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三堂會審,熱血後的憂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他算是徹底看出來了,這錢三石,是鐵了心要借著民意把周青保下來,然後用周青做刀,一點點割開他趙安的皮肉。

  如果此刻強行衝進去殺了周青,錢三石必然會上報府城,告他一個「殺人滅口、掩蓋謀逆」的死罪。

  到時候,就算是黃家也保不住他。

  既然如此,就沒必要私下提審了。

  在牢里問出罪狀、強行畫押的路子已經被堵死,白費精力而已。

  趙安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中翻滾的殺意。

  他冷冷地看著錢三石,眼神中透出毒蛇般的陰狠。

  「不必了。」趙安冷哼一聲,猛地拂袖轉過身,「既然錢大人如此講究規矩,那本官就按規矩辦!

  明日一早,大堂升座,三堂會審!料想此事牽扯再多,當街殺官也是死罪一條,應當可以判個斬立決!」

  說罷,趙安帶著於露和鐵甲衛,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他不想再在這件事上糾纏,他必須回去與黃家商議,準備明日公堂上的絕殺手段。

  鄭丹青這事情,他絕不允許被翻來覆去地說。

  看著趙安遠去的背影,李雲鶴走到錢三石身邊,低聲道:「大人,趙安退了。」

  ......

  滴答,滴答。

  渾濁的地下水順著長滿青苔的石壁緩緩滲出,匯聚成一顆顆冰冷的水珠,砸在長滿黑色黴菌的青石板上,發出單調而死寂的聲響。

  白水縣衙的死囚大牢深處,常年不見天日,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那是鮮血、排泄物與絕望混合發酵後的氣息。

  幾隻肥大的黑老鼠在陰暗的角落裡悉悉索索地竄動,偶爾停下腳步,用猩紅的綠豆眼盯著牢房中央那道靜靜躺著的人影。

  周青雙手枕在腦後,隨意地躺在鋪著一層薄薄幹茅草的石床上。

  他身上的皂色捕快服已經被扒下,換上一身囚服。

  手腕和腳踝處都鎖著沉重的精鐵鐐銬,只要稍微一動,便會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他睜著眼睛,視線穿過生鏽的粗壯鐵柵欄,望著頭頂那透不進一絲星光的狹小氣窗,仿佛做了一場極其漫長且荒誕的夢。

  就在幾個時辰前,他還在菜市口的邢台上,當著全城百姓的面,揮刀斬下了白水縣刑房司吏劉顯、快班班頭劉慶以及壯班班頭徐蠻的頭顱。

  三個一煉武夫,三個在白水縣衙里作威作福、手握生殺大權的上官,就這麼被他像宰雞屠狗一般砍了。

  周青嘴角微微扯動,露出一抹充滿自嘲意味的苦笑。

  他回想起自己前世在鄉下當治安員的日子。

  那時候,他每天的工作無非就是抓抓村里偷雞摸狗的閒漢,教訓幾個調戲婦女的街頭流氓,或者坐在村委會的破長椅上,苦口婆心地給鄉里鄉親調解那些因為一壟地、一頭豬引起的鄰里糾紛。

  那時候的他,雖然也見慣了市井的蠅營狗苟,但骨子裡卻是個守規矩、講道理的本分人。

  可如今呢?

  穿越到這大元王朝的一個偏遠小縣城,披上了一身代表朝廷法度的皂色官皮,當了個最底層的快班捕快,反而變成了個殺人不眨眼的悍徒。

  「先前為了救堂哥,孤身殺入血狼幫,好歹還可以說是為了家族仗義出手,殺的也都是些為非作歹、魚肉百姓的不法幫派分子。」

  周青在心裡默默對盤算著,感受著身下傳來的刺骨寒意,「可今天,我砍的可是正兒八經的朝廷命官。」

  在這等級森嚴、皇權至上的大元王朝,以下犯上、當街斬殺上官,那是誅九族都不為過的謀逆大罪。

  周青翻了個身,沉重的鐐銬嘩啦作響。

  他本來有著大好的仕途可以走,憑藉著自己腦海中那個神秘的面板,只要在衙門裡安分守己地熬資歷,慢慢積攢修行資源,遲早有一天能爬到這白水縣的高位,甚至走出這方天地,去見識更廣闊的武道江湖。

  可他偏偏沒有忍住。

  為了一個萍水相逢、非親非故的老頭子,為了一個蒙冤受屈十年、最終被人在大牢里活活勒死的倔強靈魂,他生生地把自己逼上了這條絕路。

  「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重活一回,卻又要給自己交代進去了。」


  周青嘆了口氣,胃裡突然傳來一陣火燒般的痙攣。

  他坐起身來,目光落在了牢門邊那個破舊的粗瓷海碗上。

  那是半個時辰前獄卒送來的晚飯。

  碗裡盛著大半碗摻著沙子和穀殼的陳年糙米飯,上面隨意地蓋著幾片發黃的彩葉蘿蔔,沒有半點油星。

  周青端起海碗,湊到鼻尖聞了聞,一股明顯的酸餿味直衝腦門。

  顯然,這飯菜不知道在泔水桶旁邊放了多久。

  他沒有皺眉,也沒有抱怨。

  在這死囚牢里,能有一口吃的吊著命就已經是奢望。

  他用沾滿灰塵的手指抓起一團餿飯,連同著那片苦澀的蘿蔔,面無表情地塞進嘴裡,艱難地咀嚼著,然後用力咽下。

  粗糙的米粒划過喉嚨,帶來一陣輕微的刺痛,卻也勉強壓下了胃裡的抗議。

  吃了兩口,墊了墊肚子,周青便將海碗放下,重新盤腿坐在茅草上,陷入了深思。

  他並不後悔白天的舉動。當他看到鄭丹青那具脖頸上勒著深深血痕的屍體時,他體內的血是沸騰的。

  那一刻,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操蛋的世道,這群披著人皮的畜生,必須死!

  但他同樣清楚自己目前的處境。

  雖然有李雲鶴這層關係在,有縣丞錢三石與縣令趙安之間不可調和的派系爭鬥作為緩衝,那位錢大人為了打擊政敵,或許會不遺餘力地保自己一手。

  但這畢竟是明目張胆的襲殺三位上官,眾目睽睽之下,鐵證如山。

  即便縣丞手腕通天,想要在朝廷的律法框架內把黑的說成白的,把死罪洗成無罪,難度也無異於登天。

  「昨天晚上,我枯坐一夜,強行記憶並推演五虎斷門刀,那是熱血沖腦,滿腔悲憤。」

  周青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白天菜市口那三道悽厲絕倫的刀光,「磨刀十年,總要試一試鋒芒。

  如今刀試過了,人殺了,下獄了,冷靜下來後,倒還真有些擔憂了。」

  活著總比死了好,這是人類最原始的本能。

章節目錄