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他怎麼推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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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誰都不選。

  不選直升機,不選遊艇。

  不管從前如何,如今,她是一個人,有自由,有尊嚴。

  自由是對何文宇講,尊嚴對謝琛言明。

  束縛她手腳的絲絲牽絆,被她通通甩掉切斷。

  她是破繭而出的蝴蝶,扇扇翅膀,動動觸鬚,下一刻振翅高飛。

  不管地上千方百計想要困住她的人。

  她的本性褪去柔弱的殼,那麼倔,那麼韌,不會再對禁錮她的情誼,生出心軟,妥協和仁愛善良。

  ………………………………

  謝琛意想不到,何文宇始料未及。

  都察覺溫素在逐漸蛻變,從柔順乖巧的求憐溫柔,走向堅韌生出的平靜溫和。

  過程清晰,步步遞進,可她成長太快,尾段加速,猝不及防。

  謝琛從房間出來,坐在庭院石凳上。

  遠處山嵐暮紫,低矮果樹一片片,延伸很遠。

  何文宇為藏老會計,是費了心機的。

  南方山多,經濟高速發展,很多山脈冠以高調噱頭,造出許多名勝,開發如火如荼,能守著山不往旅遊業上靠的,少之又少。

  何文宇買下這片山頭,外圍種果樹,深山腹地藏人,查起來是生態農場。腹地不修路,山險林密,一般人即走訪農場,也會被山嵐繞在外圍。

  不怪管平查不到,只怕本地人都不清楚山中情形。

  「素素下定決心要做自己的事了。」

  謝琛沒理他,撕開煙盒,叼了一支煙,打火機飄搖火苗,映著他臉色一片沉肅的隱忍。

  何文宇的外套搭在臂彎,他沒坐下,立在桌邊。黃昏日暮里,挑高的側影隨著煙霧彌散,戲謔又故意,「我在素素身邊,不會抽菸。」

  謝琛夾煙的手指僵住,眯起眼睛盯住他。

  何文宇不疾不徐的笑,「二手菸比一手煙危害大,屬於不完全燃燒,煙霧中多環芳香烴的含量會高一些,素素不在意,我心疼她。」

  謝三歷數情場手段,不論如何登峰造極,花樣百出,最終勝利的,必定是單純體貼,默默付出型的人設。

  因為烈焰玫瑰的激情火熱,綠茶飄香的甜言蜜語。

  都禁不住時間拉扯,會膩,會暴露。

  謝琛認為,何文宇集大成者於一身,虎視眈眈的百屈不撓,炙熱滾燙他有,關懷體貼他也不差。

  看出溫素厭惡禁錮,即刻調整方案,尊重克制,肯下苦功夫,能忍不能忍,隨時隨地的量身定製,總有一款合了溫素口味。

  對敵人,也隨溫素態度,改變方針,從針鋒相對,揭短戳穿,到「賢內助」的退讓大方,再到「敵人」面前陰陽怪氣的茶一下。

  謝琛頭一次,會不自主與別人對比,他鋼板糙硬一塊兒,前路還埋著一顆大雷。

  警報提升到最高級別,也保不住老婆被賊挖跑。

  「你心疼她,就遠離她。」謝琛掐煙,指腹硬繭碾碎菸絲,力道大得出奇,「不乾不淨的上不了岸,別拖她下水。」

  換屆後需要平穩過渡,一穩定,新官上任三把火,掃黑除惡是最好的一把。

  燒的越旺,政績越斐然,烏紗穩了,名聲傳出去,說不定就入了中央的眼,一步升天。

  何文宇上道十年,起於換屆,經過換屆,知曉其中厲害,五年一輪轉。

  發達,落魄,生死存亡,稍有不慎,成了儆猴的雞,做了別人升天的梯。

  「謝總,這麼清楚。」何文宇面容藏在暮光中,聲音有調笑,「不如合作,我上岸,謝總查李家,三和這塊蛋糕,算是物盡其用。」

  謝琛回頭看小樓臥室,窗戶緊閉,寂靜無聲。

  他再轉回頭,面容像覆了一層冷冽的冰霜,「何文宇,你是不是想死。」

  何文宇哈哈大笑,「果然不能做虧心事,尤其對女人。」

  他有些幸災樂禍,「素素心軟的時候已經過了,現在她心硬的像鑽,金剛鑽,璀璨耀眼,專摧殘狼心狗肺的人。」

  謝琛盯著他,「好過你。」

  何文宇揚了揚眉梢,「是嗎?」


  謝琛言簡意賅,「我在她眼裡是男人,你在她眼裡是兄弟,倫理比道德禁忌的多,我能坐在這裡,你連椅子都摸不到。」

  「……」暮沉西山,天際線發黑髮暗,何文宇只剩下淺淺一團輪廓,沉默壓抑到極點。

  「你知道這次贏不了。」謝琛緩緩笑,一種運籌帷幄沉穩自如的氣度。

  「你著急送她禮物,是知道她生日的時候,你會分身乏術,不能陪她。在拍賣場,你追問她選擇,是認為她會選擇我,而你失落離開,騰出手去處理三和,又給她留下可憐聽話的印象。可惜……」

  「可惜素素變了。」何文宇陰沉著臉,打斷謝琛居高臨下的嘲諷。

  他在拍賣場耍著謝琛玩,一億四千萬買了一頂不討喜歡的王冠。

  謝琛拿一億四千萬當探路石,看穿了他,接下來不慌不忙,溜著他的得意揚揚。

  看笑話似的。

  實在老謀深算。

  何文宇咬牙,「我剖析她的話,沒令她懦弱害怕,她直視了,很勇敢,徹底從陰影里脫離出來。」

  人的內心千奇百怪,嫉妒,軟弱,貪婪,自私,陰暗如深淵。

  甚少人能直視深淵,改正陰暗。

  何文宇沒了笑,眉眼冷,聲音冷,冷的顯露他本性,陰厲,兇狠。

  「謝琛,你喜歡她這一點,越喜歡,越得不到。我不在她面前出現,你也提心弔膽。現在我們半斤對八兩,我先去整理三和,你很快也會來。」

  夜風颳起,有些涼了,何文宇披上外套,繫著扣子,反唇相譏,「你說我上不了岸,你那一灘爛泥又好到哪去?」

  謝琛捏緊煙盒,太陽穴鼓動地燥起。

  何文宇占不了上風,中平沒意義,抻平衣擺,進屋和溫素道別。

  一樓偏臥門敞開,亮著一盞檯燈。

  溫素坐姿恬靜,長發披散開,鋪了一背。

  何文宇手腳不由自主放輕發軟,檯燈暖黃色的,光影灑在她身上,像裹著滿滿充實溫暖的老照片。

  他若沒那麼偏執,四年前走過去輕輕打個招呼。

  一切,都將不一樣。

  「素素。」

  溫素回頭。

  看他倚著門框,眼角笑出淺淺的紋路,「我該走了。」

  「嗯。」

  何文宇專注凝望她,「要離開一段時間。」

  這次,溫素反應足了點,「是他針對了你嗎?」

  「沒吃虧。」何文宇輕笑,鬆弛佇立在暖黃和夜幕光影之間,一對黑亮笑意融融的眼睛,「我也設計他了。」

  溫素抿唇。

  何文宇捕捉到她的憂慮焦躁,一時沉默,靜默了數秒,才緩緩出聲。

  「知道你不喜歡。主因不在你,我也想要三和。素素收好你那百分之十的股份,別幫他,也別幫我,不管最後如何,這都是你安身立命的底氣。」

  溫素不是沒腦子的菟絲花,她柔弱是因為無依,曾經想過攀附謝琛,結果很難。

  父親留下的股份,算遺產,她小事無所謂,大事不會含糊,「會計會告訴我當年始末嗎?」

  何文宇含笑望著她。

  她就是這樣,感情是感情,察覺別有用心了,也果斷的很。

  他在女會計的事上,惹了她警惕。

  一有機會,她會謹慎試探,判斷他尊重她的真假。

  方式小心翼翼,不迂迴,卡在一個很妙的位置,提個線頭,點到為止。

  一切沒確定之前,不會傷他感情,也不會糊塗過去。

  都說重情的人糊塗,冷清的人清醒,她重情也清醒,不會因為怕感情受傷刻意迴避,也不會因為猜疑就冷待感情。

  「會。」

  外面天光徹底消失,今夜無星無月,夜風颳的起興,從堂屋門口吹進偏臥,掠過何文宇,帶了他身上氣息。

  木質調的冷香很淡了,顯出他本身的味道,飄渺的,有一個透徹的清透,溫素忍不住有些歡悅起來。

  他還有小時候的味道,也沒騙她,也沒強迫她。


  「要去多久?」

  何文宇笑出聲,警戒消了,態度也回來了,「不知道,也許快,也許慢,不過你想我的時候,我會來看你。」

  溫素訥訥。

  她剛覺得兩人還和從前一樣,何文宇又牽繩掛鈴,震盪她一下。

  她垂下頭,再抬起。門口的人無聲換了一個。

  謝琛面色陰鬱,身後是濃濃夜色,一時分不清哪個更黑。

  溫素越過他肩頭,探頭望院子,只聽小院門吱呀一聲響,何文宇已經離開了。

  她縮回脖子,不吭聲。

  男人腳步聲沉穩,一下下接近。

  溫素十指絞成麻花,準備開口,被人一把摟緊在懷裡。

  「道個別,要這麼久?」謝琛俯首挨近,呼吸噴在她臉頰,「你還對他笑,見面後你對我笑了嗎?」

  溫素被熱氣激的一身雞皮疙瘩,雙手使勁推搡他,「出去,我要休息了。」

  謝琛面冷,語氣恨恨,「南方冬天晚上也冷,我出去你手腳揣誰身上。」

  溫素眼皮紅了。

  深秋那會兒,她自個也感覺身體大不如從前,在肖雲漪那套小兩居,她輾轉難眠,心情是一方面,暖不熱被窩是又一方面。

  後來省城醫院,輸液更加重她這毛病,暖氣大開,她一晚冰雕似的,被男人發現了,不由分說從沙發擠上病床。

  他肩寬腿長,體魄雄健,一張病床被他占了三分之二,溫素抗拒他,垮在床邊。

  入睡時隔著一條縫,醒了整個人,團成團縮在他懷裡,手貼著他胸膛,腳擠在他腿根。

  記不清多少次,醒來即擦槍走火。

  「那是以前。」

  「以前怎麼了。」謝琛語氣危險,「現在又怎麼了,我抱自己女人睡,不行?」

  溫素嚅囁嘴唇。

  她跟謝琛一本爛帳,沒了肖雲漪,她已經不想算了,越算越爛,難道能耗一輩子?

  「我不是你女人。」

  「呵。」男人黑了一張臉,忍著脾氣,「跟何文宇南方逛一圈,自己男人也不要了?」

  「我都知道了。」

  謝琛一窒,「你知道什麼了?」

  溫素沒發現他異樣,「你幫肖雲漪,是為三和,你誆我威脅我,還瞞著我肖雲漪那孩子……孩子……」

  她說不下去,她該恨肖雲漪的,那孩子還有幾天就出生了,一條性命成了為肖雲漪鋪路。

  溫素記得她的語氣,輕飄飄極了,滿不在乎,仿佛從前在她面前表現出來的母愛,全是給她看的。

  「重點是三和嗎?」

  謝琛虎著臉,手臂圈她圈的死緊,溫素囚徒困境,沒推松絲毫,自己先累的歇菜,「那是什麼?」

  她身體弱,愛出虛汗,喘息也重,知道男人是個重欲的流氓,極力忍著幅度。

  身體不可欺瞞,憋著這裡,發到別處,她雙頰起了一層紅粉,暖黃燈光下艷煞人心。

  「你就沒想過我為什麼騙你,瞞你?」

  眼睜睜,男人喉結吞咽,聲音起了沙沙的暗啞。

  溫素太懂他了,瑟瑟縮縮躲,「你為三和。」

  「放屁。」謝琛氣的兇狠,頭一次在她面前罵髒話。

  溫素咬緊唇。

  謝琛不讓她躲,逼視她,光影照的他眉目深邃,英挺極了,一股子由內而發的硬漢威嚴,聲音也嚴肅。

  「我不瞞你,把肖雲漪拆穿了,你也躺下了。我不騙你威脅你,你省城就跟何文宇跑了。」

  他體熱,脾氣上來,燥的扯開襯衣扣子,一大片胸膛袒露出來,胸肌寬闊,腰腹卻勁瘦,皮帶勒到最窄,輪廓十分硬朗有型。

  溫素窒息,躲不開,只能捂眼不看。

  謝琛氣笑了,扯開她手,「哪裡你沒見過,非禮勿視在你身上用不著。」

  溫素閉眼,她惱恨他正事不正經談,刻意模糊兩人之間矛盾。

  初見時,沉穩寡言的很,又魁梧不露喜怒,壓迫感讓她話都不敢多講。

  一直到季淑華那一巴掌,都是凜然不可侵犯,威懾力駭的嚇人。

  省城醫院再見後,徹底向著垮人設的深淵,山地滑坡似的。

  不講理,又野又橫,你說東他扯西,再不見一點正經樣。

  謝琛胸膛傾軋過來,「別在心裡罵,有什麼話你罵出來。」

  溫素臉頰一熱,炙熱的肌肉貼著她,她偏頭,又被摁回來,「我不求你辦事了,咱倆沒關……」

  謝琛堵她嘴,她緊閉牙關,就捏她下巴,開條縫,就進去掃蕩。

  溫素雙手撐在他肩頭,奮力往外推,她那點力氣,按摩似的。

  謝琛不受影響,親夠了才放她喘,撫著她背,「有話好好說,沒話就別說。」

  她有話,沒好好說嗎?

  讓她別說,是因為沒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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