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道德標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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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素眼睛悲涼無力,趴伏在地毯上,「你有婚姻,婚姻是兩個人的,這是法律。」

  謝琛徹底冷下來,「堅守道德,很好。」

  他轉身帶起一陣風,大步離開。

  溫素朦朧的視線中,西褲筆挺的腿停在門口,「你留在這。」

  門開了一瞬,又被重重摔上。

  嘭的一聲震響,別墅真的變成一個牢籠,如她所求,將她關在裡面。溫素片刻泄了力,鼻尖喉嚨一陣酸,有得償所願的如釋重負,更多的是說不上清的空虛,室內開著恆溫空調都覺著冷。

  紅旗的車燈亮了一瞬,車輛發動起來,拜別墅透明的落地窗所賜,謝琛在駕駛座依舊能看見她。

  鮮紅的地毯在她身下平展,花紋勾勒,她像伏在花心中間的珍物,杏圓的眼睛水漣漣的。

  柔弱的毫無攻擊力,可就在剛才褪去順從的表殼,堅硬似鐵。

  一個至柔里長出硬鐵的女人。

  那場大雨是他看走了眼,軟糯無骨,固執起來氣死人。

  謝琛面目表情移開目光,掉頭出了院門。

  發動機的引擎聲很快遠去,溫素眼淚終於不用忍耐,滴落在地毯上,很快被吸去水跡。

  她沒有抬頭看,男人不屬於她,回歸正軌,她不需要表露不舍,更不需要挽留。

  本就是兩條不相交的平行線,甚至是兩個世界。

  若不是那場瓢潑大雨,她看不清路,看不清未來,心中生出恐懼。

  在醫院懦弱地選擇默認,她就不會被撿回來,也不會脫離命運軌道。

  也許現在正在人海中奔波忙碌著還七百萬,還是那個連昌州都沒出去過的小城女人。

  ……………

  謝琛開車離開西城,幸福家園在東,他在市區拐了大彎,心緒平靜後才開進幸福家園。

  季淑華坐在沙發上整理衣物,他無聲穿過客廳走進書房。

  季淑華跟著進來,「二哥怎麼沒拿衣物?」

  「不用你操心這個。」謝琛打開長桌上文件,「我睡書房,你睡臥室。已經叫人開始著手推進項目,等第二個南方城落地,季氏再無人看輕你。」

  「項目不用著急。」季淑華在那張又展開的行軍床坐下,「二哥,就睡這麼窄的地方?」

  謝琛「嗯」了一聲。

  眼前突兀浮現那個女人,得知他睡行軍床後滿面羞慚,酡紅著臉手足無措。

  她身上有涉世未深的單純無辜,面對他時柔順堪憐,一種引人破壞的破碎感。

  極致的弱後是堅硬的固執。

  謝琛磨牙。

  「說到底是伯母的房子,她若有靈看到你睡得這麼委屈,會不會半夜託夢怨我不心疼你。」

  「科學社會。」謝琛帶起無框眼睛,「我母親不會怨人。」

  謝琛母親知書達理,是個很通透的女人。她在世時謝家內務都是她在管理,老爺子她也管在手下,有松有馳。

  就是想找個由頭髮火喝頓酒,七八年硬是找不到一件。

  反而被他母親制服,那幾年連皮帶都少抽。

  季淑華訕訕,「伯母確實不會,可二哥我心疼你。」

  謝琛眼都沒抬,「我們之間有約定。」

  季淑華表情僵硬,「這麼多年……難道二哥對我就沒有絲毫心動?」

  謝琛心底壓著的煩躁又竄上來,「你算個商人,商人重利也重約。」

  他吸一口氣,延緩情緒,「淑華,別總是忘記自己定的成約。」

  季淑華呆滯一秒,難受他的態度,「二哥……我在你心中就是個商人?」

  謝琛本就慪火得很,「你要跟我胡攪蠻纏?」

  季淑華卻看起來比他更加慪火,「我什麼時候會跟你胡攪蠻纏?」

  剛回昌州,下了飛機就直奔西城。

  如此狂熱,對她又如此冷漠,明顯不復之前。

  她從床邊竄起來,「謝爺爺和謝叔都極力贊成我們的婚事,就算知曉以前都是假的,謝叔叔還是把伯母的鐲子交給我,他們只認我這個謝家媳婦,為什麼二哥你就是不願?」


  謝琛的不耐擺在臉上,「我對你沒有男女之情,也不會跟妹妹成婚,這是禁忌。」

  季淑華盯著他,眼淚劃出眶來,「可我們根本就不是兄妹,你姓謝,我姓季,這算哪門子兄妹?」

  謝琛牙根緊咬,聲音激出火來,「我當你是妹妹。同意你跟來昌州,是為老爺子一點期望。在謝家書房裡我已經挑明,婚約作廢。」

  季淑華盯著他,神情狼狽下來,「可爺爺沒有答應,他叫我跟來,叫我們住一起。二哥,我等你快十年了,十年啊,我這一輩子能有幾個十年?還是在我最好的年紀?」

  謝琛坐在皮椅里,一片沉寂。

  季淑華好像看到希望,「二哥,我知道爺爺是在給我創造機會,我也想把握這個機會。所以二哥你別拒絕,我們可以試著共同生活一段時間,如果你還是無意,那我絕不糾纏。」

  謝琛沒有回答。

  窗外麻雀在窗台上嘰嘰喳喳,季淑華心頭滴血。

  果然於蘭是對的,他吃軟不吃硬,喜歡女人柔順的樣子。

  她那十年……走錯了路。

  季淑華繞過書桌蹲在男人腿邊,她長這麼大,還從未用這個姿勢仰視過誰。

  男人俯首看她,默不作聲,抬手凝滯在半空,頓了很久後才落在她頭頂,語氣和緩許多,「淑華你不必如此。」

  季淑華眼眶酸的要命,「可是二哥,我想要這個機會。」

  男人扶她起身,定了半晌才出聲,「多久?」

  季淑華泫然欲泣,附身抱住他,「一年?」

  「太久。」男人蹙緊眉,否決得很快。

  「半年?」

  「可以。」謝琛推開她,「我要處理工作,你先出去吧。」

  季淑華在桌子上支頭,「到中午了,二哥有沒有想吃的?」

  謝琛繼續翻閱文件,看也不看她,「隨便。」

  季淑華不放棄,搖著他的手臂,「說一個嘛!我好準備。」

  她眼裡還含著淚,水光凝住,還留有被他應許的激動,期待也分明。

  謝琛目光更緩,「你會做菜?」

  季淑華笑得很軟,「我在學。」

  她出身季家,家族雖然重男輕女,可從也未在廚藝上培養過她。

  高門子女,保姆助理來去流水。她們學習插花,學習品鑑,學習交際,學習管理,那都是在未來有用的東西。

  可廚藝不是,她們就算情趣一把下了廚,也是動動嘴,具體操作會有專業廚師動手。

  可於蘭的經歷算作比照,她學那女人柔弱,救了于氏一命。

  她或許也可以,甚至她可以學得更多,下廚,體貼……

  只要能得到謝琛,她可以試著放下驕傲。

  「去吧。」謝琛輕輕拂開她的手,「好了叫我。」

  他的注意力全投進文件里,季淑華還想追問,但她自己也處理過積壓文件,知道忙碌時最煩別人在旁邊打擾。

  書房門外面輕輕關上。

  謝琛放下文件,靠在皮椅里。

  鏡片後面幽深的眼睛緩緩閉上,腦海里是那盤做成五瓣花形狀的棗泥山藥糕,小小的一個嫩白可愛,棗泥的陷填在裡面,山藥皮半透明,隱隱透出下面的紅色。

  後來管平告訴他,那份棗泥山藥糕她做了三份,應該是想試甜度。

  他吃得不怎麼甜,應該是三分的。送給管平那份,有些膩,應該是六分的。

  蔡韻也收到了,管平說那份甜度最高,女人都喜歡甜品。

  可謝琛現在想來,卻想不起溫素有吃甜的時候,桌子上的菜永遠符合他的口味,偶爾清淡,她會絞著手站在一旁細聲解釋。

  他能毀婚推開季淑華,能瞞著謝家人,對得起所有人,卻偏偏拉下一個最柔軟的女人跟他同陷泥沼。

  是他虧欠。

  …………

  自那日謝琛離開後,就再也沒有來過別墅。

  他不來,蔡韻倒是來得更勤。

  等摸索幾天,見謝琛真的不再過來別墅,蔡韻索性帶著大包小包入住進來。


  她現在對這份工作前所未有地滿意。

  拿著京城標準的高薪,養著自己喜歡的人,不用996,不用007。

  沒有考勤,不需打卡,工作內容就是對著美人澆澆花,研究研究早上吃什麼,中午吃什麼,晚上需不需要吃宵夜。

  一套別墅好像跟世俗隔絕開,每一天都是神仙日子。

  蔡韻將溫素一天活動整理成文,發給管平交差。

  最後實在忍不住嘚瑟,還點開私聊,「師父,小季總都來了,咱們應該會在昌州呆更久吧?」

  管平意外,「怎麼?想回京城了?」

  蔡韻發個叉腰表情包,「不想回,最好能在昌州呆一輩子。只是謝總現在和小季總住在一起,會不會突然嫌幸福家園小,要搬來別墅?」

  那到時候她帶著溫小姐住幸福家園也不是不行。

  若是謝總不願意再養溫小姐,她也可以將溫小姐帶回自己家。溫小姐聽話又溫柔,還勤快得很,吃得又少,蔡韻就算現在工資折半都能養得起。

  前有明路,後有退路,蔡韻腰杆硬起來,「師父,你千萬別在謝總面前提溫小姐,他們已經分開了,再提溫小姐多惹小季總的眼。」

  管平無語,「你覺得謝總跟溫小姐分手了?」

  蔡韻驚疑,「難道不是嗎?」

  管平提醒,「你是不是忘了什麼,素津還在。」

  蔡韻恍恍惚惚,「那可以是合作夥伴嘛,感情跟公事,謝總一向分的很清。」

  管平靜了兩秒,沒在搭茬,只是叮囑幾句,「儘量避免溫小姐出門,還有些記者留在昌州沒有散去,等網上風波平了,鐘律將劉瑤案子錘下來,你倒是可以帶著溫小姐散散心。」

  素津只是表象,溫小姐才是謝總留在昌州的藉口。

  更何況打著幫溫小姐查父親死因的幌子,實際搜索杜建平跟李家勾結的證據。

  證據不到手,溫小姐跟謝總分不了。

  不過這些,蔡韻不知道也好。上次問她選擇不情不願的,溫小姐畢竟救她一命。

  管平想了想又加一句,「避開劉市長的女兒和李家公子,于氏的於蘭也要注意。」

  蔡韻撇嘴,「師父,我覺得你想太多了,以溫小姐的性格,無事她能在別墅里呆一輩子。」

  管平懶得理她。

  蔡韻收起手機,放下水管,「溫小姐中午還吃昨天那家吧,我喜歡他們家的咕嚕肉。」

  溫素有些羞赧,昨天咕嚕肉蔡韻根本就沒碰,都是被她吃的。

  等她收拾完走後,溫素躺在搖椅里,一時不想起來。

  她面前那株桂花樹枝葉落得更多,接近九成的枝幹都光禿禿的。

  溫素有些難過,以前母親照顧這棵桂花樹的,讓它生長得又茂又密,開花時香味霸道極了,整個余家巷都在它籠罩下。

  「大桂還能活嗎?」

  熟悉的聲音,溫素循聲望去,隔壁陽台上何文宇穿得很齊整,襯衫西服,皮鞋噌亮。

  溫素卻覺得他臉上溫潤的笑像一張面具。

  躺著難免不雅,她站起身,有些遲疑,「你……還記得它的名字?」

  小孩子總是渴望不同。

  妖精精靈的故事聽多了,溫素中二的認為若論身邊什麼最有可能成精,就只有這顆香氣霸道的桂花樹。

  所以本著誰起名,誰就是主人的莫名規則,溫素在樹底下敬它一杯酒,給它起名叫大桂。

  現在從前黑歷史被人提起,她意外之餘就是尷尬的羞恥。

  「記得,怎麼會忘了。」何文宇不緊不慢回答,他目光掃過別墅,「謝總在嗎?」

  溫素一呆,這些天蔡韻在她面前可以避諱,她自己也不提,日子很平靜。

  現在猛然被提起,忽略掉心中莫名的澀,她搖了搖頭。

  何文宇笑裡帶出幾分促狹。

  這比他面具式的微笑要真實許多,溫素有那麼一瞬間將他跟小時候一起胡鬧的那個小男孩重疊在一起。

  她迎著日光睜不開眼,好像只是一瞬間,何文宇單手撐著陽台的欄杆,一躍而下。

  溫素嚇得出汗,差點喊出聲。


  院子牆頭何文宇又躍出來,手臂撐在牆上,西裝袖子繃得緊緊的,發達的肌肉輪廓凸顯出來,線條明晰流暢。

  「素素,接一把。」

  溫素叫他喊得怔愣上前。

  她剛將何文宇跟小時候重合,她自己恍惚也被帶著回到小時候。

  那時她挨了打在院子裡面壁思過,他也是這樣從牆上伸個頭出來喊她,【素素,你看我帶了什麼?】

  也許是吃的,也許是玩的,實在沒有就陪她同苦,一起面壁數螞蟻。

  她遲疑伸手,何文宇倒是毫不遲疑跳下來。

  溫素以為兩人會跌倒,結果他只是扶了一下她的肩膀,就穩住身形,「年紀大了,沒小時候靈活,還要扶你一下才行。」

  溫素被回憶攪得紛亂,心緒潮起,「你……」

  「我什麼?謝總不在,素素怎麼不叫我宇哥?」謝琛的眉寬濃,何文宇的眉倒是記憶中一樣細又挑,刻意挑高時會顯得不懷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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