一座山峰從頭頂壓下來。

  但也僅限於此了。

  第八招。

  秦無極的攻勢終於撕開了蘇然的防禦間隙,一記手刀劈進中門,重重斬在蘇然胸口,發出沉悶如擂鼓的巨響。

  台下頓時爆發出久違的歡呼聲。

  蘇然上身晃了晃,黑袍胸口處裂開一道寸許長的口子,露出下面完好無損的皮膚,連道紅印都沒留下。

  秦無極的瞳孔微微一縮,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冷傲的弧度:「不過如此。算有點小實力。」

  他收回手刀,負於身後,淡淡地道,「但待會就被我鎮壓。」

  第十五招。

  蘇然開始提速。

  不是能量量級的提升,是節奏的變化。

  他的出招頻率忽然加快了半成,每一招之間的銜接不再有絲毫停頓。

  拳、掌、指、肘、膝,每一擊都落在秦無極靈力流轉最薄弱的那個節點上,逼得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應對。

  秦無極的巨靈虛影在密集的打擊下開始搖晃,他皺起眉頭,沒有說話。

  十五招,已經比他預估的多了十倍。

  第二十招。

  蘇然再提速。

  這一次,他不僅加快了節奏,還加上了肉身的碾壓。

  萬象真意在心海中鋪展開來,將秦無極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能量調動、每一絲肌肉的抽動都分解成最細微的信息流。

  北王煉體功法催發,渾身上下泛起一層淡淡的光芒。

  他一拳轟出,八極裂空拳的穿透與崩裂意境同時爆發,穿透秦無極的護體真元,崩裂他的能量結構。

  秦無極的巨靈虛影在拳鋒下轟然碎裂,化作漫天光點。

  他的嘴角溢出一絲血,臉上的表情終於不再是之前的淡然:「開……開什麼玩笑?!」

  第二十七招。

  蘇然不給他喘息的機會,魔煞槍出現在手中,裂星九式第三式碎星。

  黑色槍芒化作一道流星,貫穿了秦無極倉促之間布下的所有防禦。

  護體真元碎裂,護身法器爆開,整個人被這一槍挑飛出去,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重重地砸在台下的人群前面。

  秦無極仰面朝天躺在冰冷的石板上,胸口一道深刻的槍痕從鎖骨一直延伸到肋下,星海中期的磅礴靈力正在飛快地從那道傷口中逸散出來。

  經脈多處受損,氣血幾近枯竭,精神力也在剛才那一槍的衝擊下被震得一塌糊塗。


  但他身上最重的傷不在肉體。

  之前說的每一句話,此刻都變成了迴旋鏢,一鏢一鏢地扎回他自己的心口。

  不是我的對手,最多撐幾招,不過如此,待會就鎮壓……

  每一個字都是他自己說出口的,每一句都被滿堂強者聽得清清楚楚,而現在,滿堂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震驚,有憐憫,有惋惜,還有幾個之前被他壓了一頭的同輩天驕嘴角掛著的、壓都壓不住的幸災樂禍。

  他想站起來,但身體不肯聽他的。

  他想開口說些什麼來挽回最後的尊嚴,但大腦拒絕提供任何能在此刻成立的辯駁。

  能量、氣力、精神力都在之前那一槍中消耗到了極致,傷口的劇痛和心頭的羞憤擰在一起,他忽然覺得眼前一黑,意識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

  周圍有人驚呼「秦師兄不行了」,有人手忙腳亂地掏出丹藥,還有人衝上來扶他的肩膀。

  但他已聽不見了。

  堂堂星海中期第一人,竟當眾氣昏了過去。

  蘇然站在台上,低頭看著台下一片雞飛狗跳的混亂場面,安靜了片刻。

  然後將魔煞槍往地上輕輕一頓,槍尾撞在石板上,發出沉厚的一聲悶響,不帶任何嘲諷的意思,只是簡單地說了句實話。

  「聽著唬人,原來還遠沒到我的極限。」

  「今日第一件拍賣品……」蘇然拉長了聲調,手指在光幕上輕輕一划,「玄天宗當代聖女,柳清漪。起拍價,三千塊五階極品靈晶。」

  籠中的柳清漪面紗早已不知落在何處,臉色蒼白,低著頭,長發遮住了半邊臉。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整個人恨不得把臉埋進地板里。

  玄天宗那位封王老祖坐在台下,面色鐵青,周身威壓翻湧如沸水,卻始終沒有開口。

  顧家的強者就站在他不遠處,手按在兵器上,目光一刻都沒有離開過他。

  滿堂鴉雀無聲。

  沒有人出價,沒有人說話。

  柳清漪的睫毛輕輕顫動著,不知這份無人問津究竟是玄天宗的無聲施壓,還是一種比羞辱更殘酷的遺棄。

  「一次。兩次。三次。」蘇然敲下拍賣錘,聲音清脆得像一把刀落在石板上,「無人出價,流拍。」

  他頓了頓,隨即微微一笑,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想揍他又找不到藉口的輕快,「沒人要的話,那我就勉強一下,自己收了。」

  台下,玄天宗老祖霍然起身,周身靈力如怒濤般翻湧,雙目赤紅:「混帳!」

  他終於忍不住出手,一掌拍出,狂暴的靈力化作一隻巨手朝台上抓去。

  靈力的餘波震得殿頂的瓦片簌簌作響,連殿外的雨幕都被這股氣勢逼得向外飛散。

  但顧家的封王再次出手,將那一掌硬生生擋了回去。

  兩道力量在半空中對撞,氣浪四散,將地面上的青磚掀起了一大片。

  破碎的青磚在半空中翻滾著,又在下墜時被多位強者刻意釋放的威壓碾成齏粉。

  「顧家究竟為何要袒護此人?」玄天宗老祖聲音沙啞,目光死死盯著蘇然,「他當眾羞辱我派聖女,所作所為人神共憤,你們就不怕堵不住這天下悠悠之口?

  此等年幼的魔頭,若不扼殺在搖籃之中,日後必當霍亂天下!」

  好一番正義凜然的話。

  殿堂里有不少人暗暗點頭,覺得玄天宗老祖雖然是含怒而發,但話本身說得沒毛病。

  這種當眾拍賣聖子聖女的行徑,放在任何一個勢力頭上都是奇恥大辱,顧家這樣拼命護著,確實讓人費解。

  蘇然聽完,認真地點頭附和,然後開口。

  他說得坦蕩極了,語氣聽起來比那位老祖還像在主持公道:「好一個正義凜然的話。」

  玄天宗老祖瞳孔一縮,他本能地覺得對方這句話絕不是什麼好話,但還沒等他琢磨出這句話背後的刺藏在哪,蘇然已經把後半句遞過來了。

  他望著老祖,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跟一個許久不見的老朋友寒暄:「老傢伙,你說得倒是挺像那麼回事。」

  殿堂里為之一靜。

  封王老祖,當眾被罵老傢伙。

  這已經不是在太歲頭上動土了,這是在太歲頭上蓋房子。

  玄天宗老祖目光陰沉如淵,聲音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你、說、什、麼?」

  蘇然不急不躁地攤開手,神情無辜極了:「我說,說的就是你。我一向對人很有禮貌,你除外。」

  話音未落,人群中有個人笑出了聲。

  是沐晴。

  那笑聲清脆得像銀鈴,在滿堂肅殺的氣氛中格外清亮突兀。

  她捂著嘴拼命想忍住,肩膀一抖一抖的,但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早已把她出賣得乾乾淨淨。

  周圍人紛紛側目。

  這姑娘莫不是瘋了?旁邊幾位正在等待被拍賣的女修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

  她自己倒渾然不覺,還壓低了聲音對旁邊籠子裡的人說:「他罵人也好有道理哦。」

  那語氣不像是在評價一個魔頭。

  沐家過來的強者也是無奈。

  他們家小公主非要說好玩,待在籠子裡。

  還有這話,不就是拐著彎罵對方不是人。

  玄天宗老祖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他不再看沐晴,不再看顧家,只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一步落下,周身的殺意便濃上一分。

  封王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將殿堂兩側懸掛的幡旗吹得獵獵作響,連漂浮在半空中的那些囚籠都開始微微晃動。

  他沒有再怒吼,沒有再用激烈的言辭。

  他只是用一種極低極沉、像是從地底深處滲出來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把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刑罰手段羅列出來。

  剝皮,抽筋,煉魂,噬骨,每一句話都像是帶著血,落在殿堂的寂靜里,讓人頭皮發麻。

  蘇然認真地聽著,不時微微頷首。

  然後他由衷地開口,聲音平靜如水,卻有驚雷炸響:「好傢夥。這究竟誰是魔頭?你說的這些手段,我還真沒聽過幾個。

  得虧我現在還沒到封王,不然的話,必須在你身上試試。當然,你這樣的老傢伙,就算是在封王當中,恐怕也是最弱的那一批。」

  玄天宗老祖暴怒之下反而不再咆哮。

  他盯著蘇然,聲音忽然壓低,不再提什麼魔頭,也不再談什麼天下安危。

  他只是看著蘇然,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冷冷地說了一句:「天才也需要成長。有些天才,死在半路上,就什麼都不是了。」

  這話不是威脅,威脅是虛張聲勢。

  這句話是宣判,是在告訴他。

  不管今日這裡有多少人替你撐腰,一旦落了單,你便是一具屍體。

  蘇然只是笑了笑,直視他的眼睛,目光平靜:「我若是封王,你連站在我面前的資格都沒有。」

  殿中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被抽空。

  玄天宗老祖的臉色從鐵青轉為紫紅,又從紫紅轉為一層近乎透明的慘白。

  但他沒有立刻發作。

  不是因為涵養,而是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在場所有人,包括那幾個他以為會站在自己這邊的勢力,此刻都在沉默。

  他們看著台上那個年輕人,眼神里有忌憚,有審視,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認同。

  因為他們都看得出來,這個年輕人能鎮壓這麼多年輕一代,絕不可能是靠嘴皮子。

  他有實力。有真正的、無法被年齡和境界掩蓋的實力。

  而這樣的人,只要不隕落,封王只是時間問題。

  玄天宗老祖的威脅之所以令人恐懼,是因為它真的會實現。

  但蘇然的回擊之所以讓他下不來台,同樣是因為對方說的,也真有可能實現。

  一個連星海初期就能鎮壓百名同階天驕的怪物,若是真讓他成長到封王……

  「不管你的背後是誰,今日沒有人能保得住你。」玄天宗老祖說這話時,目光沒有看蘇然,而是緩緩掃過殿中其他勢力,「除非,他能扛住在場所有人。」

  他這句話,是在逼眾人站隊。


  你們顧家是龐然大物,但你們面對的是整個中州、整個東域、乃至整個古星的傳統勢力。

  你們扛得住嗎?他在用全場的壓力,逼顧家退讓,逼蘇然低頭。

  蘇然靠在椅背上,望著穹頂上繁複的星圖浮雕,在心裡默默比對著今日在場各方勢力的姿態,與他事先推演過的局勢。

  他並不意外。

  該發生的都在預料之中,該來的也差不多都到場了。

  唯一讓他有點想笑的是,他原本以為至少會有幾個勢力是真的在乎自家天驕性命的,現在看來,在乎是有的,但遠沒有他們在乎自己的面子多。

  正想著,身旁傳來極輕的衣料摩擦聲。沐晴隔著籠子悄悄蹭過來,壓著聲音問他:「你剛才說的那些,好帥,我要是也能幹出這些是就好了。得虧你沒到封王,不然要在他身上試試,是不是真的啊?」

  蘇然看她一眼:「你覺得呢。」

  沐晴想了好幾秒,然後非常用力地搖頭,眼珠子轉了轉,又賊兮兮地湊近:「我估計你到了封王也不會幹。你這人就是嘴上比誰都狠。」

  蘇然沒忍住笑了一聲。

  這丫頭,在這種場合下還能有閒心琢磨這個,真不知道是心大還是對他太有信心。

  不過被她這麼一打岔,心情好了許多。

  時機到了。

  他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望著玄天宗老祖,望著那些還試圖用沉默施壓的勢力,緩緩開口:「好,既然玄天宗不願意為自己的聖女出價,那她繼續留在我這裡做客。接下來,開始下一件。」

  錘聲落下。

  殿外雨勢漸歇,烏雲正從東方裂開一道縫隙,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正好落在大殿正門上那面古老的銅鏡上,折射出一片耀眼的光,照亮了半座殿堂。

  有人眯起了眼,那道來自雲層之後的天光來得太過及時,讓人幾乎分不清,究竟是巧合,還是連天都選在這一刻表明了態度。

  蘇然沒有去看那道光,但他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些。

  他知道,今天這場雨,終究會停。

  而那些還沒交贖金的勢力,也終究會想明白的。

  原因就在於他知道大夏的封王。

  他們來了。

  「不管你的背後是誰,」玄天宗老祖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碾出來的,「這一次,沒有人能保得住你。除非你能扛住在場所有的勢力。」

  他這話說得極有分量。不是他一個人的分量,是在場所有勢力的分量。

  那些沉默的高層們沒有反駁,沒有退讓,甚至連一個表示異議的眼神都沒有。

  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他們樂見其成。

  自家的年輕一代被抓了,臉被打得啪啪響,若不討回點什麼,日後還怎麼在宗門裡立威?

  而這個年輕人鬧得這麼大,若是能借這個機會踩著他換取聲望和實實在在的利益,何樂而不為?

  於是沒有人反對。

  沉默蔓延開來,像是某種無形的默許。

  顧家並不知情。

  他們不知道蘇然的真實來歷,不知道大夏諸王早已摩拳擦掌,不知道劍宗和沐家等勢力早已暗中與這個年輕人達成了合作。

  但他們知道一件事。

  蘇然救了顧長生的命。這就夠了。

  顧家長老席上,有人站起身來,聲音不卑不亢:「蘇然殺了該殺的人。他抓了你們那麼多年輕一代,是你們的人技不如人。

  他沒有殺他們,只是要贖金,還能保住一條命。諸位不妨捫心自問,若是你們的人在戰場上遇到他,有機會下殺手,真的能放過嗎?」

  這話說得在理,但在場的許多人已經聽不進去了。

  不是聽不懂,是不想聽。

  換位思考這種事,在利益一致的時候是美德,在利益衝突的時候是多餘。

  他們更願意把世界分成黑白兩色。

  自己是白,蘇然是黑,簡單,省事,而且符合自己的利益。

  顧家高層看著這群明明能聽懂卻裝著聽不懂的勢力,終於也失了耐心。

  他們雖然不知蘇然的底牌,但他們堅信這個年輕人身後必然站著一個足夠強大的勢力。

  大不了,一起扛。

  顧家家主站起身來。

  他素來穩重,極少在公開場合放狠話,但此刻他看著滿堂虎視眈眈的群雄,看著那個被千夫所指卻面不改色的年輕人。

  想起這個年輕人曾親手將自己兒子從絕境中拉回來,佩劍便重重杵在地上,封王的氣息再無保留地釋放開來。

  「大不了,打沉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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