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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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田先生,我好像沒聽懂你在說什麼。」

  杉山隆志勉強笑了一聲,他將半個身子從長椅上拔起,往後退出一步,連帶將剛剛交心的片刻拋在腦後。

  「時候不早了,我得回家休息了。」

  「那我換個更直接一點的說法好了。」

  武田恕己沒有急著起身阻攔,只是保持著原先靠在椅背上的姿勢,用鞋底刮蹭著地上的碎葉。

  「殺害杉山秀夫的人,其實就是你吧。」

  這句話順著風流入耳朵的瞬間,杉山隆志剛邁出半步的腿僵在半空。

  鞋尖硬生生調轉方向,直指坐在長椅上的警官。

  「武田先生,這種玩笑對受害者家屬而言未免有些太過分了。」

  路燈的光源從稍高的位置打下來,在他眼窩裡壓出一片濃重的陰影,看不清底下究竟積蓄著怎樣的情緒。

  「你們今天早上勘察現場的時候,明明都說了我父親被殺害的時間是晚上十點的時候。」

  他的聲音在風中越放越大,試圖用這種音量的攀升來夯實自己話語中的底氣。

  「武田先生,我當時可還和你待在一起,在那之後也陪著由美去了交番登記情況,難道這也能作假嗎?」

  「你當時的確和我待在一起,也確實在那之後去了交番,但這份不在場證明的前提...」

  武田恕己稍一垂眸,視線跟著一片被扯落的枯葉往下,看著它打著旋地跌在磚面上。

  「是杉山秀夫真的死於昨天晚上的十點。」

  空氣里似乎有什麼東西跟著驟停一瞬,又在很短的時間內重新跳動,愈跳愈快。

  說罷,武田恕己用鞋跟將被風吹落的枯葉掃開,這才拍了下杉山隆志原本坐過的位置:

  「杉山先生如果不急著休息的話,可以坐下來慢慢聽,等聽完了再決定去哪休息也不遲。」

  杉山隆志盯著那半截木板看了很久。

  久到冷風將他剛才積聚起來的質問徹底吹散,才一點點地挪到座椅邊緣坐下。

  他終究沒能邁出離開庭院的那一步。

  「既然聊到了時間,不如我們先從島崎專務的觀念開始聊起吧。」

  武田恕己收手靠向椅背,換了個更鬆弛的姿勢。

  今天早上,佐藤美和子在向島崎雅之做問詢時,注意到他不僅多次低頭看自己的手錶,還偶爾會注意會客室牆上的掛鍾。

  這種時間觀念極強的人,大多數情況下都更相信自己親眼看到的時間。

  或者說,會偏執地認為自己手錶上的時間不會出錯。

  可如果這種人的手錶,被某些別有用心的人刻意調快了呢?

  「杉山先生,我其實有一件事沒想明白。」

  「從橫濱到東京的這段路程,總比你們從二丁目開車去到五丁目要危險得多吧?」

  「既然你昨天晚上都能以要開車為由拒絕飲酒,為什麼你昨天中午在橫濱的時候又要跟島崎雅之喝酒呢?」

  「還是說你並不是想要喝酒暖身,而是想灌醉島崎雅之呢?」

  「只要你灌醉島崎雅之,就能將他的手錶撥快一個小時了對嗎?」

  聽到這番指控,坐在長椅另一端的杉山隆志,呼吸聲變得稍稍粗重起來。

  「就算我調快了島崎專務的手錶,他到底要蠢到什麼地步,才能被我調快手錶都發現不了呢?」

  他很快地否定道。

  武田恕己並沒有因為這番反駁露出半點不悅,甚至還讚許地笑了笑,將和杉山隆志的距離拉近半尺。

  能坐上一社專務這個位置,島崎雅之自然不是什麼蠢人,如果只是撥動他的手錶,恐怕很難讓他落入這樣的時間圈套。

  可如果,他昨天一整天所待的環境都在欺騙他呢?

  剛才在Takeru吃飯的時候,那位從帝丹中學跑來兼職的服務員曾提到過,餐廳里沒有日資背景。

  開店的老闆是個地道的老倫敦。

  正統到骨血里都流著炸魚薯條的味道,不僅只會講洋文,甚至連日語詞彙都說不明白,平日巡查也全靠翻譯跟在後頭。

  炸魚薯條雖然早在二十世紀初就已經風靡英國,但其真正成為英國國菜的歷史,卻要追溯到二戰時期。


  而二戰時期的英國,就剛好有個非常顯著的時間特點,甚至有可能直接改變了這位老倫敦的生活習慣。

  「最開始我還真沒留意過這個問題,但在跟同事吃飯時,我發現那家英國菜餐廳好像並不太符合女性的口味。」

  武田恕己看著對方開始向內蜷縮的肩膀,繼續說著自己的推斷。

  按照日本男人在追求女生時的通用準則,即使不選擇高格調的料亭或是隱秘的居酒屋,正常情況下也會選擇作為安全牌的法國餐廳或是義大利餐廳打出。

  結果杉山隆志倒好,另闢蹊徑選了個除了土豆就是土豆的地方請客吃飯?

  但無論是島崎雅之,還是北村彩音,亦或是剛才導診台的護士,這幾個人對他的看法都很一致。

  杉山隆志在他們眼裡是一個做事細緻,性情溫和的人

  這種人就算事先沒有了解英國菜是個什麼聲名遠揚的東西,他在請客吃飯前也應該會提前去踩點試吃才對。

  他怎麼可能在完全沒有預期的情況下,就把女伴帶到那種地方去經受舌尖上的摧殘?

  更奇怪的是,杉山隆志既然想要和北村彩音約會,那怎麼莫名其妙就讓島崎雅之和另外幾個同事都知道這件事了呢?

  「除非從一開始,你所謂要跟北村彩音約會的事,就只是個扔出來的幌子而已。」

  武田恕己稍微停頓,手指在木條邊緣輕輕叩擊著。

  「又或者說,北村彩音本來就是你的同夥呢。」

  聽到同夥這兩個字,杉山隆志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

  他想張嘴替旁人辯駁,可剛接觸到對面那道平淡的目光,涌到嘴邊的話語又咽回肚子裡。

  武田巡查懷疑北村彩音並非無的放矢。

  從杉山隆志在橫濱完成撥表這個步驟,再到晚上抵達Takeru的包廂。

  這中間有小半個下午的時間,島崎雅之都是待在MS會社裡的。

  想要讓他在這個期間對時間完全不起疑,那麼昨天下午的辦公區里,就至少要有一處公共掛鍾,同樣被人為提前了一個小時。

  除了改換時間,這個人還要在杉山隆志與島崎雅之兩個人一起出差的時候,用諸如「時鐘壞了,自己已經通知島崎專務」之類的藉口,先入為主地向其他員工植入心理暗示。

  一旦別人接受了這個設定,就算後面島崎雅之應酬完回到會社,也不會有哪個不開眼的去越權提醒專務該修時鐘了。

  加上杉山隆志和島崎雅之這兩人本來就走得近,就算真有愣頭青察覺異樣,也大概率會將問題拋給級別更低的杉山隆志去處理。

  思來想去,既能調整時間,又能收發信件的人里,也只有每天早上六點到會社開門的北村彩音最有嫌疑。

  而一旦以北村彩音有問題這個前提去思考,就能解釋為什麼那封帶有御家流筆法的信件,會在昨天中午出現了。

  畢竟杉山隆志只要事先將那封信交給北村彩音,就能讓北村彩音在當天中午偽造出剛剛收到信的假象。

  這裡面根本沒有什麼難度可言。

  說到這裡,武田恕己呼出一口溫熱的白氣,白霧在路燈底下撲騰一陣,又很快散在風裡。

  「杉山先生,你知道我為什麼肯定島崎專務的表被人調快過嗎?」

  原本低著頭死撐的男人,有些僵硬地側過目光,落在警官臉上。

  「因為昨天晚上,多羅碧加熱帶樂園為了慶祝開業,在八點半的時候舉辦了一次煙花表演。」

  原本低著頭死撐的男人,因為這句話,僵硬地將視線順著衣服下擺往上移,最終定格在警官的鼻側。

  中島家的手筆再怎麼低調,也比正常的煙花表演盛大得多,甚至可以說是武田恕己近距離感受過的煙花表演中最盛大的一個。

  就算島崎雅之是個波瀾不驚的性格,那其他人呢?

  總不至於所有人都對煙花表演沒有印象吧?

  「回到最開始的問題,那個英國菜餐廳到底有什麼玄機,讓你就算不認路,也一定要去那裡吃飯呢?」

  武田恕己偏過頭,將最後的謎底拋出:

  「夏令時,對嗎?」

  二戰時期的英國,煤炭與電力資源短缺,為了最大限度節約能源,也為了應對德軍當年對城市的轟炸行動,全國實行了嚴格的燈火管制。


  在提前啟動夏令時的基礎上,又在1941年的春天再將指針往前撥動了一小時,形成全年都在提前一小時活動的特殊模式。

  而這麼個骨血里都流著炸魚薯條的老倫敦,彼時也不過是孩童的年紀,直到二戰結束,身體都在適應著提前一小時的節奏。

  這種銘刻在內在的時間固化,隨著年齡增長,大概又反過來成了那位英國佬獨特的身份認同。

  正因如此,在他完全不了解日本文化的基礎上,認為日本也像英國一樣實行冬夏令時這種事就不奇怪了。

  島崎雅之在事先不知情的情況下踏入Takeru,出於核對時間的習慣,他會抬頭注意店裡的鐘表。

  而在發現Takeru中的時間與自己表上的時間一致之後,他自然不會去懷疑自己的手錶其實被人調快了一個小時。

  「然後杉山先生便利用他們覺得飯菜不合胃口,喝酒喝醉的這段時間,謊稱上廁所實則返回MS會社,殺害了自己的父親。」

  「並將現場偽造成入室搶劫的樣子,然後開車回到Takeru,趁島崎雅之醉酒,將他的手錶重新調回原來的時間。」

  「做完這些之後,你才向服務員要來解酒湯,將那三位同事喚醒,並在當晚九點四十分的時候正式散場。」

  全盤算計被這般平淡地托出底細,庭院裡的風似乎都變得更加滯重。

  「武田先生,你現在所有推斷都是基於我是兇手這個前提所進行的。我倒想知道,你是從什麼地方確認我是兇手的呢?」

  聽到杉山隆志的問題,武田恕己將手揣回口袋裡,說出了一個前者意想不到的答案:

  「因為油。」

  昨天晚上,他借著手電筒的光線,看清了杉山隆志的褲腿上如同星屑般的白色亮點。

  他原本以為那種光點是某些在外場混跡的牛郎所偏好的亮片縫線,並沒太往心裡去。

  直到今天下午,他在杉山家的衛生間裡再次看到了那條褲子。

  上面除了膝蓋和褲腿前端成片的油漬外,根本找不到半點水鑽或是亮片的裝飾痕跡。

  基於某個國中時期聽到過的知識點,武田恕己立刻就意識到了這件事的根源。

  食用油在浸潤褲面的時候,大量油液會因重力而不可避免地向下滲漏。

  在這種狀態下,一旦褲面接觸到玻璃粉末,兩者就會由於張力的作用,形成一層貼合極緊的油膜。

  在平常的室內光下,這點肉眼難以分辨的微觀結構,看起來跟尋常吸附在上面的灰塵沒有區別。

  可一旦接觸到強光照射,光線在油膜表面發生干擾,就會在不同角度看到不同顏色,形成流動的彩虹效果。

  也就是俗稱的虹彩效應。

  「我想,只要現在讓人對著你那條還沒來得及洗的褲子用手電筒再照射一次,那種漂亮的虹彩應該就會再次顯現吧。」

  聞言,杉山隆志枯坐了許久。

  直到一陣更猛烈的寒風順著他的衣領倒灌進去,他才發出一聲長嘆,徹底卸下了渾身防備抵抗的力氣:

  「要不是我在這之前都沒見過武田先生,恐怕我會以為我們是一起犯案的同夥。」

  「沒錯,杉山秀夫那個畜生確實是我殺的。」

  杉山隆志低下頭,前額的碎發垂下來,將大半張臉藏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之中:

  「最開始的時候,我並不知道他在家裡做過的那些事。」

  「他每天回來的時間越來越晚,我都只當是他會社生意做大了,在外面偷偷養情人,所以才越來越不著家。」

  直到前天晚上,杉山隆志起夜去洗手間的時候,路過由美的房間。

  隔著沒關嚴的門縫,他看到了那個從小到大都很愛美的妹妹,正呆呆地背對著房門。

  手裡攥著一把美工刀,一下下地劃在自己腿上。

  也是在那天晚上,始終被蒙在鼓裡的蠢貨,才在妹妹崩潰的哭聲中,問出了杉山秀夫長期用暴力發泄在她們母女身上的事實。

  「看到由美腿上那些新舊交疊的疤,我當時就想拿刀宰了他。」

  咬字間聽不出絲毫因殺人帶來的悔意,武田恕己甚至隱隱感覺,他唯一後悔的是沒有再早些殺掉自己的父親。


  「原本我是想等到明天晚上再動手的,但很遺憾,我確實連一天都沒有辦法忍受這種事情,只好昨天晚上就動手把他殺了。」

  「那你為什麼要陷害島崎專務?」

  武田恕己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問道:「小腳穿大鞋偽造現場這種把戲,其實是很拙劣的掩飾。」

  「我沒想陷害專務,只要你們認真查,就不可能查不到我頭上。」

  杉山隆志閉上眼睛,後背也跟著靠在椅背上:

  「我費盡心思弄亂時間,甚至穿他的鞋子去踩玻璃,都只是想儘可能延緩你們推進案情的速度。」

  「只要你們將調查重心放在專務身上,我就能再拖延幾天,然後親眼看著那封信被送出去。」

  聽到這個奇怪的說法,武田恕己忽然坐直身體,一個不太美妙的猜想順著冷風鑽進腦海里。

  「信?」

  嫌犯卻沒聽懂警官的疑惑,只是仰頭看著上方愈壓愈低的夜空,自顧自地陳述著自己最後的一點念想:

  「36天也是由美當年收到信的時候,所以我也想在那個時間送去一封寬慰他早日康復的祝願。」

  武田恕己盯著對面那個寧願承受折磨,也固執地想要將一份遲來的謝意傳遞下去的年輕人。

  良久,他才從口袋裡摸出一根七星,咬在嘴裡。

  拇指一擦,火苗又將菸絲點燃。

  他就這麼坐在長椅上,什麼規勸的廢話也沒說,只是默默將一整根煙盡皆燒作積灰。

  ......

  十五分鐘後,一輛黃色的計程車停在霞關本部的門前。

  從后座下來的杉山隆志看了一眼燈火不滅的建築,腳跟像是灌了鉛一樣:

  「武田先生,能不能再寬限我一個晚上,我...」

  「誰跟你先生不先生的,別在這套近乎。」

  沒等他把剩下的半句求情吐出來,武田恕己眉頭一擰,有些煩躁地出言打斷。

  「現在要給你做個自願問詢,你最好趕緊把你的犯罪經過寫下來,少一個字明天起訴環節辦不下來,你就給我等著。」

  杉山隆志呆立了兩秒,立刻明白了眼前這位警官話里留出的餘地。

  他忽地退後半步,立定在夜風中,朝身前高大的男人深鞠一躬。

  一如今天下午杉山靜憐所做的那樣。

  武田恕己皺著眉頭,有些受不了這種動輒彎腰的躬匠精神:「你再不自己滾進去,我就拿襲警的罪名拷你了。」

  他連嚇帶罵地,一路把杉山隆志推進搜查一課的審訊室里,順帶將門板帶上。

  兩邊不一樣的境況,就這麼被一扇門徹底隔絕。

  武田恕己轉身走向審訊室隔壁那間隔音極好的單向觀察室,打算靠著裡面的軟皮椅子歇上幾分鐘。

  門把手一扭,推開門。

  迎面正對上他視線的,並不是空蕩蕩的房間,反倒是兩個不可能出現的女人。

  褪去高定西裝的中島凜繪只留一件修身的白色襯衫,正端坐在靠牆右側的半圓形沙發上。

  佐藤美和子則雙手環抱著纖窄的腰身,整個人偏靠在單向玻璃的邊緣,扭頭看向門口愣住的男人。

  顯然這兩人剛才一直在透過玻璃,將隔壁審訊室里發生的一切動靜全數收進眼底。

  「你們兩個怎麼在這?」

  武田恕己下意識反問一句,伸手去開牆壁上的頂燈開關:「案子不都理得差不多了嗎,怎麼還不早點回家休息?」

  佐藤美和子聽見男人這句明顯帶有逃避意味的逐客令,笑意攀上面頰,在陰影中顯得尤為明麗。

  「武田君,我們兩個認識多長時間了呢?」她問。

  「大概七年吧...可能稍微長一點。」

  武田恕己敷衍地打了個哈欠,隨口接下話茬:「怎麼,今晚要直接給我把追思會也辦了嗎?」

  「是七年零三個月。」

  佐藤美和子笑著糾正了男人草率的答覆。

  「既然大家都認識這麼長時間了,某人剛才在餐廳外面不蹭車回家,還要找個藉口跑到街邊自己打車走。」


  女人停頓了一下,視線在男人稍顯疲憊的臉上定了定:「你覺得我會猜不到你想要瞞著我們去做什麼嗎?」

  被當場戳穿心思的武田恕己沒再繼續嘴硬下去,只是把門關嚴,拖著步子走到沙發的另一頭坐下,身子向前佝著大半。

  他從內兜里摸出自己的證件皮夾,沉沉地嘆了口氣。

  「明明知道杉山隆志是兇手,卻因為那點不該存在的同理心,沒有立刻向檢察院申請拘捕他,還要因為私心拖延流程。」

  男人將警察手冊隨意扔落在沙發上,雙手撐在膝蓋上。

  他垂下頭,盯著皮套上壓印的櫻花紋路,竟覺向來代表公理的徽記,此刻更像是在嘲諷自己的不稱職:

  「我確實不是個正義的警察呀。」

  短暫的自白過後,觀察室里陷入一片寂靜。

  只能隱隱聽見隔壁審訊室里,杉山隆志握著筆在紙面上划動的細碎聲響。

  「這世界上沒有任何一份職業天然便帶有光輝,能賦予職業光芒的,從來都是這個職業下某個具體的人。」

  中島凜繪將右腿交疊在左腿之上,那雙長直到底的眉眼微微上抬,盯向沙發另一頭的同僚:

  「認為自己可以直接代表正義的行為,是一種可悲的自戀。」

  「所謂公平正義,是由很多個細小的環節組成的一個整體。放到警察這個職業上,也只是實現它的其中一環。」

  這種冷冰冰的解釋,放在這種心情低落的場合下,無疑算不上什麼寬慰人心的好湯。

  「怎麼昨天晚上玩命的時候,不見你想起來自己只是其中一環了。」

  面對男人這種沒什麼底氣的辯駁,中島凜繪也沒太在意。

  她只是抬起手,將白襯衫袖口那處有些發皺的布料慢慢撫平,拋下一句貫徹始終的結語:

  「但求問心無愧。」

  一旁的佐藤美和子站直身體,她踩著皮鞋,兩條勻稱的長腿行至男人跟前,停在他膝前半尺處。

  「武田君,正義這個分量極重的詞彙。從誕生的那一天起,就不是被人隨便掛在嘴邊用來粉飾門面的。」

  她微微俯下身,將父親當年留給自己的遺言,珍重地轉贈給自己這位一時間沒轉過彎來的同僚。

  「它只適合深埋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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