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苦盡甘來，素芹脫坑記
深秋的風卷著梧桐葉，拍打著機械廠家屬院的玻璃窗。
馬素芹攥著洗得發白的衣角，指節泛白，耳邊反覆迴響著喬二強白天說的話：「別怕，有我呢，離了他，咱們好好過。」
她不是沒想過離婚。
嫁給王猛這幾年，日子過得像浸在冰水裡，冷得刺骨。
王猛好吃懶做，整日在外鬼混，輸了錢就回家打她罵她，家裡的吃穿用度、人情往來，全靠她在廠里起早貪黑掙那點死工資。
而且，王猛作為一個男人，還「不行」。
她就像王猛的錢袋子，只要她還能掙錢，這個男人就絕不會鬆手。
她之前想著，這輩子也就這麼過了。
可是，張愛玲說的太正確了，要真正到女人心裡的路，必須要通過臍下羊腸小道。
因為王猛「不行」，馬素芹這輩子經歷過的第一個男人，便是喬二強。
一夜恩愛之後，馬素芹徹底變了，咬了咬牙，決定跟王猛攤牌。
傍晚，王猛醉醺醺地推門進來，一身酒氣混著煙味，隨手把空酒瓶摔在牆角，碎渣濺了一地。
馬素芹端坐在小板凳上，指尖攥著衣角擰成一團，聲音發顫卻異常堅定：「王猛，咱們離婚吧。」
王猛先是一愣，隨即嗤笑一聲，抬腳踢開腳邊的凳子，往床上一躺，蹺起二郎腿晃悠著：「離婚？馬素芹，你是不是瘋了？吃我的喝我的，現在敢提離婚？離了我，你一個女人家無依無靠，能去哪？再說了，你走了，誰給我掙錢花、誰給我洗衣做飯？」
「我吃的喝的都是自己在廠里掙的，一分一毫沒沾過你的光！」馬素芹猛地站起身，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胸口劇烈起伏，「這日子我過不下去了，你天天賭博喝酒，輸了就回家打我罵我，這不是家，是地獄！我受夠了！」
「地獄也得陪著我！」
王猛猛地坐起來，眼神兇狠地瞪著她，伸手一拍桌子，碗筷震得叮噹響，「你想離婚，門都沒有！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婦，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的錢就是我的錢，想甩了我，沒那麼容易！」
馬素芹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她早該知道，王猛不會輕易放手，他看中的從來不是她這個人，而是她能源源不斷給他送錢、供他揮霍。
接下來的幾天，馬素芹軟磨硬泡，好話說盡，王猛要麼撒潑打滾，要麼指著她的鼻子惡語相向，死活不肯鬆口。
他掐准了馬素芹的軟肋，知道她老實本分，臉皮薄，不敢把家醜鬧到廠里、鬧到街道辦，怕被人指指點點。
如果喬二強出手，不管是幫著打離婚官司，還是讓體校的師哥們過來嚇唬嚇唬王猛，這個問題都能輕易解決。
可現在的喬二強是奧運冠軍，是國家的英雄，走到哪都受人矚目，馬素芹不敢為了自己的私事，讓他的名聲沾染上半點污點，更不想讓別人說她攀附冠軍、不知好歹。
馬素芹橫下心，咬著牙回了家，對著正翹著腿抽菸的王猛一字一句地說：「我淨身出戶，家裡的房子、家具、鍋碗瓢盆，所有東西都留給你，我一分都不要，只求你放我走。」
王猛眼珠一轉，夾著煙的手指點了點她，依舊不依不饒：「就這？不行！你走了，我以後沒人掙錢供我了，你得給我補償！沒有錢，想走門都沒有！」
「我只有這麼多了。」馬素芹紅著眼，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一個縫得嚴實的布包，坐在桌邊層層打開，裡面是一沓皺巴巴的零錢，混著幾張十塊、二十的整票，湊起來整整一千塊。
這幾乎是她省吃儉用，在廠里起早貪黑幹了兩年才攢下的全部積蓄。
「這一千塊，給你。」馬素芹的聲音帶著絕望，指尖輕輕推過布包，「房子歸你，錢也給你，咱們兩清，從此互不相干，你就當從來沒有過我這個媳婦。」
一千塊，在八十年代可不是小數目，抵得上普通工人一年多的工資。
王猛盯著那沓錢，眼睛都直了，菸捲燒到指尖都沒察覺。
他琢磨著，白拿一千塊，還能留著這套房子，就算放馬素芹走，也一點不虧。
更何況，馬素芹走了，他還能再找個能幹活、能掙錢的女人，橫豎都是他占便宜。
他假意皺著眉猶豫了半天，伸手一把抓過布包塞進口袋，擺著臉色冷哼：「行，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我成全你。錢和房子都留下，你現在就收拾東西滾，以後別再出現在我面前，看見你就煩！」
拿到離婚調解書的那天，天陰沉沉的，飄著零星的冷雨。
馬素芹走出街道辦的大門，看著手裡那張薄薄的紙，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不是難過，是解脫，是重獲自由的輕鬆，像是壓在心頭多年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不敢立刻去找二強，怕被街坊鄰居看見說閒話，更怕有人嚼舌根，說她剛離婚就找男人。
等到天黑透了，街上的行人都散了，路燈昏黃地照著空蕩蕩的路，她才裹緊外套，縮著脖子，躡手躡腳地來到喬二強的三居室樓下。
輕輕敲了敲門，門幾乎是立刻就開了。喬二強一直守在門口，耳朵貼在門上聽著動靜，看見她，眼裡瞬間亮起光，小心翼翼地把她拉進屋，反手關緊房門，還仔細扣上了門栓。
屋裡暖烘烘的，煤爐燒得正旺，燈光明亮，和她那個冰冷壓抑的家，判若兩地。
多日的委屈、恐懼、煎熬，在見到二強的這一刻全部爆發，馬素芹撲進他懷裡，肩膀劇烈顫抖，哭得撕心裂肺。
喬二強把她緊緊摟在懷裡，一手抱著她的腰，一手輕輕拍著她的背，一句話不說，只是把下巴抵在她的發頂，用體溫溫暖著她，卻給了她最踏實、最安心的依靠。
久別重逢的思念，掙脫牢籠的歡喜，在小小的屋子裡蔓延。兩人緊緊依偎，低聲訴說著這些日子的煎熬，愛意在夜色里肆意流淌，溫柔而繾綣。
雨打爛芭蕉過後，馬素芹靠在二強懷裡，指尖輕輕揪著他的衣角，輕聲說：「二強，那一千塊，是我跟你借的。我知道這些是你的奧運獎金，是你拿命拼來的，等我以後攢夠了，一定一分不少還給你。」
那一千塊，哪裡是她的積蓄？
自然是狗大戶喬二強悄悄塞給她的。
她跟王猛攤牌時，手裡根本沒那麼多錢，走投無路時，是喬二強把自己的獎金拿了一部分出來，塞到她手裡，讓她用來脫身，還反覆叮囑她別委屈了自己。
喬二強愣了愣，連忙搖頭，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淚痕，柔聲道：「說什麼借不借的，見外了不是？那錢本來就是給你的，不用還，一分都不用。」
他心裡其實藏著一句話，憋了好久，差點脫口而出：還什麼還，不如肉償。
可話到嘴邊，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知道，馬素芹心裡一直有道坎，總覺得自己比他大八歲半，又是離過婚的女人，而他是光芒萬丈的奧運冠軍，她配不上他，處處自卑，事事小心翼翼。
自從兩人有了夫妻之實，她就總念叨著年紀的事，怕自己委屈了他，怕別人說他找了個「二手女人」，讓他被人笑話。
所以，兩人關係一直不見光，還真不是喬二強故意的，而是馬素芹提的。
喬二強心疼她的自卑，更怕這句玩笑話，會讓她覺得自己不尊重她，覺得她人老珠黃，就只能用這種方式償還，傷了她的自尊心。
他只能把那份調皮的心思藏起來，捧著她的臉，認認真真地看著她的眼睛說：「素芹，你能來到我身邊，就是最好的。別的，都不重要，什麼錢，什麼年紀，都不算事。」
馬素芹的眼睛又紅了，伸手緊緊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胸膛，淚水打濕了他的衣襟，嘴裡輕輕嗯了一聲，心裡卻暖烘烘的。
從那以後，每個周末，馬素芹都會偷偷來到喬二強的三居室。
她勤快能幹，把屋子打掃得一塵不染，洗衣做飯，把喬二強的生活照顧得無微不至，讓這間屋子處處都透著煙火氣和暖意。
白天，她是賢惠溫柔的愛人，圍著他忙前忙後，給他洗訓練服，做他愛吃的紅燒肉。
夜晚，結婚之後一直沒從王猛那感受到男人雄偉的她，窩在二強懷裡，享受著這份來之不易的甜蜜和安穩。
日子安穩又溫馨，可喬二強心裡始終憋著一股氣。
之前，他因為擔心把王猛收拾服了，不再家暴馬素芹，便按捺住性子沒有出手動他。
但現在，馬素芹已經順利離婚，擺脫了王猛，一切都該還了！
去年的嚴打剛過去不久，社會治安抓得極嚴，尋常親友間小打小鬧的賭博，頂多批評教育、拘留一夜。
可王猛不一樣，他長期混跡賭窩，賭資巨大，還經常跟人因賭債打架，惡習難改，早就觸犯了法律。
喬二強悄悄托體校的朋友打聽清楚王猛常去的賭窩地址、聚賭時間，找了個嘴嚴的小師弟，讓他直接去派出所舉報，把王猛賭博的時間、地點、參與人員說得清清楚楚，連他常欠賭債耍賴的事都一併說了。
沒過幾天，消息就傳了回來。派出所連夜突襲了那個賭博窩點，王猛正賭得興起，被民警當場抓獲，人贓並獲。
民警一查，他長期聚眾賭博，數額較大，情節惡劣，又恰逢嚴打之後的社會治安整治關鍵期，警方絕不姑息。
最終，王猛被判處一年勞動改造場。
「唉，我這也算是行善積德了！」喬二強跟馬素芹說這話時，還故意擺了個無奈的表情，心裡卻解氣極了。
這還真不是他貓哭耗子假慈悲。
王猛之前被他刺破腎脈，本就腎臟不好，雖然之前身強體壯，但架不住天天熬夜賭博加上酗酒，能再撐個五六年，都算他命大。
可現在進去改造了，天天早睡早起，作息規律，飲食清淡，不用再熬夜賭錢喝大酒，說不定還能多活一兩年。
再加上，他進去了還能學個踩縫紉機的手藝傍身，相當於免費上了個職高，出來好歹能混口飯吃，不用再靠賭博、欺負女人過活。
喬二強回去之後，把王猛被抓進去勞改的好消息告訴了馬素芹，她聽了之後，臉上沒有絲毫同情，只有徹底的釋然，嘴角輕輕揚了起來，眼裡的陰霾一掃而空。
那個困住她多年的噩夢，那個讓她受盡委屈和折磨的男人，終於徹底從她的生活里消失了。
馬素芹攥著洗得發白的衣角，指節泛白，耳邊反覆迴響著喬二強白天說的話：「別怕，有我呢，離了他，咱們好好過。」
她不是沒想過離婚。
嫁給王猛這幾年，日子過得像浸在冰水裡，冷得刺骨。
王猛好吃懶做，整日在外鬼混，輸了錢就回家打她罵她，家裡的吃穿用度、人情往來，全靠她在廠里起早貪黑掙那點死工資。
而且，王猛作為一個男人，還「不行」。
她就像王猛的錢袋子，只要她還能掙錢，這個男人就絕不會鬆手。
她之前想著，這輩子也就這麼過了。
可是，張愛玲說的太正確了，要真正到女人心裡的路，必須要通過臍下羊腸小道。
因為王猛「不行」，馬素芹這輩子經歷過的第一個男人，便是喬二強。
一夜恩愛之後，馬素芹徹底變了，咬了咬牙，決定跟王猛攤牌。
傍晚，王猛醉醺醺地推門進來，一身酒氣混著煙味，隨手把空酒瓶摔在牆角，碎渣濺了一地。
馬素芹端坐在小板凳上，指尖攥著衣角擰成一團，聲音發顫卻異常堅定：「王猛，咱們離婚吧。」
王猛先是一愣，隨即嗤笑一聲，抬腳踢開腳邊的凳子，往床上一躺，蹺起二郎腿晃悠著：「離婚？馬素芹，你是不是瘋了？吃我的喝我的，現在敢提離婚？離了我，你一個女人家無依無靠，能去哪？再說了，你走了，誰給我掙錢花、誰給我洗衣做飯？」
「我吃的喝的都是自己在廠里掙的，一分一毫沒沾過你的光！」馬素芹猛地站起身，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胸口劇烈起伏，「這日子我過不下去了，你天天賭博喝酒，輸了就回家打我罵我，這不是家，是地獄！我受夠了！」
「地獄也得陪著我！」
王猛猛地坐起來，眼神兇狠地瞪著她，伸手一拍桌子，碗筷震得叮噹響，「你想離婚，門都沒有！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婦，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的錢就是我的錢，想甩了我，沒那麼容易！」
馬素芹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她早該知道，王猛不會輕易放手，他看中的從來不是她這個人，而是她能源源不斷給他送錢、供他揮霍。
接下來的幾天，馬素芹軟磨硬泡，好話說盡，王猛要麼撒潑打滾，要麼指著她的鼻子惡語相向，死活不肯鬆口。
他掐准了馬素芹的軟肋，知道她老實本分，臉皮薄，不敢把家醜鬧到廠里、鬧到街道辦，怕被人指指點點。
如果喬二強出手，不管是幫著打離婚官司，還是讓體校的師哥們過來嚇唬嚇唬王猛，這個問題都能輕易解決。
可現在的喬二強是奧運冠軍，是國家的英雄，走到哪都受人矚目，馬素芹不敢為了自己的私事，讓他的名聲沾染上半點污點，更不想讓別人說她攀附冠軍、不知好歹。
馬素芹橫下心，咬著牙回了家，對著正翹著腿抽菸的王猛一字一句地說：「我淨身出戶，家裡的房子、家具、鍋碗瓢盆，所有東西都留給你，我一分都不要，只求你放我走。」
王猛眼珠一轉，夾著煙的手指點了點她，依舊不依不饒：「就這？不行！你走了，我以後沒人掙錢供我了，你得給我補償！沒有錢，想走門都沒有！」
「我只有這麼多了。」馬素芹紅著眼，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一個縫得嚴實的布包，坐在桌邊層層打開，裡面是一沓皺巴巴的零錢，混著幾張十塊、二十的整票，湊起來整整一千塊。
這幾乎是她省吃儉用，在廠里起早貪黑幹了兩年才攢下的全部積蓄。
「這一千塊，給你。」馬素芹的聲音帶著絕望，指尖輕輕推過布包，「房子歸你，錢也給你，咱們兩清，從此互不相干，你就當從來沒有過我這個媳婦。」
一千塊，在八十年代可不是小數目，抵得上普通工人一年多的工資。
王猛盯著那沓錢，眼睛都直了，菸捲燒到指尖都沒察覺。
他琢磨著，白拿一千塊，還能留著這套房子，就算放馬素芹走，也一點不虧。
更何況，馬素芹走了，他還能再找個能幹活、能掙錢的女人，橫豎都是他占便宜。
他假意皺著眉猶豫了半天，伸手一把抓過布包塞進口袋，擺著臉色冷哼：「行，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我成全你。錢和房子都留下，你現在就收拾東西滾，以後別再出現在我面前，看見你就煩！」
拿到離婚調解書的那天，天陰沉沉的，飄著零星的冷雨。
馬素芹走出街道辦的大門，看著手裡那張薄薄的紙，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不是難過，是解脫，是重獲自由的輕鬆，像是壓在心頭多年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不敢立刻去找二強，怕被街坊鄰居看見說閒話，更怕有人嚼舌根，說她剛離婚就找男人。
等到天黑透了，街上的行人都散了，路燈昏黃地照著空蕩蕩的路，她才裹緊外套，縮著脖子，躡手躡腳地來到喬二強的三居室樓下。
輕輕敲了敲門，門幾乎是立刻就開了。喬二強一直守在門口，耳朵貼在門上聽著動靜，看見她，眼裡瞬間亮起光，小心翼翼地把她拉進屋，反手關緊房門，還仔細扣上了門栓。
屋裡暖烘烘的，煤爐燒得正旺，燈光明亮，和她那個冰冷壓抑的家，判若兩地。
多日的委屈、恐懼、煎熬，在見到二強的這一刻全部爆發，馬素芹撲進他懷裡，肩膀劇烈顫抖，哭得撕心裂肺。
喬二強把她緊緊摟在懷裡，一手抱著她的腰，一手輕輕拍著她的背，一句話不說，只是把下巴抵在她的發頂，用體溫溫暖著她，卻給了她最踏實、最安心的依靠。
久別重逢的思念，掙脫牢籠的歡喜，在小小的屋子裡蔓延。兩人緊緊依偎，低聲訴說著這些日子的煎熬，愛意在夜色里肆意流淌，溫柔而繾綣。
雨打爛芭蕉過後，馬素芹靠在二強懷裡，指尖輕輕揪著他的衣角，輕聲說：「二強，那一千塊，是我跟你借的。我知道這些是你的奧運獎金，是你拿命拼來的，等我以後攢夠了，一定一分不少還給你。」
那一千塊，哪裡是她的積蓄？
自然是狗大戶喬二強悄悄塞給她的。
她跟王猛攤牌時，手裡根本沒那麼多錢，走投無路時，是喬二強把自己的獎金拿了一部分出來，塞到她手裡，讓她用來脫身，還反覆叮囑她別委屈了自己。
喬二強愣了愣，連忙搖頭，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淚痕，柔聲道：「說什麼借不借的，見外了不是？那錢本來就是給你的，不用還，一分都不用。」
他心裡其實藏著一句話，憋了好久，差點脫口而出：還什麼還，不如肉償。
可話到嘴邊，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知道，馬素芹心裡一直有道坎，總覺得自己比他大八歲半，又是離過婚的女人，而他是光芒萬丈的奧運冠軍，她配不上他，處處自卑，事事小心翼翼。
自從兩人有了夫妻之實，她就總念叨著年紀的事，怕自己委屈了他，怕別人說他找了個「二手女人」，讓他被人笑話。
所以，兩人關係一直不見光，還真不是喬二強故意的，而是馬素芹提的。
喬二強心疼她的自卑，更怕這句玩笑話，會讓她覺得自己不尊重她，覺得她人老珠黃，就只能用這種方式償還，傷了她的自尊心。
他只能把那份調皮的心思藏起來，捧著她的臉，認認真真地看著她的眼睛說：「素芹，你能來到我身邊，就是最好的。別的，都不重要，什麼錢，什麼年紀，都不算事。」
馬素芹的眼睛又紅了，伸手緊緊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胸膛，淚水打濕了他的衣襟，嘴裡輕輕嗯了一聲，心裡卻暖烘烘的。
從那以後，每個周末，馬素芹都會偷偷來到喬二強的三居室。
她勤快能幹，把屋子打掃得一塵不染，洗衣做飯，把喬二強的生活照顧得無微不至，讓這間屋子處處都透著煙火氣和暖意。
白天，她是賢惠溫柔的愛人，圍著他忙前忙後，給他洗訓練服，做他愛吃的紅燒肉。
夜晚，結婚之後一直沒從王猛那感受到男人雄偉的她，窩在二強懷裡，享受著這份來之不易的甜蜜和安穩。
日子安穩又溫馨，可喬二強心裡始終憋著一股氣。
之前，他因為擔心把王猛收拾服了，不再家暴馬素芹，便按捺住性子沒有出手動他。
但現在，馬素芹已經順利離婚，擺脫了王猛，一切都該還了！
去年的嚴打剛過去不久，社會治安抓得極嚴，尋常親友間小打小鬧的賭博，頂多批評教育、拘留一夜。
可王猛不一樣，他長期混跡賭窩，賭資巨大，還經常跟人因賭債打架，惡習難改，早就觸犯了法律。
喬二強悄悄托體校的朋友打聽清楚王猛常去的賭窩地址、聚賭時間，找了個嘴嚴的小師弟，讓他直接去派出所舉報，把王猛賭博的時間、地點、參與人員說得清清楚楚，連他常欠賭債耍賴的事都一併說了。
沒過幾天，消息就傳了回來。派出所連夜突襲了那個賭博窩點，王猛正賭得興起，被民警當場抓獲，人贓並獲。
民警一查，他長期聚眾賭博，數額較大，情節惡劣，又恰逢嚴打之後的社會治安整治關鍵期，警方絕不姑息。
最終，王猛被判處一年勞動改造場。
「唉，我這也算是行善積德了！」喬二強跟馬素芹說這話時，還故意擺了個無奈的表情，心裡卻解氣極了。
這還真不是他貓哭耗子假慈悲。
王猛之前被他刺破腎脈，本就腎臟不好，雖然之前身強體壯，但架不住天天熬夜賭博加上酗酒，能再撐個五六年，都算他命大。
可現在進去改造了，天天早睡早起，作息規律，飲食清淡，不用再熬夜賭錢喝大酒，說不定還能多活一兩年。
再加上，他進去了還能學個踩縫紉機的手藝傍身，相當於免費上了個職高，出來好歹能混口飯吃，不用再靠賭博、欺負女人過活。
喬二強回去之後，把王猛被抓進去勞改的好消息告訴了馬素芹，她聽了之後，臉上沒有絲毫同情，只有徹底的釋然，嘴角輕輕揚了起來，眼裡的陰霾一掃而空。
那個困住她多年的噩夢，那個讓她受盡委屈和折磨的男人，終於徹底從她的生活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