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球場藏私緒,燈下話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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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廊下的暑氣裹挾著蟬鳴撲面而來,階下的芭蕉葉被日頭曬得蔫了邊角,連廊檐下的青石板都透著灼人的熱氣。

  王若弗從盛老太太院裡退出來,一轉身便對著華蘭絮絮叨叨地數落起來,聲音壓得低卻滿是不滿:「你這孩子,行事怎麼這般不周全!吳大娘子辦馬球會這麼大的事,你該先偷偷跟我說才是,也好讓我提前備些體面物件。帶上明蘭去見見世面倒也罷了,偏生還要拉上墨蘭那個狐媚子。她那點心思我還不清楚?無非是想借著球會攀高枝,打量著能勾上哪家權貴公子呢!」

  華蘭正扶著丫鬟的手往下走,聞言無奈地回頭,溫聲勸慰:「母親息怒。女兒也是想著,前些日子家裡風波不斷,祖母心情也不暢快。讓弟弟妹妹們出去散散心,祖母也能寬心些。再說,此次雖然主要是為如蘭謀劃,吳大娘子素來親和,往來皆是世家子弟,讓明蘭多結識些人,總歸是好的。墨蘭既是姐妹,帶上她也是情理之中,免得落人口實說咱們嫡庶有別。」

  王若弗撇了撇嘴,雖仍有不悅,卻也知華蘭說得在理,只得哼了一聲作罷:「罷了罷了,就依你。但你可得看好墨蘭,別讓她在外面出乖露醜,丟了盛家和你們國公府的臉面。」

  華蘭笑著應下,又叮囑了幾句府中事宜,便回涼國公府準備去了。

  幾日後便是馬球會,王若弗穿著一身石青色繡海棠紋的錦袍,帶著明蘭、墨蘭、如蘭三個姑娘。

  盛長柏因翰林院公務繁忙,終究是沒能脫身。長楓則是在禁足期間。

  剛到馬場門口,便見顧廷煜牽著華蘭的手迎了上來。

  顧廷煜今日心情極好,馬球場他已經很多年沒來過了,「岳母安好,幾個妹妹妝安。」

  一行人剛進別院,墨蘭便抬眼四處張望,目光殷切地在人群中搜尋著不知誰的身影,眼底滿是期盼。

  顧廷煜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搖頭笑了一聲,順勢扶著華蘭的手,緩步往馬場深處走去,途中撞見幾個熟人,他只淡淡頷首示意,便移開了目光,不願摻和這些應酬。

  能到馬球場來遊玩的,都是年輕人,雖說和他年齡差不了幾歲,但地位和身份已經是天壤之別。

  明蘭正跟著王若弗往前走,忽然瞥見不遠處的廊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顧廷燁身邊的余嫣然。

  她心頭一喜,連忙拉了拉王若弗的衣袖:「大娘子,你看那是不是嫣然姐姐?我去跟她打個招呼。」

  王若弗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見是余嫣然,便擺了擺手:「去吧去吧,早些回來,別走遠了。」

  得到應允,明蘭頓時鬆了束縛,撒歡兒似的朝著余嫣然跑去。

  她這些日子困在盛府,難得有這般自在的時候,臉上漾著真切的笑意,一把抱住余嫣然:「嫣然姐姐!我可算見到你了!」

  余嫣然也十分歡喜,反手摟住她,笑著打趣:「你這小丫頭,倒是難得出來一趟。快說說,這些日子在府中可好?」

  二人拉著手,找了個僻靜的石凳坐下,絮絮叨叨地說起了悄悄話。

  不多時,場外傳來一陣歡呼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著大紅勁裝的女子策馬而來,身姿矯健,眉眼颯爽,正是榮妃的妹妹榮飛燕。

  她身後跟著余嫣然的三妹余嫣紅,二人一同策馬奔入球場,拿起球桿揮擊,動作利落,絲毫不遜色於在場的男子,引得場邊叫好聲不斷。

  顧廷煜靠在軟榻上,端著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對身邊的華蘭道:「榮飛燕這般張揚性子,在人前如此顯露身手,雖顯灑脫,卻也容易招人閒話。榮妃身在宮中,她這般不避嫌,恐給榮家惹來是非。」

  華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輕聲道:「倒是這般道理,只是女子能有這般身手,也實屬難得。」

  顧廷煜微微搖頭:「世家女子,立身安穩最為重要。太過張揚,未必是好事。」

  說話間,他目光不經意掃過人群中的齊衡,見對方目光緊鎖明蘭方向,眼底閃過一絲深意,隨即對身旁的侍從低聲吩咐了幾句,讓其留意齊衡的動靜,莫要讓他輕易擾了明蘭。

  「來!我教你打馬球!」

  華蘭跟明蘭一樣也是盛老太太帶大的,自然也會騎馬,但馬球卻是一竅不通。

  顧廷煜立在馬側,一手虛扶著馬鞍,目光落在華蘭握著球桿的手上,聲音溫緩,帶著幾分耐心:「你且先穩住韁繩,腳蹬緊馬鐙,身子得隨著馬的步子起伏,莫要僵著。馬球是人馬合一的功夫,你連馬都控不穩,握杆再牢也擊不中球。」


  華蘭低頭攥了攥韁繩,指尖微微用力,側頭看他時,眉眼間帶了點嬌嗔的笑意:「偏你懂得多,我瞧著旁人騎馬打球都輕巧得很,怎到了我這兒,連韁繩都像跟我作對似的。」

  他抬手,輕輕替華蘭調整了握杆的姿勢,指尖觸到她緊張的手背,又很快收回,轉而指了指她的腰腹:「騎馬時腰要松,肩要沉,球桿別攥得太緊,留幾分餘地。等馬兒跑到木球側邊時,再順著馬跑的勢頭揮桿,巧勁勝蠻力,知道嗎?」

  「知道了。」華蘭乖乖應了一聲,試著隨馬的步子晃了晃身子,忍不住輕笑,「這樣晃著,倒比站著穩當了些,還是官人教得好。」

  馬蹄踏在草地上,濺起幾點青草碎屑,遠處的球滾得正歡。

  顧廷煜語氣添了幾分笑意:「別怕,你只管盯著球,等時機到了便揮桿,就算打空了也無妨,不過是玩鬧罷了。」

  華蘭聞言,側過臉看他,陽光落在他清雋的眉眼上,聲音軟了些:「那我若是打空了,官人可不許笑我。回頭還得陪我多練幾回,才算公平。」

  此時的另一側,齊衡正與梁晗並肩而立,手中拿著摺扇,低聲探討著詩句。

  梁晗出身永昌伯爵府,性情溫和,與齊衡素來交好。

  墨蘭見狀,連忙整理了一下衣襟,邁著小碎步巴巴地湊了上去,臉上堆著溫婉的笑意:「小公爺,梁公子。」

  梁晗轉頭看來,見墨蘭容貌秀麗,談吐間頗有文采,不由得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暗道這盛家姑娘倒是才學淵博。

  齊衡淡淡瞥了墨蘭一眼,語氣平淡地向梁晗介紹:「這是盛府的四姑娘,盛墨蘭。」

  梁晗聞言一怔,隨即拱手笑道:「原來是盛四姑娘,失敬失敬。先前在沈家的詩會上曾有一面之緣,今日再見,姑娘風采更勝往昔。」

  墨蘭連忙回禮,口中謙遜著,目光卻始終黏在齊衡身上。

  齊衡卻沒心思應付墨蘭,目光越過人群,遠遠地落在了石凳旁的明蘭身上。見她正與余嫣然相談甚歡,眉眼彎彎,笑容明媚,他眼底不自覺地漾起幾分柔和。

  一旁的不為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悄悄退下,去打聽盛家眾人中途歇息的地方。

  他知曉王若弗和明蘭身邊的女使都謹言慎行,本以為難以打聽,卻不料撞見墨蘭身邊的女使在與人閒聊,一打聽便將盛家歇息的偏院位置和盤托出。

  不為快步回去稟報,齊衡聽後微微一笑,指尖輕叩摺扇,心思全然不在眼前的墨蘭與梁晗身上。

  馬球會散後,眾人各自返程。

  三日後,華蘭從盛府探親回來。

  洗漱完畢後,華蘭坐在妝檯前,對著身旁的顧廷煜笑道:「今日回娘家,聽聞了一件趣事。平寧郡主不知怎的,竟逼齊衡認如蘭、墨蘭和明蘭做妹妹,還說要時常請她們去齊國公府走動。是衝著我們來的?」

  「和我們怕是沒有關係。」顧廷煜啞然失笑,伸手替華蘭理了理鬢邊碎發,好笑道:「我那日在球會上便瞧著齊衡神色不對,特意讓侍從留意了他,得知他偷偷去了玉清觀找明蘭。雖不知二人說了些什麼,但想來定然是為了兒女情長之事。」

  明蘭終歸是庶女,如果齊衡喜歡的換成了如蘭,加上有個顧廷煜這位親姐夫在,平寧郡主大概率會同意齊衡。

  華蘭聞言一怔:「竟有此事?那明蘭……豈不是很是為難?」

  顧廷煜點頭:「正是。平寧郡主此舉,看似是斷了齊衡的念想,實則是把明蘭推到了風口浪尖。往後外頭難免會傳出閒話。」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已吩咐下去,日後盛家姑娘出門,讓府內的人暗中跟著。若是齊國公府那邊有什麼不妥,或是有人嚼舌根,也好及時應對,護著明蘭周全。」

  華蘭心中一暖,握住他的手道:「還是你想得周到。明蘭那孩子本就心思重,若是再被這些事纏上,怕是要寢食難安。」

  顧廷煜溫聲道:「她是你妹妹,便是我顧廷煜的親人,自然不能讓她受委屈。再者,盛家如今剛安穩些,也經不起這般風波了。」

  夜色漸深,顧廷煜和華蘭也是準備休息了。

  顧廷煜躺在床上,華蘭正替他掖好被角。

  他忽然開口道:「明日,你差人給你祖母送些補品過去,順帶提一句齊衡與明蘭的事,讓祖母也多留意些,平日裡約束著明蘭少出門,避開齊衡。」

  華蘭應道:「我曉得,明日一早就去辦。只是平寧郡主那邊,若是執意要請明蘭,該如何是好?」

  「那天也就是個客套話,你還真信啊?」顧廷煜拍了拍華蘭的臀兒,感覺手感不錯,又拍了下,調皮道:「有著操心的時間,咱們還不如想著給澤哥兒填一個弟弟妹妹,父親那可是催我了。」

  華蘭被這話鬧了個滿臉通紅,低頭小聲道:「那官人,可要憐惜妾身。」

  正所謂,最美不過低頭的一抹嬌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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